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推論
第二十三章推論
紅蓮被俘的消息傳回紫蘭軒後，正廳里的燈火一直亮到後半夜。
韓非坐在案前，面前鋪著一張新鄭城郊的地圖，指尖從冷宮的位置劃到城東，又從城東劃到王宮。他的眉頭從回來之後就沒有鬆開過，但語氣依然保持著慣常的平穩，不是不急，是把所有焦灼都壓在了心底。
「天澤抓紅蓮，和抓太子是同一個道理，增加籌碼。太子還在他手裡，現在又多了一個紅蓮。兩個籌碼都指向我。」
「太子是儲君，紅蓮是我最在意的妹妹，天澤手裡攥著這兩張牌，他要的不是他們的命，是要逼我坐上他的棋盤。」
「他想要什麼？」紫女靠在案旁，雙肩的傷口剛換過藥，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思路依然清晰，「太子和紅蓮都在他手上，主動權在他。但他遲遲沒有開價，說明他想要的不是普通的交換。他在等你主動去找他。」
「對，他在等我！紅蓮剛被抓，消息還沒傳到王宮，姬無夜也還不知道。」
「如果我能趕在天澤開出更苛刻的條件之前主動聯繫他，也許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回紅蓮和太子。」
韓非抬起頭，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團跳動的光，「但問題是我們手裡的籌碼不夠。天澤要的是姬無夜的人頭，或者是能動搖韓國根基的東西。這兩樣，我們現在都給不了。」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紫女的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敲，衛莊靠在窗邊一言不發，弄玉的指尖停在琴弦上。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用什麼來換太子和紅蓮。
「我去見天澤。」韓非站起身來，「不管有沒有籌碼，紅蓮在他手裡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先探他的口風，看他到底要什麼。」
紫女點了點頭。「讓衛莊跟你去。」
韓非正要開口，徐荒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不用去了。天澤要的籌碼，我有。」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他。徐荒從廊下走進正廳，在案旁坐下。弄玉起身給他斟了一盞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事。
「太子府西門，百毒王沒有逃走，也沒有死。他被我活捉了。人現在就關在我手裡，天澤不知道，驅屍魔也不知道，他還活著。」
正廳里驟然安靜。韓非的瞳孔微微一縮，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衛莊從窗邊轉過身來，冷峭的眼眸里罕見地掠過一絲意外。
「百毒王在你手裡。」韓非的聲音里壓著一層極薄的震動，「你怎麼不早說？」
「時機不到。天澤剛抓紅蓮的時候，他手裡有太子和紅蓮兩張牌，就算知道百毒王在我手裡，也不會急著交易。」
「他需要時間來掂量，掂量紅蓮的分量，掂量太子的分量，也掂量流沙的底線。現在他把紅蓮的消息放出來，就是在試探我們。」
「時機到了，這張底牌可以亮。」徐荒端著酒盞，語氣平淡，「而且，有一件事我要先說清楚。我本來不打算插手這件案子。」
紫女的眉頭極輕地挑了一下，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息。
「太子府的事，我出手不是為了救太子，是衝著百毒王去的。」
「百毒王有一門秘法，能以珍稀藥草餵養王蛇，再以百越巫術催化，讓王蛇在體內凝聚內丹。」
「我的藥蛇之法能溫養蛇身、調和藥性，最大程度凝鍊藥力於蛇血之中，可終究帶有三分毒性，始終差一步，如果能讓藥蛇在吸納藥力於自身的同時，還能把多餘的毒性淬鍊為內丹，那我的藥舍之法，就算是大成了。」
「而百毒王這一脈的秘法，恰好能補上這塊拼圖。所以我去西門，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取他的傳承。」
「如今傳承到手，毒經、控蛇秘法、讓王蛇養出內丹的完整手段全部到手，百毒王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但如果能用他換回紅蓮或太子，比殺了他更划算。」
正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韓非看著徐荒，目光里有一層深意。
「百毒王在你手裡，天澤不知道。這是我們手裡最大的底牌。」紫女放下茶盞，轉向韓非，「天澤手裡有太子和紅蓮，我們手裡有百毒王，一換二，用百毒王換兩個人。百毒王是天澤手下最得力的舊部，這份分量，天澤不會算不清。」
「他沒得選。百毒王是他的人，他不能不管。」韓非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明天約天澤見面。一換二，百毒王換太子和紅蓮。」
次日，城南洧水河畔。
天澤如約而至，六根鎖鏈在身後緩緩展開，蛇頭錐刺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驅屍魔跟在他身後，灰白的死氣繚繞在指尖。韓非站在河堤上，身後是衛莊和徐荒。
「你手裡有百毒王。」天澤開門見山，聲音一如既往的低啞。
「他活著。太子府西門，毒陣被破了之後，他在偏殿裡昏迷，被我們帶走了。」韓非沒有繞彎子，「我要換人。百毒王換太子和紅蓮，一換二。」
天澤沉默了一息，隨即淡淡開口道：「籌碼不對等。」
「百毒王是你手下最得力的舊部，太子是韓國儲君，紅蓮是韓國公主。一換二，籌碼哪裡不對等？」
「太子加紅蓮，分量你比我清楚。百毒王是我的部下，但他一個人的命換不了兩個人。這是交易，不是施捨。籌碼不對等的交易，我不做。」天澤的聲音很平靜。
韓非還要再說什麼，天澤已經抬起了手。「太子和紅蓮都在我手裡，換誰由我定。百毒王換一個，你選。」
河風從上游吹來，蘆葦沙沙作響。韓非站在渡口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太子。」他的聲音不大，卻穩而篤定。
天澤的眉頭極輕地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選紅蓮，她是你最在意的妹妹。」
「正因為在意，我不能用你的部下換她。如果我選紅蓮，放太子留在你手裡，韓國丟了一個儲君，朝堂會炸鍋，姬無夜會趁機立韓宇為太子。
你用一個人質就讓我親手毀掉了韓國的根基，這筆帳，比殺了我更狠。所以我選太子。紅蓮我會再想辦法救，但太子的命關係到整個韓國的穩定，我不能賭。」
天澤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鏽鎖被一把陳舊的鑰匙擰開了半圈。
「都說韓國九公子智謀無雙，果然名不虛傳。好，太子換百毒王。時間地點我定，別帶禁軍。紅蓮公主還在我手裡，救她的機會還有，但代價會比這次更高。」
「我會來。」韓非沒有多說，轉身沿著河堤往回走。
回到紫蘭軒已是傍晚。衛莊和韓非去和天澤完成了交易，太子被接了回來，百毒王則交還給了天澤。太子安然無恙，只是受了些驚嚇，已被送回王宮。但紅蓮還在天澤手裡，正廳里的氣氛依然沉重。
「太子回來了，紅蓮還在天澤手裡。」韓非坐在案前，將河畔會面的結果簡要複述了一遍，「天澤說救紅蓮的機會還有，但代價會比這次更高。他指的代價是什麼，他沒有說。」
「他在等我們拿出新的籌碼。」紫女放下茶盞，「百毒王換了太子，一換一。現在他手裡還剩紅蓮，我們手裡還有什麼？」
韓非從袖中取出一隻暗褐色的陶瓶，擱在案上。「天澤臨走前扔給衛莊這個。」
紫女拿起陶瓶翻看了一遍，眉頭微蹙：「瓶底的紋路是百越古篆，『火雨山莊』。」
火雨山莊是百越舊地專為王室燒制御用器物的工匠聚集地。百越被滅之後，這門工藝應該已經失傳了。失傳的工藝重新出現，說明有匠人活了下來，而且被人控制了。」
「能用上這種工藝的，不是普通夜幕成員。必須是能接觸到王室、能讓匠人為自己效力的人。夜幕四凶將中，只有一個人符合，碧海潮女妖。」
韓非接過陶瓶細看，「潮女妖是父王寵幸的妃子之一。父王身邊有兩個最寵幸的妃子，胡美人，明珠夫人。胡美人是弄玉的姨娘，也是百越人。但正因為她是百越人，如果要用百越器物，不需要控制匠人。所以胡美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明珠夫人。」徐荒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酒，「明珠夫人還有一個身份，白亦非的表妹。白亦非把她送入宮中，是為了在王宮裡安插一根釘子。軍權在外，內應在內，韓王的一舉一動，姬無夜都知道。這就是夜幕的情報網能滲透朝堂肌理的原因。」
「諸位，品，細品。」
正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止是借刀殺人。」徐荒將酒盞擱下，目光掃過廳中眾人，「天澤最想要的是擺脫夜幕的掌控。之前我們推測過，夜幕之所以放出天澤，一定留有反制他的手段。」
「陶瓶就是線索，火雨山莊的匠人被夜幕控制了，這些匠人能製作百越王室的御用器物，也能製作控制天澤的東西。」
「天澤扔出這個陶瓶，是在告訴我們，控制他的手段和潮女妖有關。他是在賭，賭我們能從這隻陶瓶查到潮女妖，賭我們有能力動她，也賭我們在動了她之後，他手裡的枷鎖會跟著解開。」
「一石二鳥，既能借我們的手除掉潮女妖，又能解開自己身上的束縛。」
「如果真能找到解除束縛的手段，就等於是握住了天澤的命脈。」紫女接過話頭，「他身上的枷鎖一旦被打開，天澤就再也沒有顧忌了。這個籌碼，比百毒王更重。」
「對。百毒王換了太子，天澤只同意一換一。現在他手裡還剩紅蓮，我們手裡還有什麼？」
韓非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如果能從潮女妖那裡拿到解除束縛天澤的辦法，天澤就不得不跟我們做第二筆交易。用這個手段換紅蓮，他一定會同意。」
「天澤被關了十年，能忍常人不能忍。但如果他身上的枷鎖真的被夜幕攥在手裡，那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解開。」
「那就兵分兩路。」徐荒將酒盞擱下，站起身來，「衛莊已經用百毒王換了太子，接下來紅蓮這邊，需要新的籌碼。我進宮查明珠夫人的底細，尋找解除天澤束縛的方法。
拿到之後，交給衛莊。由他帶著這份籌碼去和天澤做第二筆交易，換回紅蓮。」
衛莊冷峭的目光落在他面上。
徐荒轉向窗邊那道冷峭的身影，唇角浮起一絲戲謔的笑。「天澤是廢太子，你是鬼谷橫劍。你去交易，他不敢耍花樣。」
衛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韓非乾咳一聲，低頭喝茶。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好。」韓非將茶盞擱下，一錘定音，「明暗兩路。徐兄進宮查明珠夫人的底細，找到解除束縛天澤的手段。
衛莊兄拿到之後負責和天澤交易，換回紅蓮。紫蘭軒這邊，紫女調度所有眼線，盯緊夜幕動向。」
窗外夜色正濃，那隻暗褐色的陶瓶靜靜擱在案上。太子已經換回，紅蓮仍在天澤手中，而天澤拋出的這隻陶瓶，既是求救，也是遞刀。刀柄已經遞到了流沙手裡，握不握，怎麼握，由韓非決定。
紅蓮被俘的消息傳回紫蘭軒後，正廳里的燈火一直亮到後半夜。
韓非坐在案前，面前鋪著一張新鄭城郊的地圖，指尖從冷宮的位置劃到城東，又從城東劃到王宮。他的眉頭從回來之後就沒有鬆開過，但語氣依然保持著慣常的平穩，不是不急，是把所有焦灼都壓在了心底。
「天澤抓紅蓮，和抓太子是同一個道理，增加籌碼。太子還在他手裡，現在又多了一個紅蓮。兩個籌碼都指向我。」
「太子是儲君，紅蓮是我最在意的妹妹，天澤手裡攥著這兩張牌，他要的不是他們的命，是要逼我坐上他的棋盤。」
「他想要什麼？」紫女靠在案旁，雙肩的傷口剛換過藥，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思路依然清晰，「太子和紅蓮都在他手上，主動權在他。但他遲遲沒有開價，說明他想要的不是普通的交換。他在等你主動去找他。」
「對，他在等我！紅蓮剛被抓，消息還沒傳到王宮，姬無夜也還不知道。」
「如果我能趕在天澤開出更苛刻的條件之前主動聯繫他，也許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回紅蓮和太子。」
韓非抬起頭，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團跳動的光，「但問題是我們手裡的籌碼不夠。天澤要的是姬無夜的人頭，或者是能動搖韓國根基的東西。這兩樣，我們現在都給不了。」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紫女的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敲，衛莊靠在窗邊一言不發，弄玉的指尖停在琴弦上。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用什麼來換太子和紅蓮。
「我去見天澤。」韓非站起身來，「不管有沒有籌碼，紅蓮在他手裡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先探他的口風，看他到底要什麼。」
紫女點了點頭。「讓衛莊跟你去。」
韓非正要開口，徐荒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不用去了。天澤要的籌碼，我有。」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他。徐荒從廊下走進正廳，在案旁坐下。弄玉起身給他斟了一盞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事。
「太子府西門，百毒王沒有逃走，也沒有死。他被我活捉了。人現在就關在我手裡，天澤不知道，驅屍魔也不知道，他還活著。」
正廳里驟然安靜。韓非的瞳孔微微一縮，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衛莊從窗邊轉過身來，冷峭的眼眸里罕見地掠過一絲意外。
「百毒王在你手裡。」韓非的聲音里壓著一層極薄的震動，「你怎麼不早說？」
「時機不到。天澤剛抓紅蓮的時候，他手裡有太子和紅蓮兩張牌，就算知道百毒王在我手裡，也不會急著交易。」
「他需要時間來掂量，掂量紅蓮的分量，掂量太子的分量，也掂量流沙的底線。現在他把紅蓮的消息放出來，就是在試探我們。」
「時機到了，這張底牌可以亮。」徐荒端著酒盞，語氣平淡，「而且，有一件事我要先說清楚。我本來不打算插手這件案子。」
紫女的眉頭極輕地挑了一下，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息。
「太子府的事，我出手不是為了救太子，是衝著百毒王去的。」
「百毒王有一門秘法，能以珍稀藥草餵養王蛇，再以百越巫術催化，讓王蛇在體內凝聚內丹。」
「我的藥蛇之法能溫養蛇身、調和藥性，最大程度凝鍊藥力於蛇血之中，可終究帶有三分毒性，始終差一步，如果能讓藥蛇在吸納藥力於自身的同時，還能把多餘的毒性淬鍊為內丹，那我的藥舍之法，就算是大成了。」
「而百毒王這一脈的秘法，恰好能補上這塊拼圖。所以我去西門，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取他的傳承。」
「如今傳承到手，毒經、控蛇秘法、讓王蛇養出內丹的完整手段全部到手，百毒王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但如果能用他換回紅蓮或太子，比殺了他更划算。」
正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韓非看著徐荒，目光里有一層深意。
「百毒王在你手裡，天澤不知道。這是我們手裡最大的底牌。」紫女放下茶盞，轉向韓非，「天澤手裡有太子和紅蓮，我們手裡有百毒王，一換二，用百毒王換兩個人。百毒王是天澤手下最得力的舊部，這份分量，天澤不會算不清。」
「他沒得選。百毒王是他的人，他不能不管。」韓非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明天約天澤見面。一換二，百毒王換太子和紅蓮。」
次日，城南洧水河畔。
天澤如約而至，六根鎖鏈在身後緩緩展開，蛇頭錐刺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驅屍魔跟在他身後，灰白的死氣繚繞在指尖。韓非站在河堤上，身後是衛莊和徐荒。
「你手裡有百毒王。」天澤開門見山，聲音一如既往的低啞。
「他活著。太子府西門，毒陣被破了之後，他在偏殿裡昏迷，被我們帶走了。」韓非沒有繞彎子，「我要換人。百毒王換太子和紅蓮，一換二。」
天澤沉默了一息，隨即淡淡開口道：「籌碼不對等。」
「百毒王是你手下最得力的舊部，太子是韓國儲君，紅蓮是韓國公主。一換二，籌碼哪裡不對等？」
「太子加紅蓮，分量你比我清楚。百毒王是我的部下，但他一個人的命換不了兩個人。這是交易，不是施捨。籌碼不對等的交易，我不做。」天澤的聲音很平靜。
韓非還要再說什麼，天澤已經抬起了手。「太子和紅蓮都在我手裡，換誰由我定。百毒王換一個，你選。」
河風從上游吹來，蘆葦沙沙作響。韓非站在渡口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太子。」他的聲音不大，卻穩而篤定。
天澤的眉頭極輕地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選紅蓮，她是你最在意的妹妹。」
「正因為在意，我不能用你的部下換她。如果我選紅蓮，放太子留在你手裡，韓國丟了一個儲君，朝堂會炸鍋，姬無夜會趁機立韓宇為太子。
你用一個人質就讓我親手毀掉了韓國的根基，這筆帳，比殺了我更狠。所以我選太子。紅蓮我會再想辦法救，但太子的命關係到整個韓國的穩定，我不能賭。」
天澤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鏽鎖被一把陳舊的鑰匙擰開了半圈。
「都說韓國九公子智謀無雙，果然名不虛傳。好，太子換百毒王。時間地點我定，別帶禁軍。紅蓮公主還在我手裡，救她的機會還有，但代價會比這次更高。」
「我會來。」韓非沒有多說，轉身沿著河堤往回走。
回到紫蘭軒已是傍晚。衛莊和韓非去和天澤完成了交易，太子被接了回來，百毒王則交還給了天澤。太子安然無恙，只是受了些驚嚇，已被送回王宮。但紅蓮還在天澤手裡，正廳里的氣氛依然沉重。
「太子回來了，紅蓮還在天澤手裡。」韓非坐在案前，將河畔會面的結果簡要複述了一遍，「天澤說救紅蓮的機會還有，但代價會比這次更高。他指的代價是什麼，他沒有說。」
「他在等我們拿出新的籌碼。」紫女放下茶盞，「百毒王換了太子，一換一。現在他手裡還剩紅蓮，我們手裡還有什麼？」
韓非從袖中取出一隻暗褐色的陶瓶，擱在案上。「天澤臨走前扔給衛莊這個。」
紫女拿起陶瓶翻看了一遍，眉頭微蹙：「瓶底的紋路是百越古篆，『火雨山莊』。」
火雨山莊是百越舊地專為王室燒制御用器物的工匠聚集地。百越被滅之後，這門工藝應該已經失傳了。失傳的工藝重新出現，說明有匠人活了下來，而且被人控制了。」
「能用上這種工藝的，不是普通夜幕成員。必須是能接觸到王室、能讓匠人為自己效力的人。夜幕四凶將中，只有一個人符合，碧海潮女妖。」
韓非接過陶瓶細看，「潮女妖是父王寵幸的妃子之一。父王身邊有兩個最寵幸的妃子，胡美人，明珠夫人。胡美人是弄玉的姨娘，也是百越人。但正因為她是百越人，如果要用百越器物，不需要控制匠人。所以胡美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明珠夫人。」徐荒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酒，「明珠夫人還有一個身份，白亦非的表妹。白亦非把她送入宮中，是為了在王宮裡安插一根釘子。軍權在外，內應在內，韓王的一舉一動，姬無夜都知道。這就是夜幕的情報網能滲透朝堂肌理的原因。」
「諸位，品，細品。」
正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止是借刀殺人。」徐荒將酒盞擱下，目光掃過廳中眾人，「天澤最想要的是擺脫夜幕的掌控。之前我們推測過，夜幕之所以放出天澤，一定留有反制他的手段。」
「陶瓶就是線索，火雨山莊的匠人被夜幕控制了，這些匠人能製作百越王室的御用器物，也能製作控制天澤的東西。」
「天澤扔出這個陶瓶，是在告訴我們，控制他的手段和潮女妖有關。他是在賭，賭我們能從這隻陶瓶查到潮女妖，賭我們有能力動她，也賭我們在動了她之後，他手裡的枷鎖會跟著解開。」
「一石二鳥，既能借我們的手除掉潮女妖，又能解開自己身上的束縛。」
「如果真能找到解除束縛的手段，就等於是握住了天澤的命脈。」紫女接過話頭，「他身上的枷鎖一旦被打開，天澤就再也沒有顧忌了。這個籌碼，比百毒王更重。」
「對。百毒王換了太子，天澤只同意一換一。現在他手裡還剩紅蓮，我們手裡還有什麼？」
韓非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如果能從潮女妖那裡拿到解除束縛天澤的辦法，天澤就不得不跟我們做第二筆交易。用這個手段換紅蓮，他一定會同意。」
「天澤被關了十年，能忍常人不能忍。但如果他身上的枷鎖真的被夜幕攥在手裡，那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解開。」
「那就兵分兩路。」徐荒將酒盞擱下，站起身來，「衛莊已經用百毒王換了太子，接下來紅蓮這邊，需要新的籌碼。我進宮查明珠夫人的底細，尋找解除天澤束縛的方法。
拿到之後，交給衛莊。由他帶著這份籌碼去和天澤做第二筆交易，換回紅蓮。」
衛莊冷峭的目光落在他面上。
徐荒轉向窗邊那道冷峭的身影，唇角浮起一絲戲謔的笑。「天澤是廢太子，你是鬼谷橫劍。你去交易，他不敢耍花樣。」
衛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韓非乾咳一聲，低頭喝茶。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好。」韓非將茶盞擱下，一錘定音，「明暗兩路。徐兄進宮查明珠夫人的底細，找到解除束縛天澤的手段。
衛莊兄拿到之後負責和天澤交易，換回紅蓮。紫蘭軒這邊，紫女調度所有眼線，盯緊夜幕動向。」
窗外夜色正濃，那隻暗褐色的陶瓶靜靜擱在案上。太子已經換回，紅蓮仍在天澤手中，而天澤拋出的這隻陶瓶，既是求救，也是遞刀。刀柄已經遞到了流沙手裡，握不握，怎麼握，由韓非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