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龍王時代
唐舞麟靠在窗邊，手掌上的紅色眼睛印記已經消失了。
他偷偷搓了搓掌心，什麼痕跡都沒留下，於是鬆了口氣，把那隻手塞進口袋裡，心想這事最好別讓老師發現。
金龍王的事、契約的事，他還沒想好怎麼跟舞長空解釋。
主要是解釋了估計也沒人信。
他偷偷瞄了一眼舞長空。
而舞長空依然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勢，唐舞麟稍微放了點心。
此時在車廂的另一端，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青年。
一襲黑袍從頭罩到腳，面部的布料只留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如果放在別的地方，這身打扮大概會顯得很突兀，但在這列穿行於邊境地區的深夜列車上，什麼樣的旅客都有，倒也沒人特別在意他。
他拎著一隻行李箱，沿著過道緩緩前行。
步伐不快不慢，既不鬼祟也不招搖。
走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時，他在另一名同樣裹著黑袍的青年身邊停下。
兩人同時壓低聲音。
「確認了。」
第一個青年說：「來此地執行根除行動的人已經死了。」
「而且死相很慘。」
「聯邦政府可能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青年的聲音壓得更低。
「這一帶的同袍，恐怕會遭到大規模清洗。」
「上頭什麼意思？」
「轉移注意力。」
對面的人聽完之後沒有多問，微微點了點頭。
最先開口的青年把手裡的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用黑色塑膠袋緊密包裹的長條狀物品，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看不清具體輪廓。
他取出其中一包，遞給對面的人。
對面的人接過東西，手腕一翻，滑進自己寬大的袖口中，動作流暢，然後他站起身，朝著列車的尾端走去。
青年重新拉好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車廂里很安靜，大多數乘客都在打盹，偶爾有幾個人歪在椅背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裹著白布的人，也沒有人注意到那隻行李箱裡裝了什麼。
列車駛過一段彎道，車廂輕微晃動，頭頂的燈光忽明忽暗地閃了閃。
第二個人走到列車尾部的一節車廂時，放緩了腳步。
這節車廂里稀稀落落地坐著七八個人，其中三個人穿著和他一樣的黑袍。
三人分散坐在不同位置，彼此之間隔著好幾排座位，看起來互不相識。
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站了片刻。
他彎下腰，將袖口中的黑色包裹滑到對方手中，對方接過，低頭塞進自己座位下的行李袋裡。
動作完成之後，他直起身，繼續走向第二個人。
第二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窗外，看起來在欣賞夜色。
他走過去，黑色包裹從袖口遞出，對方伸出一隻手接住，整個過程兩人的目光沒有任何交集。
第三個人坐在過道另一側，正靠著椅背假寐。
他走到面前時腳步刻意放慢了，對方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瞬。
黑色包裹從一隻袖口滑進另一隻袖口。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車廂連接處的黑暗中。
另一節車廂里，最先開口的那個青年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他合上空了大半的行李箱，把它豎起來靠在腿邊，在連接處的摺疊椅上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門上的玻璃窗，掃過車廂里那些毫不知情的乘客。
沒有人往他這邊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一切都很平靜。
唐舞麟打了個哈欠。
剛才和金龍王說了那麼久的話，他的困意徹底被攪沒了。
但窗外還是黑漆漆的曠野，看久了眼睛酸。
他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正準備試著再睡一會兒，一個裹著黑袍的人從過道那頭走過來。
那人走得不算快，但懷裡抱著的行李箱有些大，經過唐舞麟座位旁邊時，箱子的邊角不小心撞到了唐舞麟搭在扶手上的胳膊。
「啊。」唐舞麟縮了一下手。
那人立刻停下腳步，連連點頭鞠躬道歉。
「抱歉。」
黑袍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從布料的縫隙中露出來，目光快速地掃過唐舞麟的臉，又迅速低下去。
「沒事沒事。」
唐舞麟擺了擺手。
「沒關係的，你走吧。」
那人又鞠了一躬，抱著行李箱快步走開了。
唐舞麟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沒太在意。
出門在外，碰到點磕磕絆絆很正常。
唐孜然說過，列車上是公共場所，要與人和氣。
他正準備重新縮回椅背里，掌心裡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癢意。
他低頭一看，那隻血瞳又浮現出來了。
唐舞麟趕緊把手塞進口袋，還沒來得及壓低聲音跟它說「你怎麼又出來了」，金龍王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剛才那個人。」
「身上帶著一股很怪的味道。」
唐舞麟愣了一下：「味道？什麼味道？」
「死人的味道。」
金龍王隨口說完，然後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算了，不過是一隻螞蟻，本座有些無聊，剛才跟你聊到哪裡了？」
唐舞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著掌心，金龍王正要繼續說下去，忽然頓住了。
掌心的紅色線條忽然開始劇烈地扭動，從手掌中央向外擴散。
線條沿著唐舞麟的手腕、前臂一路蔓延，重新匯聚在他眼角的位置。
唐舞麟感覺右眼眼角處微微一熱，那隻豎瞳從他的掌心移到眼角，透過他的皮膚，透過他的視線，和他一起望向了窗外。
窗外依舊是連綿的曠野，列車剛剛駛離傲萊城的邊緣，遠方的山脈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但在這片剪影的盡頭，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是傲萊城遠郊的森林。
「怎麼……」唐舞麟剛想開口。
金龍王打斷了他。
「這股魂力……」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唐舞麟從來沒有在金龍王的語氣里聽到過這種興奮。
「銀龍王！」
唐舞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轉頭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森林，什麼也看不見。
金龍王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唐舞麟的意識里迴蕩，放肆、張狂。
它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個時代。」
「銀龍王居然像落水狗一樣苟活著。」
金龍王帶著篤定的、居高臨下的、屬於勝利者的自信說道。
「屬於本座的時代正式到來。」
他偷偷搓了搓掌心，什麼痕跡都沒留下，於是鬆了口氣，把那隻手塞進口袋裡，心想這事最好別讓老師發現。
金龍王的事、契約的事，他還沒想好怎麼跟舞長空解釋。
主要是解釋了估計也沒人信。
他偷偷瞄了一眼舞長空。
而舞長空依然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勢，唐舞麟稍微放了點心。
此時在車廂的另一端，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青年。
一襲黑袍從頭罩到腳，面部的布料只留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如果放在別的地方，這身打扮大概會顯得很突兀，但在這列穿行於邊境地區的深夜列車上，什麼樣的旅客都有，倒也沒人特別在意他。
他拎著一隻行李箱，沿著過道緩緩前行。
步伐不快不慢，既不鬼祟也不招搖。
走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時，他在另一名同樣裹著黑袍的青年身邊停下。
兩人同時壓低聲音。
「確認了。」
第一個青年說：「來此地執行根除行動的人已經死了。」
「而且死相很慘。」
「聯邦政府可能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青年的聲音壓得更低。
「這一帶的同袍，恐怕會遭到大規模清洗。」
「上頭什麼意思？」
「轉移注意力。」
對面的人聽完之後沒有多問，微微點了點頭。
最先開口的青年把手裡的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用黑色塑膠袋緊密包裹的長條狀物品，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看不清具體輪廓。
他取出其中一包，遞給對面的人。
對面的人接過東西，手腕一翻，滑進自己寬大的袖口中，動作流暢，然後他站起身，朝著列車的尾端走去。
青年重新拉好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車廂里很安靜，大多數乘客都在打盹，偶爾有幾個人歪在椅背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裹著白布的人，也沒有人注意到那隻行李箱裡裝了什麼。
列車駛過一段彎道，車廂輕微晃動，頭頂的燈光忽明忽暗地閃了閃。
第二個人走到列車尾部的一節車廂時，放緩了腳步。
這節車廂里稀稀落落地坐著七八個人，其中三個人穿著和他一樣的黑袍。
三人分散坐在不同位置，彼此之間隔著好幾排座位，看起來互不相識。
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站了片刻。
他彎下腰，將袖口中的黑色包裹滑到對方手中，對方接過，低頭塞進自己座位下的行李袋裡。
動作完成之後，他直起身，繼續走向第二個人。
第二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窗外，看起來在欣賞夜色。
他走過去，黑色包裹從袖口遞出，對方伸出一隻手接住，整個過程兩人的目光沒有任何交集。
第三個人坐在過道另一側，正靠著椅背假寐。
他走到面前時腳步刻意放慢了，對方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瞬。
黑色包裹從一隻袖口滑進另一隻袖口。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車廂連接處的黑暗中。
另一節車廂里，最先開口的那個青年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他合上空了大半的行李箱，把它豎起來靠在腿邊，在連接處的摺疊椅上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穿過門上的玻璃窗，掃過車廂里那些毫不知情的乘客。
沒有人往他這邊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一切都很平靜。
唐舞麟打了個哈欠。
剛才和金龍王說了那麼久的話，他的困意徹底被攪沒了。
但窗外還是黑漆漆的曠野，看久了眼睛酸。
他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正準備試著再睡一會兒，一個裹著黑袍的人從過道那頭走過來。
那人走得不算快，但懷裡抱著的行李箱有些大，經過唐舞麟座位旁邊時，箱子的邊角不小心撞到了唐舞麟搭在扶手上的胳膊。
「啊。」唐舞麟縮了一下手。
那人立刻停下腳步，連連點頭鞠躬道歉。
「抱歉。」
黑袍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從布料的縫隙中露出來，目光快速地掃過唐舞麟的臉，又迅速低下去。
「沒事沒事。」
唐舞麟擺了擺手。
「沒關係的，你走吧。」
那人又鞠了一躬，抱著行李箱快步走開了。
唐舞麟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沒太在意。
出門在外，碰到點磕磕絆絆很正常。
唐孜然說過，列車上是公共場所，要與人和氣。
他正準備重新縮回椅背里，掌心裡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癢意。
他低頭一看，那隻血瞳又浮現出來了。
唐舞麟趕緊把手塞進口袋，還沒來得及壓低聲音跟它說「你怎麼又出來了」，金龍王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剛才那個人。」
「身上帶著一股很怪的味道。」
唐舞麟愣了一下：「味道？什麼味道？」
「死人的味道。」
金龍王隨口說完，然後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算了，不過是一隻螞蟻，本座有些無聊，剛才跟你聊到哪裡了？」
唐舞麟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著掌心，金龍王正要繼續說下去，忽然頓住了。
掌心的紅色線條忽然開始劇烈地扭動，從手掌中央向外擴散。
線條沿著唐舞麟的手腕、前臂一路蔓延，重新匯聚在他眼角的位置。
唐舞麟感覺右眼眼角處微微一熱，那隻豎瞳從他的掌心移到眼角，透過他的皮膚，透過他的視線，和他一起望向了窗外。
窗外依舊是連綿的曠野，列車剛剛駛離傲萊城的邊緣，遠方的山脈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但在這片剪影的盡頭，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是傲萊城遠郊的森林。
「怎麼……」唐舞麟剛想開口。
金龍王打斷了他。
「這股魂力……」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唐舞麟從來沒有在金龍王的語氣里聽到過這種興奮。
「銀龍王！」
唐舞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轉頭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森林，什麼也看不見。
金龍王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唐舞麟的意識里迴蕩，放肆、張狂。
它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個時代。」
「銀龍王居然像落水狗一樣苟活著。」
金龍王帶著篤定的、居高臨下的、屬於勝利者的自信說道。
「屬於本座的時代正式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