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色
第十九章夜色
回到紫蘭軒已是深夜。韓非一進門便拉著衛莊去偏廳商議天澤的事，衛莊全程黑著臉被他拽走。臨進偏廳前，韓非回頭看了徐荒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正事，只有一種「你惹出來的事你自己解決」的幸災樂禍。徐荒沒有理他，徑直走向正廳。
正廳里只亮著一盞孤燈。弄玉坐在琴案前，瑤琴已經用錦布蓋好了，紫電劍匣擱在琴案一側。她沒有彈琴，只是安靜地坐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從他面上掃到肩頭，又從肩頭掃到雙手，沒有傷，連衣角都是乾淨的。她輕輕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拂去肩頭沾的幾星暮露。
「等了多久。」
「兩個時辰。」弄玉抬起頭，「我知道你可能會先回河灣宅院，也可能直接來紫蘭軒。不確定，就先在這裡等著。」
「以後直接來這裡。」徐荒在案旁坐下，端起她留的那盞茶，尚溫。
弄玉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用指尖在他掌心的硬繭上輕輕畫著圈。
「天澤那邊沒答應，也沒拒絕。他在掂量韓非。焰靈姬多看了我兩眼。」徐荒頓了頓，「韓非說的。」
弄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停，隨即又繼續畫圈，沒有接話。
偏廳那邊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韓非從偏廳里探出頭來，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嘴角便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然後才整了整衣袍，慢悠悠地踱過來。衛莊跟在他身後，靠在正廳門框上，雙臂抱胸，冷峭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掃過韓非背影的那一眼裡分明帶著幾分「你又來」的不耐。
「沒打擾你們吧。」韓非在案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眉梢微微挑起，「對了徐兄，剛才在渡口，有件事我還沒說完。那個焰靈姬，你是沒注意，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她從天澤身後走出來的時候，先看了衛莊，又看了我，最後看到你的時候，眼神就不對了。」
「怎麼不對。」紫女從偏廳方向走過來，手中端著一盞空了的茶壺，在案旁坐下。
「她看我和衛莊，是那種『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的表情。看徐兄的時候，」韓非端著茶盞，目光往弄玉那邊飄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那種笑不是覺得你厲害，是覺得你有意思。她回頭那一眼，看的可不是我和衛莊。弄玉姑娘，你說是不是？」
衛莊靠在門框上，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弄玉的指尖在徐荒手背上輕輕停住，抬起頭看了韓非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圈。「公子覺得呢。」
「沒注意。」徐荒說。
弄玉低頭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圈，沒有再多問。
紫女端著茶盞，目光在徐荒面上停了一息，然後移向弄玉。弄玉正低著頭，耳根微紅，但神色坦然。紫女將茶盞擱下，忽然開口：「那個焰靈姬，比弄玉如何。」
韓非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嗆出來，猛咳了兩聲，眼睛卻亮得驚人。衛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沉，臉色又黑了一層，連哼都懶得哼了，只是將雙臂抱得更緊了些。
徐荒抬起頭，迎上紫女的目光。「沒你好看。」
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低頭喝了口茶。「我問的是比弄玉。」
「都沒你們好看。」
紫女將茶盞擱下，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聲輕響。「這種話，你對多少人說過。」
「看是誰問。」
紫女沒有再問。韓非端著茶盞，眼裡忽然多了一層發自肺腑的敬佩。他壓低聲音：「徐兄，我認識你這麼久，今天才發現你是真的勇士。紫女姑娘那一問，換了我，打死也答不上來。」
「你羨慕了。」徐荒語氣平淡。
韓非乾咳一聲，下意識往紫女那邊瞟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說真的，焰靈姬那兩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徐荒的肩，「我先去跟衛莊把正事議完。」
走到門口時，衛莊冷峭的目光在他面上掃了一瞬。韓非朝他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心虛。衛莊沒有理他，只是從鼻腔里又哼了一聲，這一聲比之前那聲更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徑直朝偏廳走去。韓非快步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紫女。紫女端著茶盞正低頭喝茶，沒有抬頭。韓非收回目光，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
紫女將茶盞放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利落，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天澤那邊既然沒答應也沒拒絕，說明他還在觀望。這時候讓對方看不透，比讓對方覺得你強更有用。」她看向徐荒，「這一點，你做到了。」
「不是故意的。」
「所以才更有效。」
迴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紫女將空茶壺擱在案上，重新倒了兩盞茶，一盞推到徐荒面前，一盞擱在弄玉手邊。「茶涼了，換熱的。」
徐荒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弄玉略帶倦意的眉眼，忽然開口：「以後我住紫蘭軒。」
弄玉微微一怔。紫女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頓。
「河灣宅院太遠，來回跑麻煩。你在這裡，我不想讓你跟我搬到城郊去。把你帶走，你會想這裡。我也不想讓你每天在燈下等我兩個時辰，更不想讓你猜我先回河灣還是直接來紫蘭軒。以後我住這裡，你每晚都知道我在。」
弄玉心中一暖，唇角微微上揚。她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指尖悄悄又用力了幾分。
紫女端著茶壺靠在門框上，沉默了一會兒，走進來重新倒了盞茶推到徐荒面前。「弄玉住東廂，我住西廂。中間那間空著，乾淨得很，就是少了些日常用的東西。等一下我讓侍女送被褥和茶具過去，今晚就能住。」她看向弄玉，「缺什麼你替他記著，明日再補。」
「我會收拾好的。」弄玉彎起唇角。
紫女沒有再說，轉身喚來廊下候著的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侍女應聲而去，腳步聲輕快地消失在樓梯方向。
正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弄玉抱著紫電劍匣坐在徐荒身旁，手指仍握著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畫了個圈。
「以後每天，我都知道你在。」
「嗯。」
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徐荒再次回到紫蘭軒的第一夜，沒有等到天亮。
他從自己那間朝南的廂房裡坐起身，推開門。廊下茶爐的火早已滅了，月光從盡頭的窗欞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弄玉的房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
他抬手叩了兩下。
片刻後，門輕輕開了。弄玉站在門後，長發散在肩頭，披著一件素白中衣，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燈火在她身後輕輕晃動，將她的影子投在門框上，纖細而安靜。看到是他，她的睫毛輕輕一顫，隨即微微彎起唇角。
「你還沒睡。」
「睡不著。」徐荒說。
「換了新地方？」
「不是。」他跨過門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你在隔壁，我睡不著。」
弄玉的指尖在袖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耳根慢慢染上一層極淡的紅。她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讓他進來。
屋裡陳設一如往常。琴掛在門後，紫電劍匣擱在床頭，窗台上那盆蘭草在月光里安靜地舒展著葉片。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她顯然還沒躺下過。
「你也睡不著。」他在她床沿坐下。
「嗯。」弄玉在他身旁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畫著圈，「我知道你就在這裡。可還是睡不著。總覺得太像一場夢。怕睡著了，醒來燈就滅了。」
徐荒抬手，將她散在臉側的一縷長發輕輕撥到耳後。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耳廓滑到下頜，停了一息。
「我說了住這裡，就不會走。」他將她的下頜輕輕托起，看著她的眼睛，「以後每天，我都會在你身邊。」
弄玉的睫毛輕輕一顫，眼底泛起一層極薄的霧氣。她伸出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指節微微泛白，然後慢慢鬆開，攀上他的肩。
「那今晚，」她輕聲說，「不要走。」
徐荒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燈火在案上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窗外起了風，老槐的枝葉沙沙作響。那隻擦得鋥亮的紫電劍安靜地躺在枕邊的劍匣里，劍身上的鍛紋在燈下隱隱流轉。
燈火在案上輕輕一跳，然後熄了。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散了一地的衣袍上。她的長髮鋪散在枕上，月光落在上面，泛著溫潤而柔軟的光。她的手指松松搭在他肩頭，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抓過他後背時留在指甲里的溫度。
她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手，將他的掌心翻過來，用指尖在硬繭上輕輕畫了一個圈。那個圈畫得很慢，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牢牢地圈在裡面。
「以後每天，」她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低啞，「你都在我身邊。」
徐荒沒有答話，只是將她的手握緊。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光從東窗慢慢移到西牆。她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將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唇角彎起一個極輕極淺的弧度。
不是笑，是在這亂世，終於找到了一個依靠。
回到紫蘭軒已是深夜。韓非一進門便拉著衛莊去偏廳商議天澤的事，衛莊全程黑著臉被他拽走。臨進偏廳前，韓非回頭看了徐荒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正事，只有一種「你惹出來的事你自己解決」的幸災樂禍。徐荒沒有理他，徑直走向正廳。
正廳里只亮著一盞孤燈。弄玉坐在琴案前，瑤琴已經用錦布蓋好了，紫電劍匣擱在琴案一側。她沒有彈琴，只是安靜地坐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從他面上掃到肩頭，又從肩頭掃到雙手，沒有傷，連衣角都是乾淨的。她輕輕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拂去肩頭沾的幾星暮露。
「等了多久。」
「兩個時辰。」弄玉抬起頭，「我知道你可能會先回河灣宅院，也可能直接來紫蘭軒。不確定，就先在這裡等著。」
「以後直接來這裡。」徐荒在案旁坐下，端起她留的那盞茶，尚溫。
弄玉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用指尖在他掌心的硬繭上輕輕畫著圈。
「天澤那邊沒答應，也沒拒絕。他在掂量韓非。焰靈姬多看了我兩眼。」徐荒頓了頓，「韓非說的。」
弄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停，隨即又繼續畫圈，沒有接話。
偏廳那邊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韓非從偏廳里探出頭來，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嘴角便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然後才整了整衣袍，慢悠悠地踱過來。衛莊跟在他身後，靠在正廳門框上，雙臂抱胸，冷峭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掃過韓非背影的那一眼裡分明帶著幾分「你又來」的不耐。
「沒打擾你們吧。」韓非在案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眉梢微微挑起，「對了徐兄，剛才在渡口，有件事我還沒說完。那個焰靈姬，你是沒注意，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她從天澤身後走出來的時候，先看了衛莊，又看了我，最後看到你的時候，眼神就不對了。」
「怎麼不對。」紫女從偏廳方向走過來，手中端著一盞空了的茶壺，在案旁坐下。
「她看我和衛莊，是那種『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的表情。看徐兄的時候，」韓非端著茶盞，目光往弄玉那邊飄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那種笑不是覺得你厲害，是覺得你有意思。她回頭那一眼，看的可不是我和衛莊。弄玉姑娘，你說是不是？」
衛莊靠在門框上，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弄玉的指尖在徐荒手背上輕輕停住，抬起頭看了韓非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圈。「公子覺得呢。」
「沒注意。」徐荒說。
弄玉低頭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圈，沒有再多問。
紫女端著茶盞，目光在徐荒面上停了一息，然後移向弄玉。弄玉正低著頭，耳根微紅，但神色坦然。紫女將茶盞擱下，忽然開口：「那個焰靈姬，比弄玉如何。」
韓非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嗆出來，猛咳了兩聲，眼睛卻亮得驚人。衛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沉，臉色又黑了一層，連哼都懶得哼了，只是將雙臂抱得更緊了些。
徐荒抬起頭，迎上紫女的目光。「沒你好看。」
紫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低頭喝了口茶。「我問的是比弄玉。」
「都沒你們好看。」
紫女將茶盞擱下，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聲輕響。「這種話，你對多少人說過。」
「看是誰問。」
紫女沒有再問。韓非端著茶盞，眼裡忽然多了一層發自肺腑的敬佩。他壓低聲音：「徐兄，我認識你這麼久，今天才發現你是真的勇士。紫女姑娘那一問，換了我，打死也答不上來。」
「你羨慕了。」徐荒語氣平淡。
韓非乾咳一聲，下意識往紫女那邊瞟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說真的，焰靈姬那兩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徐荒的肩，「我先去跟衛莊把正事議完。」
走到門口時，衛莊冷峭的目光在他面上掃了一瞬。韓非朝他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心虛。衛莊沒有理他，只是從鼻腔里又哼了一聲，這一聲比之前那聲更沉，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徑直朝偏廳走去。韓非快步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紫女。紫女端著茶盞正低頭喝茶，沒有抬頭。韓非收回目光，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
紫女將茶盞放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利落，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天澤那邊既然沒答應也沒拒絕，說明他還在觀望。這時候讓對方看不透，比讓對方覺得你強更有用。」她看向徐荒，「這一點，你做到了。」
「不是故意的。」
「所以才更有效。」
迴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紫女將空茶壺擱在案上，重新倒了兩盞茶，一盞推到徐荒面前，一盞擱在弄玉手邊。「茶涼了，換熱的。」
徐荒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弄玉略帶倦意的眉眼，忽然開口：「以後我住紫蘭軒。」
弄玉微微一怔。紫女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頓。
「河灣宅院太遠，來回跑麻煩。你在這裡，我不想讓你跟我搬到城郊去。把你帶走，你會想這裡。我也不想讓你每天在燈下等我兩個時辰，更不想讓你猜我先回河灣還是直接來紫蘭軒。以後我住這裡，你每晚都知道我在。」
弄玉心中一暖，唇角微微上揚。她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指尖悄悄又用力了幾分。
紫女端著茶壺靠在門框上，沉默了一會兒，走進來重新倒了盞茶推到徐荒面前。「弄玉住東廂，我住西廂。中間那間空著，乾淨得很，就是少了些日常用的東西。等一下我讓侍女送被褥和茶具過去，今晚就能住。」她看向弄玉，「缺什麼你替他記著，明日再補。」
「我會收拾好的。」弄玉彎起唇角。
紫女沒有再說，轉身喚來廊下候著的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侍女應聲而去，腳步聲輕快地消失在樓梯方向。
正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弄玉抱著紫電劍匣坐在徐荒身旁，手指仍握著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畫了個圈。
「以後每天，我都知道你在。」
「嗯。」
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徐荒再次回到紫蘭軒的第一夜，沒有等到天亮。
他從自己那間朝南的廂房裡坐起身，推開門。廊下茶爐的火早已滅了，月光從盡頭的窗欞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弄玉的房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
他抬手叩了兩下。
片刻後，門輕輕開了。弄玉站在門後，長發散在肩頭，披著一件素白中衣，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燈火在她身後輕輕晃動，將她的影子投在門框上，纖細而安靜。看到是他，她的睫毛輕輕一顫，隨即微微彎起唇角。
「你還沒睡。」
「睡不著。」徐荒說。
「換了新地方？」
「不是。」他跨過門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你在隔壁，我睡不著。」
弄玉的指尖在袖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耳根慢慢染上一層極淡的紅。她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讓他進來。
屋裡陳設一如往常。琴掛在門後，紫電劍匣擱在床頭，窗台上那盆蘭草在月光里安靜地舒展著葉片。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她顯然還沒躺下過。
「你也睡不著。」他在她床沿坐下。
「嗯。」弄玉在他身旁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畫著圈，「我知道你就在這裡。可還是睡不著。總覺得太像一場夢。怕睡著了，醒來燈就滅了。」
徐荒抬手，將她散在臉側的一縷長發輕輕撥到耳後。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耳廓滑到下頜，停了一息。
「我說了住這裡，就不會走。」他將她的下頜輕輕托起，看著她的眼睛，「以後每天，我都會在你身邊。」
弄玉的睫毛輕輕一顫，眼底泛起一層極薄的霧氣。她伸出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指節微微泛白，然後慢慢鬆開，攀上他的肩。
「那今晚，」她輕聲說，「不要走。」
徐荒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燈火在案上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窗外起了風，老槐的枝葉沙沙作響。那隻擦得鋥亮的紫電劍安靜地躺在枕邊的劍匣里，劍身上的鍛紋在燈下隱隱流轉。
燈火在案上輕輕一跳，然後熄了。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散了一地的衣袍上。她的長髮鋪散在枕上，月光落在上面，泛著溫潤而柔軟的光。她的手指松松搭在他肩頭，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抓過他後背時留在指甲里的溫度。
她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手，將他的掌心翻過來，用指尖在硬繭上輕輕畫了一個圈。那個圈畫得很慢，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牢牢地圈在裡面。
「以後每天，」她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低啞，「你都在我身邊。」
徐荒沒有答話，只是將她的手握緊。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光從東窗慢慢移到西牆。她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將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唇角彎起一個極輕極淺的弧度。
不是笑，是在這亂世，終於找到了一個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