第二章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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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嘈雜聲傳來。

  李玄睜開眼,聽了一會兒,從床上坐起身。鐵門的窗戶外面,張叔正手忙腳亂地按著手機。

  「張叔。」

  張叔轉過頭,臉色有些緊張:「小陳現在渾身抽搐。我想打120,但手機開不了機,對講機也壞了。」

  李玄的目光越過走廊的窗戶,落向外面的天空,沉聲道:「張叔,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糟。你看窗戶外面。」

  張叔扭頭看去。

  天空被一層極淡的紅光籠罩,透過霧氣灑下來。張叔轉過頭來,皺眉問:「你是說,這是遭到了生化武器攻擊?」

  李玄頓了一下,生化武器就生化武器吧,反正處理方式都差不多。

  於是他順著話頭說道:「很有可能是遭到了生化加電磁的複合攻擊。」

  張叔沉默了一會兒,雖然這小子說的不一定對,但確實是發生了緊急情況,按照應急處置條例,現在應當做的是封控現場等待支援。憑藉一個人的力量肯定不夠,需要去前面尋找同事,但如果去前面發生危險,就等於把這小子困死在禁閉室,於是他做出決定:「現在是特殊情況,先放你出來,幫著處理,算是戴罪立功。」

  張叔將李玄放出來後,對他說道:「我去前面尋找同事,一起對監區進行封控。現在人手不足,你待會兒跟著我們一起處理,要是情況好轉,也許今年你就能回家過年了。」李玄點頭回應,說道:「張叔,陳警官這種發病症狀和狂犬病有點像,需要將其隔離」張叔深深看了李玄一眼,沒再多說。

  兩人合力用床單將小陳抬入禁閉室。小陳還在抽搐,手臂無意識地揮動,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禁閉室的門鎖上後,張叔有些哽咽:「小陳才參加工作2年,上個月,我們才參加她女兒的滿月酒……」沉默了一會,張叔調整好情緒說:「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去前面看看。有什麼情況就吹哨子。」

  看著張叔離開,李玄心裡想末日就是這麼殘酷。他剛剛沒有直接說喪屍,因為無法解釋,但還是用狂犬病提醒張叔去前面時小心一點,以免中招。來到值班室,翻出兩桶泡麵。沒客氣,直接把兩桶都泡上了。

  十幾分鐘後,張叔帶著六個民警回來了,有兩個民警看見他坐在值班室吃泡麵,就扭頭看了一眼張叔。張叔有些無語,向同事解釋道:「現在情況有點特殊,我們人手不足,我把他放出來幫著處理。」幾人陸續點點頭,沒說什麼。

  李玄吃完最後幾根麵條,把另一桶遞過去,問道:「張叔,前面情況怎麼樣?」

  張叔擺了擺手,說:「有四個同志和小陳一樣,我把他們各自反鎖在臥室里了。」接著又說道,「現在我們馬上去監區,看一下裡面的情況。」

  說完,他拿起一面防暴盾牌和一根警棍,率先向監區走去,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了裝備。李玄挑了一柄防暴叉,有些情況下這東西更好使。

  還沒走到監舍門口,一聲尖叫就從走廊盡頭炸開。緊接著,什麼東西重重撞在了鐵欄杆上。

  鐵欄杆後面,一間監舍已經亂了套。一個犯人仰面倒在地上,脖子上被咬開一個拳頭大的豁口。另一個犯人騎在他身上,正埋首啃咬頸窩。那人的皮膚灰白,眼珠渾濁,怎麼看都不像是活人。

  其餘犯人縮在牆角,有的拼命往廁所里擠。

  張叔猶豫了一瞬,還是摸出鑰匙準備開門。李玄迅速上前,拿過鑰匙說:「讓我來。你們用盾牌擋在後面,別讓這東西衝出來。」

  鐵門哐當一聲被打開。鐵門立刻吸引了喪屍的注意,它踉蹌地站起來,李玄趁它還沒完全站穩的瞬間,用防暴叉死死插住它的胸口。一股巨大的力道湧來,以他的力量都差點沒控制住——變異之後,病毒破壞了神經中樞,解除了肌肉的限制,力量會增強兩到三倍。

  李玄朝那些還縮在牆角的人大喊道:「還不快走!」

  等其他人全都退出去後,他用力向前一推,將喪屍頂得往後踉蹌,自己跟著退出監舍。張叔迅速將門鎖上。

  喪屍爬起來,很快掙脫了防暴叉,已經有些變形的手臂從欄杆縫隙里伸出來,瘋狂抓撓。

  張叔看著李玄,張了張嘴,有些話想說,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最後他只說了一句:「不要衝動,聽命令行事。」

  李玄點了點頭。剛才那種情況,張叔不了解喪屍的特性,如果衝進去救人,很可能出事。

  在場的人都很沉默,李玄還注意到,有兩個年輕的警察手不自覺有點發抖,親眼看見喪屍,打碎了他們心裡殘存的那點僥倖。不過,行動還要繼續,職責所在。


  他們去往下一個監室。張叔選了兩名比較沉穩,體格也比較健壯的民警和他一起準備進去,李玄搶先拿過張叔手裡的警棍盾牌。一個戴著眼鏡、身高1米8以上且體型較胖的民警幫忙勸說道:「張隊,你就讓我們年輕人來吧,你負責開門,掌控局勢。」在後面的行動中,李玄和那兩名民警頂著盾牌衝進去,先將喪屍頂開,再帶著剩餘人員撤出。

  就這樣,清理了好幾個監室,幸好每個監室關的犯人都不多,喪屍數量基本上都在一兩隻,所以整個過程有驚無險。到達最後一個監室門口時,裡面的情形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五個犯人中有三個變成了喪屍,另外兩人已經被咬死,內臟和血液到處都是。跟在後面的那些犯人看見這一幕,好幾個人當場就吐了。

  處理完畢後,眾人將救出來的犯人分別關進空的監室。李玄提了一句:「被抓傷可能會感染。」

  張叔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於是將有傷的犯人單獨關押,其餘人集體關押。一切處理完畢,監區暫時安全了。

  值班室里,幾個民警圍坐在一起。張叔率先開口:「我們得商量一下,後面怎麼辦。」

  大家開始討論起來。有人說先把能吃的、能喝的全都搬進監區;有人說封鎖大門,把所有通往外界的門全部鎖死。

  張叔最後總結道:「現在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但我們要相信國家的能力。眼下,我們做好堅守一段時間的準備。」

  他看向李玄開口問道:「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李玄想了想,回答道:「我們誰也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但災難中食物和水是最重要的資源。另外,監獄這個地形是比較理想的基地。周圍那些有頭腦的倖存者肯定會向這裡聚集,到時候人一多,管理就是個問題。可以跟旁邊的武警合作,實行軍事化管理。」他頓了頓,又說道,「另外,那邊可能也出現了變故,剛才我注意到,崗樓上沒有哨兵。」

  張叔頓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確實沒想到倖存者會向這裡聚集的問題,看來要早做準備。

  李玄接著說道:「張叔,現在您算是這裡的最高領導。我擔心家人的安全,想回家去看看。」

  張叔眼睛有點泛紅,壓下去的擔心又冒了出來,他也非常擔心家裡人,所以理解李玄現在的心情,於是說道:「現在是特殊情況,就當你是在監外執行。不過,等秩序恢復後,你必須回來報到。」說完,他看了看其他同事,沒有人提出反對。

  其實他們也想回家,誰不擔心自己的家人?但他們的家基本都在市區,那裡的人口密度——現在回去,基本上就是送死。所以沒人提這個問題。

  李玄又說道:「既然您同意了,那您給我寫個條子吧。」

  張叔抬起手指了指他,本來想罵他迂腐,想了想還是算了,說:「我給你寫一個。」

  李玄拿到了張叔寫的條子,走到監獄大門口,卻又停住了。

  門外是操場,操場對面是武警營房。大門外,一條路通向外面,通向家的方向。

  他站了幾秒,還是決定過去看看。能幫就儘量幫一下。

  不為別的——高牆、鐵門、發電機、武器庫、現成的人手,末日裡最稀缺的資源,這裡都有。至少在末日初期,這是個不錯的據點。

  走近營房,裡面有人在點名。隊長的聲音沙啞,咬字很穩,每報一個名字就停頓幾秒。有些名字報出來,沒有人應答。

  李玄推門進去。

  二十幾個武警列隊站著,幾個新兵還在發抖,嘴唇發白,眼神不自覺地往走廊深處瞟。走廊盡頭,什麼東西在撞門,一下,又一下。地上躺著幾個被床單裹住的長條形包裹。

  隊長看見他,抬了一下下巴,繼續說道:「軍人就應該有血性,連活人都不怕,還怕幾具會動的屍體?我的兵沒有孬種。」隨後讓大家在原地調整一下。

  「監獄那邊穩住了。到你們這邊看看。」李玄直接說道。他和中隊長認識,剛入獄那會,他所在部隊的領導來看望過他,畢竟一個剛立過三等功的戰士,回到地方就入獄,還是需要來了解一下情況,當時負責接待引薦的就是中隊長。前些日子,他還邀請李玄給新兵演示格鬥技巧。

  隊長沙啞著說道「二十幾個戰友變成了怪物,其中也包括老趙。」老趙是他的搭檔。

  隊長接著又說道:「武器都在軍械庫,我這裡有一把鑰匙,另一把在軍械員身上——他也變成了怪物。我們正準備進去清理,拿武器。」

  李玄看了一眼隊列後排幾個面色蒼白、手臂上纏著帶血繃帶的戰士:「抓傷、咬傷都會傳染。」


  「我也想到了。所以有顧慮。」

  「把防暴盾和警棍給我,找兩個身手好的跟我去拿鑰匙。」李玄接著說道:「不必擔心,我在監獄那邊對付過這玩意,知道怎麼弄。」

  隊長點頭,轉身分配任務:一個班長帶人去廚房封鎖物資;兩個老兵出列,拿上防暴盾和警棍,跟李玄去取鑰匙。

  三人沿走廊推進。備勤室的門每被撞一下,整扇門就往外鼓一截,門框的螺絲已經鬆動,牆灰簌簌往下掉。李玄側耳聽了聽——至少三隻。

  他回頭對兩個老兵說:「盾牌並排,堵住門口。放進來打。」

  他握住門把手,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軍械員和兩個值班戰士已經變成了喪屍。軍械員還穿著制服,肩章歪著,嘴角殘留著暗紅色的碎肉。三隻喪屍同時轉頭,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僵硬地撲過來。

  李玄沒有退。防暴盾精準地撞在第一隻喪屍胸口上,將它砸倒在鐵床架上。第二隻從側面衝來,李玄掄起警棍,骨頭碎裂,喪屍栽倒。第三隻撲到面前,指甲直朝脖子抓來,李玄用盾牌格擋,指甲刮在盾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緊跟著一腳蹬在對方胸口,喪屍踉蹌著撞在牆上。

  中隊長和兩個戰士跟了進來。一個戰士掄起防暴叉捅在喪屍胸口,喪屍毫無反應,抓住叉杆猛拽,差點把人拽倒。另一個戰士用警棍連砸三四下,喪屍照樣往前撲。

  「變異後力量會變得很大,沒有痛覺,所以儘量避開正面,攻擊頭部。」李玄說。

  中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照著喪屍後腦猛敲兩下,喪屍跪倒在地。兩個戰士立刻調整目標,一個用防暴叉鎖喉,一個補棍。軍械員倒在牆角,身體還在抽搐。李玄彎腰從他腰間拽下鑰匙,扔給中隊長。

  幾人沿走廊繼續推進。還沒走到一半,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就傳了過來——樓道里堵著七八隻喪屍,有的穿著制服,有的只穿背心。聽見動靜,它們齊刷刷轉頭,僵硬地衝過來。

  「退!」中隊長低吼。

  幾人退回拐角。中隊長喘著氣說:「前門被堵了,樓道里至少七八隻。」

  李玄掃了一眼備勤室。除了正門,還有一扇後門通向班級宿舍。他過去一推,門沒鎖,外面走廊空蕩蕩的。

  「把喪屍引進來,從後面繞出去。」

  一個戰士用警棍敲牆,刺耳的撞擊聲響起。喪屍齊刷刷轉向聲音的方向。中隊長帶人從後門撤出,穿過班級宿舍的走廊,從側面的出口繞到了哨位。

  「走。拿武器。」

  軍械庫厚重的金屬門緊閉著。中隊長插進鑰匙,咔嗒一聲,門開了。一股槍油的氣味湧出來——機槍、步槍、防暴槍、彈藥整齊排列。

  幾人迅速武裝。中隊長分配武器,又塞了幾顆震爆彈和催淚彈給眾人。

  「去哨位取實彈。帶班員守著這裡。」說完把軍械庫的另一把鑰匙給了帶班員。

  箱門彈開,裡面碼著幾排彈匣,黃銅彈殼泛著冷光。中隊長取出來分給每個人。

  「彈藥儲備不多。省著用。」

  有了實彈,清理的速度大大加快。中隊長和老兵在前用短點射擊倒喪屍,新兵在後補槍清理。樓道里很快橫七豎八地躺了七八具屍體。

  一切處理完畢。

  李玄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那幾名被抓傷的戰士準備怎麼辦?」中隊長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說道:「我不知道……」

  「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這種感染要想扛過去,跟信念有關,雖然希望渺茫,但你可以讓他們唱軍歌試試」李玄回想起記憶中的一些信息,不敢確定,但可以試試。

  「我家在隔壁縣城,離這兒幾十公里。能不能把你們那輛皮卡給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不算是越獄,我有監獄領導寫的條子。」

  中隊長沒廢話,直接把鑰匙扔給了他。

  李玄拿上鑰匙,上車試著發動,打不著火。他把引擎蓋打開,開始檢查。

  中隊長見狀,迅速叫來駕駛員,想讓駕駛員幫忙看看。李玄擺了擺手說:「不用,這車我比他熟。」

  他直接找到那些被太陽風暴燒毀的線路,沒什麼講究,就是直接跳過損壞部分,能開就行。他關上引擎蓋,坐進駕駛位。

  車子駛出營區,沒有回頭。

  他抬起右手,幅度很小地擺了一下——算作道別。然後繼續向前,駛向大門外的霧氣和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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