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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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風暴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弄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琴弦上輕輕撥動。琴聲時而清亮、時而舒緩,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紫女從偏廳走出來時,面色已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利落,只是眼底那圈淡淡的青色痕跡還在。

  韓非將面前那張新鄭坊市的地圖往案中央推了推,指尖點在王宮的位置上,「今早王宮裡出了件事。」

  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弄玉的琴聲停了。徐荒抬起頭看了一眼。

  「今早早朝的時候,焰靈姬闖了早朝大殿。當著韓王和滿朝文武的面,對著姬無夜說了一句『大將軍,百越的舊帳,該還了。』臨走之前她還說,『天澤在太子府,為在場的各位準備了一份大禮。』」

  韓非的語氣很平靜,但端著茶盞的手指節微微泛白,「父王當即命侍衛去太子府查看。侍衛連門都沒能進去,府內瀰漫著毒霧,所有試圖闖入的人都在靠近後昏迷不醒。」

  「父王當場下旨,命司寇府三日內救回太子。四哥韓宇當朝舉薦,說我少年英才、司寇之位正當其責,營救太子非我莫屬。」

  韓非將茶盞擱下,「韓宇在推我出去。姬無夜失職,他一個字都不提,只提我。救回來功勞分他一半,救不回來罪責全推我頭上。」

  「你打算接嗎?」徐荒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窗外的老槐樹上收回來。

  「接,不是替韓宇接,是替太子接。」韓非理了理袖口。

  正說話間,廳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男子跨進門檻,身姿修長,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從容淡定的書卷氣,正是張良。他朝韓非拱手一禮,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落在徐荒身上時微微一頓。

  「這位就是徐兄?」張良笑著在韓非身旁坐下,「九公子每次提起你,都說你深不可測,今日一見,果然看不透。」

  韓非笑著替兩人引薦:「這位是張良,張開地之孫,我身邊最得力的謀士。這位是徐荒,我跟你提過的。」

  徐荒朝張良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久仰。」

  張良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他是真的久仰還是客套。

  韓非將地圖收入袖中,起身道:「人齊了,走吧。」

  韓非、衛莊、徐荒、張良四人出了紫蘭軒,穿過城南長街,在離太子府還有一條街的地方放緩了腳步。

  太子府外圍的火把連成一片,火光映在守府兵卒的鐵甲上,胸甲正中鑄的是韓王室的族徽。

  「王宮禁軍。」張良壓低聲音,「禁軍只聽王命。天澤在太子府擺這麼大的陣仗,不是為了等姬無夜,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釘在這裡。禁軍圍府,說明王宮內部已經空了。」

  韓非停下腳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火光中禁軍胸甲的韓王室族徽清晰可辨,他的瞳孔微微一縮。「調虎離山,天澤把禁軍都吸引到太子府來,冷宮那邊就沒人守了,那是他當年被囚禁的地方。太子府這邊先救人,冷宮的事等這邊收拾完再說。」

  四人繞到東門正對的巷口,隱在暗處觀察。東門門樓前立著一個超過九尺的巨漢,通身皮膚青灰,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光頭上刻滿百越巫紋。

  西門方向被一層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毒霧封住,空氣中遠遠飄來一股刺鼻的腥甜。

  南門老槐樹下,一個赤足女子正倚著樹幹,幽藍的火舌在她指尖纏繞跳躍。北門空無一人,但正對著的正廳深處隱約坐著一個瘦高的身影。

  「圍師必闕。」張良語速極快,「三面嚴防,留北門不守,逼人走他選好的路。北門直通正廳,兩側全是驅屍魔的伏擊位。」

  「那就偏偏不走北門。」衛莊冷峭的目光落在東門那個龐大的身影上,將鯊齒劍往肩上一擱,徑直朝東門走去。「東門歸我。」

  韓非鄭重拱手:「衛莊兄,拜託。」

  衛莊沒有回頭,只是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

  「南門歸我。」韓非理了理袖口,朝南門走去。

  徐荒從巷口站起身,朝西門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上次在西郊荒村,百毒王用毒霧封了一整座村子,十七口人無聲無息死在睡夢中。韓非說偏殿裡有鱗片摩擦地面的細響,地上散落著蛇蛻,那是王蛇,用蛇王的毒液融入毒陣,才能做到那個地步。

  這正是他一直在找的東西。他的藥蛇古法能溫養蛇身、調和血脈,能在很大程度上將藥效留在蛇軀之內,但用藥總會有些許毒性留存,如何讓王蛇在百毒淬鍊中凝聚內丹,他始終沒有找到最合適的手段。百毒王這一脈的百越巫術,恰好能補上這塊拼圖。今天這一趟,韓非是為了救人,他是為了這個。


  西門。偏殿入口的毒霧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甜。徐荒腳步不停,徑直踏入毒霧。毒氣在他周身三尺處便被無形的氣機排開,連衣角都沒有沾到。

  三條黑鱗王蛇從暗處彈射而出,在半空中急停、跌落、蜷縮著往後退去,它們感應到了他血液里那股讓所有毒蟲都本能畏懼的氣息。

  那是他當年在射鵰世界服下的藥蛇寶血,經年累月早已融入血脈,比任何驅蛇藥都更讓蛇類膽寒。

  偏殿最深處,百毒王盤坐在毒陣中央,周身布滿密密麻麻的毒蟲和蛇蛻。

  他看到徐荒穿過毒霧走進來,看到他豢養多年的王蛇像見了天敵一樣蜷縮在牆角,那張塗滿油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你的氣息~」

  徐荒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他身形一晃便到了百毒王面前,一掌拍在百毒王后頸。百毒王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身子便軟倒在地。徐荒拎起昏迷的百毒王,心念微動,神魂勾連山河社稷圖。光影一閃,百毒王整個人便被他丟進了圖中的蛇谷。

  蛇谷深處,溪澗縱橫,寒潭陰冷,崖壁上爬滿濕滑青苔。幾百條普斯曲蛇盤踞在石穴與藥草叢之間,察覺到陌生的氣息,紛紛昂起頭來,蛇信吞吐,嘶嘶作響。但它們很快便感應到了來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便又紛紛伏了回去。

  徐荒將百毒王扔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抬手扣住他的頭頂,指尖觸及那滿是油彩的額頭時,一縷極細的內力滲入百會穴。「九陰攝魂法,」這門功法是他當年在射鵰世界從九陰真經殘篇中所得,不能直接傷敵,唯一的用處便是以極陰內力貫入對方心神,令其在短時間內失去自主意識,知無不言。

  百毒王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渙散,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徐荒問一句,他答一句。毒經的配方、控蛇秘法的口訣、讓蛇王在百毒淬鍊中凝聚內丹的完整手段,一句一句,盡數落入徐荒耳中。

  一炷香後,徐荒收回手,百毒王重新陷入昏迷。有了這門淬鍊法門,再配合他當年從梁子翁那裡得來的藥蛇古法和他自己改良過的培育手段,不光蛇王內丹可期,整座蛇谷的藥蛇培育體系都能藉此再進一階。他將偏殿裡蜷縮在牆角的活體王蛇,單獨收入另一處山谷,轉身出了山河社稷圖。

  回到紫蘭軒時,天色已近黃昏。弄玉正坐在琴案前,看到他推門進來,手指在弦上停住。她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從他肩頭掃到雙手,沒有傷,連衣角都只有西門毒霧殘留下的幾縷淡灰霧氣,正被晚風一絲絲吹散。

  「事情辦完了?」弄玉問道。

  「嗯。」徐荒應了一聲。

  弄玉接著道:「太子府內沒有見到天澤,韓非公子根據王宮內禁軍的調動,猜測天澤去了王宮,此時正帶著紫女姐姐前往韓王宮外圍的一處冷宮遺址,那裡是整個王宮守備最弱的地方,也是從太子府到王宮的必經之路。」

  徐荒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腦中卻在回想第一世所看過的那些劇情。

  弄玉轉身從案下取出一隻陶壺和兩隻酒盞,斟了一盞推到他面前,又給自己斟了半盞,在他身旁坐下。

  徐荒端起酒盞喝了一口,弄玉也端起自己那盞,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低頭抿了一小口。

  窗外夕陽西沉,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悠長。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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