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母蠱
第二十六章母蠱
衛莊從血衣堡回來，是在第三天的深夜。
他推門進來時，正廳里只有韓非一人。燭火將韓非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連日等待的疲憊還掛在眉間。
衛莊將一隻陶瓶擱在案上，暗褐色的瓶身帶著繁複的藤蔓紋路，與天澤當初在洧水河畔扔給他的那隻一模一樣。
「白亦非不在血衣堡。密室里的機關破了三道，只找到這個。」衛莊冷峭的聲線一如既往地平直，鯊齒劍鞘上多了一道新痕，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除此之外毫髮無傷。
韓非拿起陶瓶，拔開瓶塞。瓶底伏著一條形似蠶蛹的蠱蟲，通體呈詭異的暗紅色，在燭光下微微放著螢光。它還在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帶起一圈極淡的紫色光暈。
這便是母蠱，「以血為引，以蠱為牢，白亦非就是用這個控制了天澤整整十年。」韓非將陶瓶放回案上，轉向衛莊：「明日約天澤見面，用母蠱換回紅蓮。」
交易定在次日午時，洧水南岸渡口。
天色陰沉，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靄，天澤立於河畔，六根鎖鏈在身後緩緩展開，蛇頭錐刺懸在半空中隨呼吸微微顫動。
紅蓮被綁在他身後平整的岩石上，面色蒼白卻倔強地抿著唇。韓非帶著衛莊赴約，徐荒跟在最後，目光掃過渡口四周的蘆葦叢——驅屍魔的死氣隱約可見，無雙鬼龐大的身形蹲伏在更深處，焰靈姬的幽藍火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百越天團全員都在。
天澤抬起略微有些乾瘦的手。「先讓我驗貨。」
韓非對衛莊點了點頭。衛莊從腰間取出陶瓶，手腕一翻，陶瓶便徑直向著天澤拋去。天澤迅速接過飛來的陶瓶，拔開瓶塞，盯著瓶內那條通體暗紅的母蠱看了良久。
被這東西控制了十年，此刻它就在他掌心，每一次蠕動都帶起一圈極淡的紫色光暈。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放了她。」
焰靈姬聞言走到岩石後，解開紅蓮手腕上的繩索，將她對著韓非的方向輕輕推了一把。紅蓮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向韓非奔去。這幾天的經歷對她而言並不輕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但她咬著牙沒有摔倒，一步一步朝韓非跑過來。韓非迎上去，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天澤將陶瓶收入懷中，六根鎖鏈緩緩收回腰身，轉身朝蘆葦深處走去。
韓非扶著紅蓮，朝天澤的背影點了點頭，也帶著眾人轉身撤離。雙方的身影各自消失在渡口兩側的霧氣中。
然而就在流沙與百越天團在洧水南岸交換人質的同一時刻，王宮深處，另一場交易也在悄然進行。
四公子韓宇在偏殿裡等了很久，直到姬無夜的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
大將軍今日沒有穿朝服，一身暗色錦袍，腰間佩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身後跟著兩名夜幕的近衛。他走進偏殿時，目光在韓宇身上掃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四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尋我這粗人？」
「紅蓮被天澤擄走，父王為此事寢食難安，韓非接了救人的差事，整個司寇府都在圍著他轉。」
韓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精心算計過的分量，「大將軍應該也清楚，韓非如果成功救了紅蓮，他在父王面前的聲望又會再漲一截。
到那時，韓非在朝堂上的位置，恐怕就更難撼動了。」
姬無夜端起案上的茶盞，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著茶葉。「四公子想說什麼？」
「紅蓮。」韓宇抬起眼，目光直視姬無夜，「韓非最在意的人就是紅蓮。如果大將軍能將紅蓮娶入將軍府，韓非便再也無法威脅大將軍的地位。」
「而我，需要大將軍的支持。」
「太子懦弱，韓非在朝堂上的勢頭越來越盛，單憑我一個人，壓不住他。如果大將軍願意支持我，紅蓮便是將軍府的人。」
姬無夜撥茶葉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抬起眼，那雙深陷的眼眸里掠過一絲陰鷙的審視。「四公子這是要我幫你奪嫡。」
「不是奪嫡，是自保。韓非若坐大，第一個對付的就是夜幕。大將軍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韓宇的聲音依舊平穩，「紅蓮是韓非唯一的弱點。娶了她，韓非便不敢輕舉妄動。而我可以給大將軍韓非給不了的東西。朝堂上的支持，司寇府的節制，以及太子之位空缺之後的提名之權。」
姬無夜沉默了很久。偏殿裡只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然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將杯蓋輕輕合上。「太子還在。」
「太子還在。」韓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
太子被送回王宮是在交換人質之後的次日。
這幾天的囚禁讓他受了不小的驚嚇，面色蒼白，精神萎靡，韓王特意派了禁軍護送他回東宮。
馬車碾過青石板，穿過王宮外圍的御道，在經過橫跨御河的那座石橋時，拉車的馬匹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整輛馬車猛地向右側傾斜。
車夫拼命拽住韁繩，但馬匹像是受了什麼驚嚇，瘋狂地掙扎著掙脫了韁繩，拖著傾斜的馬車在橋面上橫衝直撞。木製的車輪撞上橋欄，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禁軍們蜂擁而上試圖攔住馬匹，但已經來不及了，馬車連同受驚的馬匹一起翻過斷裂的橋欄，墜入了冰冷的御河之中。
太子被從水中撈起時，已經沒了呼吸。
衛莊從血衣堡回來，是在第三天的深夜。
他推門進來時，正廳里只有韓非一人。燭火將韓非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連日等待的疲憊還掛在眉間。
衛莊將一隻陶瓶擱在案上，暗褐色的瓶身帶著繁複的藤蔓紋路，與天澤當初在洧水河畔扔給他的那隻一模一樣。
「白亦非不在血衣堡。密室里的機關破了三道，只找到這個。」衛莊冷峭的聲線一如既往地平直，鯊齒劍鞘上多了一道新痕，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除此之外毫髮無傷。
韓非拿起陶瓶，拔開瓶塞。瓶底伏著一條形似蠶蛹的蠱蟲，通體呈詭異的暗紅色，在燭光下微微放著螢光。它還在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帶起一圈極淡的紫色光暈。
這便是母蠱，「以血為引，以蠱為牢，白亦非就是用這個控制了天澤整整十年。」韓非將陶瓶放回案上，轉向衛莊：「明日約天澤見面，用母蠱換回紅蓮。」
交易定在次日午時，洧水南岸渡口。
天色陰沉，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靄，天澤立於河畔，六根鎖鏈在身後緩緩展開，蛇頭錐刺懸在半空中隨呼吸微微顫動。
紅蓮被綁在他身後平整的岩石上，面色蒼白卻倔強地抿著唇。韓非帶著衛莊赴約，徐荒跟在最後，目光掃過渡口四周的蘆葦叢——驅屍魔的死氣隱約可見，無雙鬼龐大的身形蹲伏在更深處，焰靈姬的幽藍火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百越天團全員都在。
天澤抬起略微有些乾瘦的手。「先讓我驗貨。」
韓非對衛莊點了點頭。衛莊從腰間取出陶瓶，手腕一翻，陶瓶便徑直向著天澤拋去。天澤迅速接過飛來的陶瓶，拔開瓶塞，盯著瓶內那條通體暗紅的母蠱看了良久。
被這東西控制了十年，此刻它就在他掌心，每一次蠕動都帶起一圈極淡的紫色光暈。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放了她。」
焰靈姬聞言走到岩石後，解開紅蓮手腕上的繩索，將她對著韓非的方向輕輕推了一把。紅蓮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向韓非奔去。這幾天的經歷對她而言並不輕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但她咬著牙沒有摔倒，一步一步朝韓非跑過來。韓非迎上去，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天澤將陶瓶收入懷中，六根鎖鏈緩緩收回腰身，轉身朝蘆葦深處走去。
韓非扶著紅蓮，朝天澤的背影點了點頭，也帶著眾人轉身撤離。雙方的身影各自消失在渡口兩側的霧氣中。
然而就在流沙與百越天團在洧水南岸交換人質的同一時刻，王宮深處，另一場交易也在悄然進行。
四公子韓宇在偏殿裡等了很久，直到姬無夜的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
大將軍今日沒有穿朝服，一身暗色錦袍，腰間佩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身後跟著兩名夜幕的近衛。他走進偏殿時，目光在韓宇身上掃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四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尋我這粗人？」
「紅蓮被天澤擄走，父王為此事寢食難安，韓非接了救人的差事，整個司寇府都在圍著他轉。」
韓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精心算計過的分量，「大將軍應該也清楚，韓非如果成功救了紅蓮，他在父王面前的聲望又會再漲一截。
到那時，韓非在朝堂上的位置，恐怕就更難撼動了。」
姬無夜端起案上的茶盞，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著茶葉。「四公子想說什麼？」
「紅蓮。」韓宇抬起眼，目光直視姬無夜，「韓非最在意的人就是紅蓮。如果大將軍能將紅蓮娶入將軍府，韓非便再也無法威脅大將軍的地位。」
「而我，需要大將軍的支持。」
「太子懦弱，韓非在朝堂上的勢頭越來越盛，單憑我一個人，壓不住他。如果大將軍願意支持我，紅蓮便是將軍府的人。」
姬無夜撥茶葉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抬起眼，那雙深陷的眼眸里掠過一絲陰鷙的審視。「四公子這是要我幫你奪嫡。」
「不是奪嫡，是自保。韓非若坐大，第一個對付的就是夜幕。大將軍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韓宇的聲音依舊平穩，「紅蓮是韓非唯一的弱點。娶了她，韓非便不敢輕舉妄動。而我可以給大將軍韓非給不了的東西。朝堂上的支持，司寇府的節制，以及太子之位空缺之後的提名之權。」
姬無夜沉默了很久。偏殿裡只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然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將杯蓋輕輕合上。「太子還在。」
「太子還在。」韓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
太子被送回王宮是在交換人質之後的次日。
這幾天的囚禁讓他受了不小的驚嚇，面色蒼白，精神萎靡，韓王特意派了禁軍護送他回東宮。
馬車碾過青石板，穿過王宮外圍的御道，在經過橫跨御河的那座石橋時，拉車的馬匹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整輛馬車猛地向右側傾斜。
車夫拼命拽住韁繩，但馬匹像是受了什麼驚嚇，瘋狂地掙扎著掙脫了韁繩，拖著傾斜的馬車在橋面上橫衝直撞。木製的車輪撞上橋欄，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禁軍們蜂擁而上試圖攔住馬匹，但已經來不及了，馬車連同受驚的馬匹一起翻過斷裂的橋欄，墜入了冰冷的御河之中。
太子被從水中撈起時，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