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冷宮激戰
第二十二章冷宮激戰
冷宮外圍的石徑上，月光從兩側殘破的高牆上方漏下來，在青石路面上鋪了一層慘澹的銀灰。
這條路荒廢多年，石縫裡鑽出枯草，宮牆爬滿青苔，是太子府通往韓王宮最近的捷徑，也是守備最薄弱的一段。
「天澤如果只想復仇，太子早就是死人了。」
韓非站在石徑轉角處，望著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路面，「他在太子府布下圍師必闕的陣型，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殺太子。」
「太子在他手裡是餌，把禁軍引到太子府，把夜幕的注意力釘在那裡，然後自己趁亂脫身。」
「用太子做餌，他想要什麼？」紫女將鏈劍橫在身前，靠在一截殘牆後。
「更大的魚。」韓非的目光落在石徑盡頭，「縱觀整個韓國，比太子更重的籌碼屈指可數。他把禁軍也引來了，禁軍圍了太子府，王宮的守備就空了。他要的不是太子府，是王宮。」
「刺殺韓王？」
「有這個可能。如果是刺殺父王，焰靈姬闖宮時他大可以跟她一起進早朝大殿，那時候動手比現在更容易，但他沒有。」
韓非搖了搖頭，「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把所有人都調開，最後一個人來這裡。直覺告訴我，他要的也許不止是復仇那麼簡單。」
「不止復仇？」紫女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確定。所以在這裡等他。冷宮這條路是太子府到王宮的必經之地，不管他要的是什麼，他一定會從這條路上過。截住他，就截住了答案。」
石徑盡頭傳來金屬拖曳過青石的細碎聲響，極輕，極密，像無數鱗片在石板上摩擦。暗青斗篷的邊緣先從殘牆的陰影里探出來，然後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天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某種沉重的、被壓抑了太久的執念。腰身和手臂上纏繞著六根漆黑鎖鏈，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鏈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啞光，末端各嵌一枚蛇頭狀的錐刺。
六根鎖鏈在他背後緩緩展開，如同蜘蛛的六條腿，蛇頭錐刺懸在半空中，隨他的呼吸微微顫動，像活物在嗅探獵物。
韓非從殘牆後走出來，擋在石徑中央。天澤的腳步頓了一瞬，背後六根鎖鏈同時發出一陣細密的金屬顫音。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被歲月與酷刑撕扯過的面容比上次在渡口見面時更憔悴了幾分，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還燃著一點極執拗的光。
「你在這裡等我。」他的聲音低而啞，沒有敵意，也沒有意外。
「這條路是必經之地。你要去王宮，就一定會經過這裡。」
韓非看著他背後那六根鎖鏈，「焰靈姬闖宮是佯攻，太子府也是佯攻，你把所有人都騙了，夜幕以為你在太子府，禁軍也以為你在太子府，可你不在了。
太子在你手裡從頭到尾都不是籌碼，是餌。你用他釣的魚，比太子更重。能比太子更重的籌碼，整個韓國屈指可數。但如果只是為了刺殺父王，你早就可以動手。直覺告訴我，你要的不止是復仇。」
天澤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投下兩團濃重的陰影。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鏽鎖被一把陳舊的鑰匙擰開了半圈，但笑意里沒有半分愉快。
背後六根鎖鏈隨著他的笑聲同時震顫，蛇頭錐刺在月光下張開，露出內里暗紫色的巫力光暈。
「他在拖延時間。」紫女壓低聲音，鏈劍在月光下微微傾斜，「鎖鏈在動，他要動手了。」
「他不動手才奇怪。」
話音未落，一道瘦長的黑影已從韓非身後的殘牆陰影中無聲浮現。
驅屍魔枯瘦如柴的手掌從斗篷下探出，五指間灰白色的死氣凝成一股，直取韓非後心。
這一下來得太快、太靜——沒有風聲，沒有殺意，連月光都沒能照亮他的臉。天澤的鎖鏈吸引了兩人全部注意，驅屍魔才是殺招。
紫女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片灰白，鏈劍握在手中，她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橫身擋在韓非身後，鏈劍抖開，赤練劍鋒硬接驅屍魔這一掌。
死氣與劍氣碰撞的瞬間，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順著劍身灌入虎口，整條右臂瞬間麻痹，鏈劍脫手。她踉蹌後退半步，肩頭撞上韓非胸口。
「後面有人！」紫女咬牙喊道。
韓非猛然回頭，只看到驅屍魔枯瘦的身影一擊即退，重新沒入殘牆陰影。就在兩人注意力被引開的同一刻，天澤動了，六根鎖鏈在月光中旋身炸開，蛇頭錐刺拖出的暗紫色弧線如同六道活蛇，從正面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驅屍魔偷襲竟然也是佯攻，天澤才是真正的殺招，兩人配合默契，時機卡得滴水不漏。
紫女右臂已麻，鏈劍脫手，只能左手拔出腰間短匕硬擋正面襲來的鎖鏈。短匕與蛇頭錐刺碰撞的瞬間炸開一蓬暗紫色的火花，她左臂衣料被巫力撕開數道裂口，整個人被震退三步。
沒等她站穩，一根鎖鏈從側面繞來，蛇頭錐刺撕裂她左肩衣料，血痕從肩頭蔓延到鎖骨。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肩皆傷，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青石路面上。
「紫女！」韓非扶住她，轉頭厲聲喝道，「禁軍！」
石徑兩側埋伏的禁軍應聲湧出，刀劍出鞘，將天澤和驅屍魔圍在路中央。
然而驅屍魔連頭都沒回，枯瘦雙手從斗篷下探出，灰白死氣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最先衝上來的六名禁軍被死氣纏住腳踝，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隨即緩緩轉過身來，眼睛已變成一片死灰，六名禁軍在頃刻間被屍傀化，舉起刀劍與驅屍魔的死氣一同向韓非和紫女逼來。
剩下的禁軍握著刀，腳步開始後退。天澤站在屍傀陣後，六根鎖鏈在背後重新展開，對準了單膝跪地的紫女。
「你的劍很快，可惜！還不夠快。」他抬起右手，兩根鎖鏈從背後升起，蛇頭錐刺在月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寒芒，「剛才那一擊只廢了你兩條手臂，這次，取你的性命。」
六名屍傀禁軍走在最前，驅屍魔的死氣從兩側包抄，天澤的鎖鏈封住所有退路。紫女用左手撐著殘牆緩緩站直，鏈劍掉在腳邊，她沒有去撿，撿了也握不住。
「刀光在月光下炸開！」
沒有人看到這一刀是從哪裡來的。只看到一道墨黑的弧線從紫女身後的陰影中橫貫而出，刀勢沉厚如山嶽傾覆，刀意遼闊如萬里山河鋪卷。
石徑兩側的枯草被刀風壓得齊齊貼地，殘牆上的青苔寸寸剝落。六名屍傀禁軍在刀意面前如紙糊一般被齊齊震飛，撞上殘牆，死氣被徹底驅散，軟軟地滑倒在地。
驅屍魔的死氣一觸即潰，整個人被刀意余勁掃中，翻出石徑，撞在殘牆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天澤的六根鎖鏈同時回縮，在身前結成一張蛇頭交錯的防禦網，然而刀勢面前，鎖鏈上的巫力如冰雪入爐，瞬間消融。
他只覺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從鎖鏈上傳遍全身，六根鎖鏈同時脫力垂落，整個人被刀勢裹挾著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殘牆，碎石簌簌而落，他落地後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虎口崩裂，暗紫色的血沿著鎖鏈滴落在青石路面上。
「江山如畫，」萬千山河盛景在刀勢中鋪展開來，巨岳橫穹，大江奔海，不是幻象，是見神不壞的通透神念引動天地大勢顯化出的真實道域，只一刀，屍傀盡散，驅屍魔退，天澤傷。
紫女身前多了一個人，素衣，平肩，身形魁梧。計都刀橫在他身前，七尺三寸的墨黑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沉的啞光，山河脈絡般的暗紋在刀面上隱隱流轉，整條石徑仍被那股沉猛霸道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你來了！」紫女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不是冷靜，是鬆了口氣。
「弄玉說你在這邊。來晚了半步。」徐荒側過頭，目光落在她雙肩的血痕上，「你受傷了！」
「皮外傷！」紫女努力保持冷靜，但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已經出賣了她。
「你管這叫皮外傷？」徐荒伸手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肩，「站都站不穩了還嘴硬！」
「是你！」天澤站直身體，六根鎖鏈緩緩在背後重新聚攏。他記得這柄刀，在渡口，衛莊問過它的名字。上次他看不透這個人，只當是流沙藏得最深的一張底牌。
今天這張底牌亮了，只一刀，巫力震散至少五成，連剛轉化的六名屍傀都被刀意生生震散。
天澤沒有戀戰，六根鎖鏈收回腰身，身形一閃已退至石徑轉角處，驅屍魔從殘牆邊爬起緊隨其後。兩人掠入夜色，卻在冷宮外圍的岔路口驟然停步。
一個少女正貓著腰藏在半截殘牆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一身藕粉色羅裙，發間簪著紅珊瑚珠，正是紅蓮公主。
她偷偷從王宮溜出來，想去紫蘭軒找衛莊，路過冷宮聽到刀劍聲便好奇摸了過來，正撞上撤退的天澤。
「你們，」紅蓮瞪大眼睛，右手按上腰間短劍，左腳後撤半步。但她面對的是一個連禁軍刀陣都能一擊擊潰的百越廢太子。天澤枯瘦的手在她劍鋒出鞘前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巫力微吐，整條右臂瞬間麻痹，短劍跌落在地。
「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驅屍魔從身後掩上，一把將她扛上肩頭。死氣封住口鼻，紅蓮的掙扎驟然停止，陷入昏迷。
「紅蓮！」韓非衝出石徑轉角，只看到驅屍魔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盡頭，肩上扛著一抹藕粉色的身影。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紫衣錦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
紫女從後方走過來，雙肩傷口已用撕下的斗篷布條草草包紮。她順著韓非的目光望向驅屍魔消失的方向，低聲開口：「天澤抓紅蓮，不是為了殺。」
「我知道，」韓非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刃一樣薄，「他是在告訴我，他能碰我最在意的人。」
「你要冷靜。」
「我很冷靜。」韓非轉過身，月光將他面上的表情照得異常清晰，那是被觸了逆鱗之後，將所有情緒全部壓入心底的沉凝，「正因為冷靜，我才知道他要什麼。」
「天澤要的不止是復仇，他動了紅蓮，是在逼我做選擇，選父王，還是選紅蓮。下次見面，我會讓他知道，碰了紅蓮的代價他付不起。」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徐荒將計都刀收回，「你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韓非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回到紫蘭軒時已是深夜。弄玉正坐在燈下，兩隻酒盞已經重新溫過。她看到三人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徐荒身上，沒有傷，然後移向紫女，雙肩纏著布條滲出血痕，再移向韓非，面色沉凝，一言不發。
「紫女姐姐傷得重不重？」她起身去取傷藥和乾淨白布。
「皮外傷。」紫女在案旁坐下，「就是巫力殘留有點麻煩。」
弄玉替她解開臨時包紮的布條，清洗傷口、上藥、重新包紮，動作輕而穩。在看到傷口邊緣殘留的暗紫色巫力殘痕時，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些暗紫色的痕跡是什麼？」
「天澤鎖鏈上的巫力。」紫女皺了皺眉，「腐蝕性很強，不弄乾淨傷口會反覆潰爛。」
「我來。」徐荒在弄玉身旁蹲下，接過藥瓶，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塗在紫女肩頭傷口上。見神不壞級別肉身蘊養出的先天真元，從指腹滲入傷口，將殘留的巫力驅散。紫女靠在案旁閉著眼，沒有說謝，也沒有推開他。
韓非灌了半盞酒，將冷宮的事簡要複述了一遍。弄玉聽完，輕聲問道：「紅蓮公主現在安全嗎？」
「暫時安全。」韓非放下酒盞，「天澤抓她，不是為了殺，是要用她來牽制我。他知道紅蓮是我最在意的人，所以撤退時順手帶走了她。接下來他會用紅蓮來提條件。」
「什麼條件？」
「還不知道。」
「不管什麼條件，紅蓮必須救回來。」紫女睜開眼，語氣依然冷靜，但眼底那圈淡青比任何時候都深。
徐荒替她包紮好最後一層白布，站起身在弄玉身旁坐下。弄玉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低聲問：「天澤很強？」
「巫力比上次見面強了至少一倍。不過挨了我一刀，短時間內不敢再來。」
「那紅蓮公主那邊？」
「韓非會想辦法。他比誰都急，但他也知道急沒用。」
窗外夜色正濃，王宮方向的燈火在暗處閃爍不定。冷宮的一場遭遇戰暫時告一段落，但紅蓮被俘，天澤手中的籌碼又多了一張。這場暗流，還遠沒有平息。
冷宮外圍的石徑上，月光從兩側殘破的高牆上方漏下來，在青石路面上鋪了一層慘澹的銀灰。
這條路荒廢多年，石縫裡鑽出枯草，宮牆爬滿青苔，是太子府通往韓王宮最近的捷徑，也是守備最薄弱的一段。
「天澤如果只想復仇，太子早就是死人了。」
韓非站在石徑轉角處，望著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路面，「他在太子府布下圍師必闕的陣型，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殺太子。」
「太子在他手裡是餌，把禁軍引到太子府，把夜幕的注意力釘在那裡，然後自己趁亂脫身。」
「用太子做餌，他想要什麼？」紫女將鏈劍橫在身前，靠在一截殘牆後。
「更大的魚。」韓非的目光落在石徑盡頭，「縱觀整個韓國，比太子更重的籌碼屈指可數。他把禁軍也引來了，禁軍圍了太子府，王宮的守備就空了。他要的不是太子府，是王宮。」
「刺殺韓王？」
「有這個可能。如果是刺殺父王，焰靈姬闖宮時他大可以跟她一起進早朝大殿，那時候動手比現在更容易，但他沒有。」
韓非搖了搖頭，「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把所有人都調開，最後一個人來這裡。直覺告訴我，他要的也許不止是復仇那麼簡單。」
「不止復仇？」紫女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確定。所以在這裡等他。冷宮這條路是太子府到王宮的必經之地，不管他要的是什麼，他一定會從這條路上過。截住他，就截住了答案。」
石徑盡頭傳來金屬拖曳過青石的細碎聲響，極輕，極密，像無數鱗片在石板上摩擦。暗青斗篷的邊緣先從殘牆的陰影里探出來，然後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天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某種沉重的、被壓抑了太久的執念。腰身和手臂上纏繞著六根漆黑鎖鏈，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鏈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啞光，末端各嵌一枚蛇頭狀的錐刺。
六根鎖鏈在他背後緩緩展開，如同蜘蛛的六條腿，蛇頭錐刺懸在半空中，隨他的呼吸微微顫動，像活物在嗅探獵物。
韓非從殘牆後走出來，擋在石徑中央。天澤的腳步頓了一瞬，背後六根鎖鏈同時發出一陣細密的金屬顫音。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被歲月與酷刑撕扯過的面容比上次在渡口見面時更憔悴了幾分，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還燃著一點極執拗的光。
「你在這裡等我。」他的聲音低而啞，沒有敵意，也沒有意外。
「這條路是必經之地。你要去王宮，就一定會經過這裡。」
韓非看著他背後那六根鎖鏈，「焰靈姬闖宮是佯攻，太子府也是佯攻，你把所有人都騙了，夜幕以為你在太子府，禁軍也以為你在太子府，可你不在了。
太子在你手裡從頭到尾都不是籌碼，是餌。你用他釣的魚，比太子更重。能比太子更重的籌碼，整個韓國屈指可數。但如果只是為了刺殺父王，你早就可以動手。直覺告訴我，你要的不止是復仇。」
天澤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投下兩團濃重的陰影。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鏽鎖被一把陳舊的鑰匙擰開了半圈，但笑意里沒有半分愉快。
背後六根鎖鏈隨著他的笑聲同時震顫，蛇頭錐刺在月光下張開，露出內里暗紫色的巫力光暈。
「他在拖延時間。」紫女壓低聲音，鏈劍在月光下微微傾斜，「鎖鏈在動，他要動手了。」
「他不動手才奇怪。」
話音未落，一道瘦長的黑影已從韓非身後的殘牆陰影中無聲浮現。
驅屍魔枯瘦如柴的手掌從斗篷下探出，五指間灰白色的死氣凝成一股，直取韓非後心。
這一下來得太快、太靜——沒有風聲，沒有殺意，連月光都沒能照亮他的臉。天澤的鎖鏈吸引了兩人全部注意，驅屍魔才是殺招。
紫女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片灰白，鏈劍握在手中，她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橫身擋在韓非身後，鏈劍抖開，赤練劍鋒硬接驅屍魔這一掌。
死氣與劍氣碰撞的瞬間，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順著劍身灌入虎口，整條右臂瞬間麻痹，鏈劍脫手。她踉蹌後退半步，肩頭撞上韓非胸口。
「後面有人！」紫女咬牙喊道。
韓非猛然回頭，只看到驅屍魔枯瘦的身影一擊即退，重新沒入殘牆陰影。就在兩人注意力被引開的同一刻，天澤動了，六根鎖鏈在月光中旋身炸開，蛇頭錐刺拖出的暗紫色弧線如同六道活蛇，從正面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驅屍魔偷襲竟然也是佯攻，天澤才是真正的殺招，兩人配合默契，時機卡得滴水不漏。
紫女右臂已麻，鏈劍脫手，只能左手拔出腰間短匕硬擋正面襲來的鎖鏈。短匕與蛇頭錐刺碰撞的瞬間炸開一蓬暗紫色的火花，她左臂衣料被巫力撕開數道裂口，整個人被震退三步。
沒等她站穩，一根鎖鏈從側面繞來，蛇頭錐刺撕裂她左肩衣料，血痕從肩頭蔓延到鎖骨。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肩皆傷，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青石路面上。
「紫女！」韓非扶住她，轉頭厲聲喝道，「禁軍！」
石徑兩側埋伏的禁軍應聲湧出，刀劍出鞘，將天澤和驅屍魔圍在路中央。
然而驅屍魔連頭都沒回，枯瘦雙手從斗篷下探出，灰白死氣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最先衝上來的六名禁軍被死氣纏住腳踝，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隨即緩緩轉過身來，眼睛已變成一片死灰，六名禁軍在頃刻間被屍傀化，舉起刀劍與驅屍魔的死氣一同向韓非和紫女逼來。
剩下的禁軍握著刀，腳步開始後退。天澤站在屍傀陣後，六根鎖鏈在背後重新展開，對準了單膝跪地的紫女。
「你的劍很快，可惜！還不夠快。」他抬起右手，兩根鎖鏈從背後升起，蛇頭錐刺在月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寒芒，「剛才那一擊只廢了你兩條手臂，這次，取你的性命。」
六名屍傀禁軍走在最前，驅屍魔的死氣從兩側包抄，天澤的鎖鏈封住所有退路。紫女用左手撐著殘牆緩緩站直，鏈劍掉在腳邊，她沒有去撿，撿了也握不住。
「刀光在月光下炸開！」
沒有人看到這一刀是從哪裡來的。只看到一道墨黑的弧線從紫女身後的陰影中橫貫而出，刀勢沉厚如山嶽傾覆，刀意遼闊如萬里山河鋪卷。
石徑兩側的枯草被刀風壓得齊齊貼地，殘牆上的青苔寸寸剝落。六名屍傀禁軍在刀意面前如紙糊一般被齊齊震飛，撞上殘牆，死氣被徹底驅散，軟軟地滑倒在地。
驅屍魔的死氣一觸即潰，整個人被刀意余勁掃中，翻出石徑，撞在殘牆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天澤的六根鎖鏈同時回縮，在身前結成一張蛇頭交錯的防禦網，然而刀勢面前，鎖鏈上的巫力如冰雪入爐，瞬間消融。
他只覺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從鎖鏈上傳遍全身，六根鎖鏈同時脫力垂落，整個人被刀勢裹挾著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殘牆，碎石簌簌而落，他落地後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虎口崩裂，暗紫色的血沿著鎖鏈滴落在青石路面上。
「江山如畫，」萬千山河盛景在刀勢中鋪展開來，巨岳橫穹，大江奔海，不是幻象，是見神不壞的通透神念引動天地大勢顯化出的真實道域，只一刀，屍傀盡散，驅屍魔退，天澤傷。
紫女身前多了一個人，素衣，平肩，身形魁梧。計都刀橫在他身前，七尺三寸的墨黑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沉的啞光，山河脈絡般的暗紋在刀面上隱隱流轉，整條石徑仍被那股沉猛霸道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你來了！」紫女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不是冷靜，是鬆了口氣。
「弄玉說你在這邊。來晚了半步。」徐荒側過頭，目光落在她雙肩的血痕上，「你受傷了！」
「皮外傷！」紫女努力保持冷靜，但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已經出賣了她。
「你管這叫皮外傷？」徐荒伸手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肩，「站都站不穩了還嘴硬！」
「是你！」天澤站直身體，六根鎖鏈緩緩在背後重新聚攏。他記得這柄刀，在渡口，衛莊問過它的名字。上次他看不透這個人，只當是流沙藏得最深的一張底牌。
今天這張底牌亮了，只一刀，巫力震散至少五成，連剛轉化的六名屍傀都被刀意生生震散。
天澤沒有戀戰，六根鎖鏈收回腰身，身形一閃已退至石徑轉角處，驅屍魔從殘牆邊爬起緊隨其後。兩人掠入夜色，卻在冷宮外圍的岔路口驟然停步。
一個少女正貓著腰藏在半截殘牆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一身藕粉色羅裙，發間簪著紅珊瑚珠，正是紅蓮公主。
她偷偷從王宮溜出來，想去紫蘭軒找衛莊，路過冷宮聽到刀劍聲便好奇摸了過來，正撞上撤退的天澤。
「你們，」紅蓮瞪大眼睛，右手按上腰間短劍，左腳後撤半步。但她面對的是一個連禁軍刀陣都能一擊擊潰的百越廢太子。天澤枯瘦的手在她劍鋒出鞘前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巫力微吐，整條右臂瞬間麻痹，短劍跌落在地。
「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驅屍魔從身後掩上，一把將她扛上肩頭。死氣封住口鼻，紅蓮的掙扎驟然停止，陷入昏迷。
「紅蓮！」韓非衝出石徑轉角，只看到驅屍魔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盡頭，肩上扛著一抹藕粉色的身影。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紫衣錦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
紫女從後方走過來，雙肩傷口已用撕下的斗篷布條草草包紮。她順著韓非的目光望向驅屍魔消失的方向，低聲開口：「天澤抓紅蓮，不是為了殺。」
「我知道，」韓非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刃一樣薄，「他是在告訴我，他能碰我最在意的人。」
「你要冷靜。」
「我很冷靜。」韓非轉過身，月光將他面上的表情照得異常清晰，那是被觸了逆鱗之後，將所有情緒全部壓入心底的沉凝，「正因為冷靜，我才知道他要什麼。」
「天澤要的不止是復仇，他動了紅蓮，是在逼我做選擇，選父王，還是選紅蓮。下次見面，我會讓他知道，碰了紅蓮的代價他付不起。」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徐荒將計都刀收回，「你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韓非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回到紫蘭軒時已是深夜。弄玉正坐在燈下，兩隻酒盞已經重新溫過。她看到三人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徐荒身上，沒有傷，然後移向紫女，雙肩纏著布條滲出血痕，再移向韓非，面色沉凝，一言不發。
「紫女姐姐傷得重不重？」她起身去取傷藥和乾淨白布。
「皮外傷。」紫女在案旁坐下，「就是巫力殘留有點麻煩。」
弄玉替她解開臨時包紮的布條，清洗傷口、上藥、重新包紮，動作輕而穩。在看到傷口邊緣殘留的暗紫色巫力殘痕時，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些暗紫色的痕跡是什麼？」
「天澤鎖鏈上的巫力。」紫女皺了皺眉，「腐蝕性很強，不弄乾淨傷口會反覆潰爛。」
「我來。」徐荒在弄玉身旁蹲下，接過藥瓶，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塗在紫女肩頭傷口上。見神不壞級別肉身蘊養出的先天真元，從指腹滲入傷口，將殘留的巫力驅散。紫女靠在案旁閉著眼，沒有說謝，也沒有推開他。
韓非灌了半盞酒，將冷宮的事簡要複述了一遍。弄玉聽完，輕聲問道：「紅蓮公主現在安全嗎？」
「暫時安全。」韓非放下酒盞，「天澤抓她，不是為了殺，是要用她來牽制我。他知道紅蓮是我最在意的人，所以撤退時順手帶走了她。接下來他會用紅蓮來提條件。」
「什麼條件？」
「還不知道。」
「不管什麼條件，紅蓮必須救回來。」紫女睜開眼，語氣依然冷靜，但眼底那圈淡青比任何時候都深。
徐荒替她包紮好最後一層白布，站起身在弄玉身旁坐下。弄玉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低聲問：「天澤很強？」
「巫力比上次見面強了至少一倍。不過挨了我一刀，短時間內不敢再來。」
「那紅蓮公主那邊？」
「韓非會想辦法。他比誰都急，但他也知道急沒用。」
窗外夜色正濃，王宮方向的燈火在暗處閃爍不定。冷宮的一場遭遇戰暫時告一段落，但紅蓮被俘，天澤手中的籌碼又多了一張。這場暗流，還遠沒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