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銀龍王的賭局
在一片安靜的湖邊，天空和水面之間沒有明確的界限。
兩個幼小的身影並排站立在水面上。
她們赤著腳，腳尖點在水面上。
兩人有著極為相似的面貌，同樣的銀色頭髮，同樣的紫色瞳孔，同樣的五官輪廓。
區別只在於一個留著長發，一個留著短髮。
長發女孩的髮絲垂落在肩後，融進了這片暗藍色的虛無；短髮女孩的發梢剛剛觸及耳垂，顯得更加乾淨利落。
她們長得太像了，像到任何人看了都會說，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長發女孩淡淡地看著腳下的水面，主動開口了。
「就這麼些時日你就對人類世界產生了好感？」
短髮女孩沒轉頭，目光依然落在水面上。
「不。」
「重要的不是人類世界。」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水面，原本平滑如鏡的水面打碎成千萬片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重新排列，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個男孩的面容，六歲的面孔，烏黑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和出眾的相貌。
他正仰著頭，對著某個看不見的目標張開雙臂、嘴唇微張，在喊著什麼。
那是他擋在她面前時的樣子。
長發女孩低頭看著水面上的倒影，眼神中無任何波動。
「就因為這個？」
她的措辭帶刺。
「一次意外的逞能，你就把自己的尊嚴忘了？」
「你是銀龍王。」
長發女孩說，聲音冷了下來。
「統領整個魂獸的魂獸共主，你和我，本就是同一個存在。
你想要跑到人類世界去，是為了什麼？
苟活？
還是說你真的對一個人類小鬼產生了什麼可笑的感情？」
「我沒有忘記我是銀龍王。」
短髮女孩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長發女孩一樣，但又不太一樣，少了一點鋒利。
「我只是在想……」
「人類也有善良的。」
水面上的男孩倒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當然，這只是水波的晃動造成的錯覺。
「人和魂獸，可以和諧共生。」
沉默過後，長發女孩笑了。
「和諧共生？」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如今的魂獸已經瀕臨滅絕，傳靈塔把我們的子民關在籠子裡，變成人類魂師的修煉資源。
你管這叫和諧共生？
被圈養的日子，你覺得那是和諧？」
短髮女孩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不是全部。」
「你告訴我還能怎樣？」
長發女孩猛地轉過頭來。
「你我都清楚，魂獸的危機是真實的。
銀龍王不能被分裂，你只有乖乖地和我完美融合，變回真正的我這一個選項。」
「真正的你。」
短髮女孩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真正的我是什麼？」
「你是我的一部分。」
長發女孩說：「你只是一段分支出來的人格，主體是我，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有朝一日回歸主體。」
短髮女孩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然後她發現好像沒有什麼話語可以動搖長發女孩的想法。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魂獸的危機是真實的。
她是副人格，也是事實。
主人格擁有主導權，她只有抗拒融合這一條路可以走，而即使被迫合二為一，只要她心存抗拒，融合就會出現瑕疵。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用瑕疵保全自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長發女孩以為這場對話已經結束了。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片精神之海。
短髮女孩開口了：「在你走之前。」
「那個男孩被追殺離開之後，你還記得那股氣息嗎？」
長發女孩的腳步停了。
「屬於……」
「你我之半身的氣息。」
水面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長發女孩轉過身來，面上罕見的露出凝重之色。
那份靈動隨即又迅速地轉化為沉思，變為一種恍然大悟的明亮。
「是。」
她說。
「是它。」
「金龍王。」
短髮女孩點點頭。
「那個男孩的身體裡，有著金龍王的氣息。」
長發女孩站在水面上，短髮女孩往前邁了一步。
「我們來賭一局吧。」
「賭？」長發女孩眯起眼睛。
「我們一起去觀察那個男孩。
去觀察金龍王會不會……」
短髮女孩頓了頓。
「選擇跟人類和平共處。」
長發女孩沉默之後又笑了，是發自內心的、勝券在握的笑。
「你在跟我賭金龍王？」
她反問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
「金龍王是什麼品格，我再清楚不過。
它把人類當成螻蟻，把魂獸以外的一切生命當成食物。
你居然要跟我賭它會不會選擇跟人類和平共處？」
「所以你怕了嗎？」短髮女孩問。
「怕？」
長發女孩收起笑容。
「好，我跟你賭。」
她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短髮女孩的面前。
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相距不過一拳的距離。
「如果我贏了。
金龍王果然沒有選擇跟人類和平共處。
你就必須心甘情願地和我融合。沒有抗拒，沒有瑕疵。」
短髮女孩看著她，然後點頭。
「可以。」
「如果你贏了……」
長發女孩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自己其實不太需要考慮的條件。
「那你想怎麼樣？」
「到時候再說。」短髮女孩說，「先留著。」
長發女孩盯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成交。」
她轉過身，邁開步子。
「我是銀龍王的主體。」
她的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和不容置疑的篤定。
「古月。」
短髮女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水面倒映著她的臉龐。
「我是銀龍王的分支。」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做自我介紹。
「娜兒。」
兩個名字在水面上飄蕩，被漣漪帶向精神之海的盡頭。
夜色之下。
山脈的陰影覆蓋了大半片天空，帝天站在山崖的邊緣，他的身側站著熊君、萬妖王、碧姬等一眾凶獸，每一個都沉默不語。
古月站在他們面前。
長發在夜風中翻飛，眼眸望著遠方。
望著那列鋼鐵長龍駛去的方向，望著那片燈火漸稀的平原。
娜兒已經隱回了意識深處，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古月，是銀龍王的主體，是魂獸共主。
「主上。」
帝天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掩飾不住的困惑。
「您為何選擇以這種方式現世？」
古月沒有回答帝天的問題，而是直接宣布了一道命令。
「去東海。」
帝天愣了一下。
「主上？」
「去東海。」
兩個幼小的身影並排站立在水面上。
她們赤著腳，腳尖點在水面上。
兩人有著極為相似的面貌，同樣的銀色頭髮，同樣的紫色瞳孔，同樣的五官輪廓。
區別只在於一個留著長發，一個留著短髮。
長發女孩的髮絲垂落在肩後，融進了這片暗藍色的虛無；短髮女孩的發梢剛剛觸及耳垂，顯得更加乾淨利落。
她們長得太像了，像到任何人看了都會說，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長發女孩淡淡地看著腳下的水面，主動開口了。
「就這麼些時日你就對人類世界產生了好感？」
短髮女孩沒轉頭，目光依然落在水面上。
「不。」
「重要的不是人類世界。」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水面，原本平滑如鏡的水面打碎成千萬片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重新排列，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個男孩的面容，六歲的面孔，烏黑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和出眾的相貌。
他正仰著頭，對著某個看不見的目標張開雙臂、嘴唇微張，在喊著什麼。
那是他擋在她面前時的樣子。
長發女孩低頭看著水面上的倒影，眼神中無任何波動。
「就因為這個？」
她的措辭帶刺。
「一次意外的逞能，你就把自己的尊嚴忘了？」
「你是銀龍王。」
長發女孩說，聲音冷了下來。
「統領整個魂獸的魂獸共主，你和我，本就是同一個存在。
你想要跑到人類世界去，是為了什麼？
苟活？
還是說你真的對一個人類小鬼產生了什麼可笑的感情？」
「我沒有忘記我是銀龍王。」
短髮女孩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長發女孩一樣，但又不太一樣，少了一點鋒利。
「我只是在想……」
「人類也有善良的。」
水面上的男孩倒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當然，這只是水波的晃動造成的錯覺。
「人和魂獸，可以和諧共生。」
沉默過後，長發女孩笑了。
「和諧共生？」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如今的魂獸已經瀕臨滅絕，傳靈塔把我們的子民關在籠子裡，變成人類魂師的修煉資源。
你管這叫和諧共生？
被圈養的日子，你覺得那是和諧？」
短髮女孩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不是全部。」
「你告訴我還能怎樣？」
長發女孩猛地轉過頭來。
「你我都清楚，魂獸的危機是真實的。
銀龍王不能被分裂，你只有乖乖地和我完美融合，變回真正的我這一個選項。」
「真正的你。」
短髮女孩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真正的我是什麼？」
「你是我的一部分。」
長發女孩說：「你只是一段分支出來的人格，主體是我，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有朝一日回歸主體。」
短髮女孩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然後她發現好像沒有什麼話語可以動搖長發女孩的想法。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魂獸的危機是真實的。
她是副人格，也是事實。
主人格擁有主導權，她只有抗拒融合這一條路可以走，而即使被迫合二為一，只要她心存抗拒，融合就會出現瑕疵。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用瑕疵保全自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長發女孩以為這場對話已經結束了。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片精神之海。
短髮女孩開口了：「在你走之前。」
「那個男孩被追殺離開之後，你還記得那股氣息嗎？」
長發女孩的腳步停了。
「屬於……」
「你我之半身的氣息。」
水面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長發女孩轉過身來，面上罕見的露出凝重之色。
那份靈動隨即又迅速地轉化為沉思，變為一種恍然大悟的明亮。
「是。」
她說。
「是它。」
「金龍王。」
短髮女孩點點頭。
「那個男孩的身體裡，有著金龍王的氣息。」
長發女孩站在水面上，短髮女孩往前邁了一步。
「我們來賭一局吧。」
「賭？」長發女孩眯起眼睛。
「我們一起去觀察那個男孩。
去觀察金龍王會不會……」
短髮女孩頓了頓。
「選擇跟人類和平共處。」
長發女孩沉默之後又笑了，是發自內心的、勝券在握的笑。
「你在跟我賭金龍王？」
她反問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
「金龍王是什麼品格，我再清楚不過。
它把人類當成螻蟻，把魂獸以外的一切生命當成食物。
你居然要跟我賭它會不會選擇跟人類和平共處？」
「所以你怕了嗎？」短髮女孩問。
「怕？」
長發女孩收起笑容。
「好，我跟你賭。」
她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短髮女孩的面前。
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相距不過一拳的距離。
「如果我贏了。
金龍王果然沒有選擇跟人類和平共處。
你就必須心甘情願地和我融合。沒有抗拒，沒有瑕疵。」
短髮女孩看著她，然後點頭。
「可以。」
「如果你贏了……」
長發女孩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自己其實不太需要考慮的條件。
「那你想怎麼樣？」
「到時候再說。」短髮女孩說，「先留著。」
長發女孩盯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成交。」
她轉過身，邁開步子。
「我是銀龍王的主體。」
她的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和不容置疑的篤定。
「古月。」
短髮女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水面倒映著她的臉龐。
「我是銀龍王的分支。」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做自我介紹。
「娜兒。」
兩個名字在水面上飄蕩，被漣漪帶向精神之海的盡頭。
夜色之下。
山脈的陰影覆蓋了大半片天空，帝天站在山崖的邊緣，他的身側站著熊君、萬妖王、碧姬等一眾凶獸，每一個都沉默不語。
古月站在他們面前。
長發在夜風中翻飛，眼眸望著遠方。
望著那列鋼鐵長龍駛去的方向，望著那片燈火漸稀的平原。
娜兒已經隱回了意識深處，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古月，是銀龍王的主體，是魂獸共主。
「主上。」
帝天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掩飾不住的困惑。
「您為何選擇以這種方式現世？」
古月沒有回答帝天的問題，而是直接宣布了一道命令。
「去東海。」
帝天愣了一下。
「主上？」
「去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