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托拉的新木劍
這天下午，布羅迪從船塢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樣東西。
托拉第一個看見。她從空場那頭跑過來，辮子在肩後甩來甩去，跑到舅舅面前才猛地剎住，眼睛盯著他手裡那根木棍。
「給我的？」
布羅迪把那根木棍遞過去。
托拉接過來，舉到眼前。是一把木劍，比她那柄舊的更長，也更沉。劍身削得平整，握柄處仔細磨圓了，剛好夠她的手握進去。她揮了一下，又揮一下，破空聲呼呼的。
「舊的太短了。」布羅迪說，聲音悶悶的，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托拉沒說話。她把新木劍舉過頭頂，對著太陽看，劍身被照成淡金色。
然後她轉身就跑。
「拉格納爾！」
拉格納爾正坐在門檻邊削一根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木棍。他抬起頭，看見托拉舉著木劍衝過來，表情是那種「你完了」的興奮。
「來決鬥！」
「我沒武器。」
托拉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木棍——那根棍子削得歪歪扭扭，半成品。她一把奪過來，塞回他手裡：「現在有了。」
拉格納爾看著手裡那根不成形的東西，又看看托拉閃著光的眼睛。
「這不公平。」
「公平！」托拉已經擺好架勢，木劍指著他的鼻子，「我數三下。一——」
拉格納爾站起來，握著那根木棍，沒動。
「二——」
他還是沒動。
「三！」
托拉撲過來。拉格納爾側身躲開，木劍從他耳邊擦過。他往後退了兩步，托拉又撲上來，這次他拿木棍擋了一下，木棍差點脫手。
「你躲什麼！」托拉喊。
「你太快了。」
「那你快跑！」
拉格納爾就真的跑起來。他在空場上繞圈，托拉在後面追，木劍在空中揮來揮去，砍不著，但風聲呼呼的。
阿絲翠德坐在門檻邊的羊皮上，看著哥哥姐姐跑來跑去。她不太懂他們在做什麼，但看起來很有趣。她拍了一下手，又拍了一下，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
托拉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腳下絆到一塊石頭，整個人往前撲去，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木劍飛出去，落在一丈外。
拉格納爾停下來，回頭看她。
托拉趴在地上，愣了兩秒。然後她慢慢爬起來，膝蓋上蹭了一塊泥，手掌心也紅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柄飛出去的新木劍。
拉格納爾走過去，把木劍撿起來，遞給她。
托拉接過劍，沒說話。她低頭拍膝蓋上的泥，拍不掉，泥已經蹭進去了。
「疼嗎？」拉格納爾問。
「不疼。」托拉說。
但她拍泥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拍。眼睛一直低著，沒抬起來。
拉格納爾看見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亮，像雨後草尖上的水珠。她眨了一下眼，那東西就不見了。
阿絲翠德又在拍手，「咿呀」的聲音比剛才更響。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看見姐姐站起來了，還在動，就覺得應該高興。
托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她舉起木劍，指著拉格納爾：「再來。」
「還來？」
「這次你追我。」
她轉身就跑。拉格納爾握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跑出十幾步，托拉回頭喊：「快點！」
他追上去。
這次是托拉在前面跑，拉格納爾在後面追。她跑得很快，辮子飛起來，木劍在手裡一晃一晃。拉格納爾追不上，但他一直追，直到托拉自己停下來，彎腰喘氣。
「你跑得……太慢了。」她喘著說。
「明明就是你跑得太快了。」
托拉直起腰，看著他，忽然把木劍往他手裡一塞：「你拿著，我歇會兒。」
拉格納爾握著那柄新木劍，比他的棍子沉多了。他揮了一下，確實很順手。
托拉在旁邊坐下，看著遠處的海。拉格納爾也在她旁邊坐下，把木劍擱在膝蓋上。
阿絲翠德不知什麼時候爬過來了，在她的小羊皮上一拱一拱的，拱到兩人身邊，然後一屁股坐下，靠在拉格納爾腿上，一邊還在發著含糊不清的「呀呀」聲。
三個人坐在空場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往西挪。
過了一會兒，托拉忽然說：「布羅迪舅舅削的。」
「嗯。」
「他什麼時候削的？」
拉格納爾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久。」
托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心那道紅印還在，還有點疼。
「我的舊劍呢？」她問。
「在屋裡。」拉格納爾說，「你扔在火塘邊。」
「哦。」
沉默。
阿絲翠德靠在拉格納爾腿上，眼睛半閉著，快睡著了。
托拉忽然站起來，把木劍從拉格納爾膝上拿回來，舉起來又揮了一下。
「這個更好。」她說。
然後她轉身，朝長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喊：「吃飯了！」
拉格納爾低頭看阿絲翠德。她已經睡著了，砸吧著嘴，像在吃什麼好吃的。
他把她抱起來，慢慢站起來，跟著托拉的背影走回長屋。
屋裡，火塘已經燃起來，奧拉夫正在把煮好的魚湯分到碗裡。托拉坐在她慣常的位置上，把新木劍擱在身邊，手還搭在劍柄上。
布羅迪坐在對面，低頭喝湯，沒看她。
但拉格納爾看見，舅舅的嘴悄悄往上彎了一下。
托拉第一個看見。她從空場那頭跑過來，辮子在肩後甩來甩去，跑到舅舅面前才猛地剎住，眼睛盯著他手裡那根木棍。
「給我的？」
布羅迪把那根木棍遞過去。
托拉接過來，舉到眼前。是一把木劍，比她那柄舊的更長，也更沉。劍身削得平整，握柄處仔細磨圓了，剛好夠她的手握進去。她揮了一下，又揮一下，破空聲呼呼的。
「舊的太短了。」布羅迪說，聲音悶悶的，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托拉沒說話。她把新木劍舉過頭頂，對著太陽看，劍身被照成淡金色。
然後她轉身就跑。
「拉格納爾！」
拉格納爾正坐在門檻邊削一根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木棍。他抬起頭，看見托拉舉著木劍衝過來，表情是那種「你完了」的興奮。
「來決鬥！」
「我沒武器。」
托拉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木棍——那根棍子削得歪歪扭扭，半成品。她一把奪過來，塞回他手裡：「現在有了。」
拉格納爾看著手裡那根不成形的東西，又看看托拉閃著光的眼睛。
「這不公平。」
「公平！」托拉已經擺好架勢，木劍指著他的鼻子，「我數三下。一——」
拉格納爾站起來，握著那根木棍，沒動。
「二——」
他還是沒動。
「三！」
托拉撲過來。拉格納爾側身躲開，木劍從他耳邊擦過。他往後退了兩步，托拉又撲上來，這次他拿木棍擋了一下，木棍差點脫手。
「你躲什麼！」托拉喊。
「你太快了。」
「那你快跑！」
拉格納爾就真的跑起來。他在空場上繞圈，托拉在後面追，木劍在空中揮來揮去，砍不著，但風聲呼呼的。
阿絲翠德坐在門檻邊的羊皮上，看著哥哥姐姐跑來跑去。她不太懂他們在做什麼，但看起來很有趣。她拍了一下手，又拍了一下，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
托拉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腳下絆到一塊石頭，整個人往前撲去，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木劍飛出去，落在一丈外。
拉格納爾停下來，回頭看她。
托拉趴在地上，愣了兩秒。然後她慢慢爬起來，膝蓋上蹭了一塊泥，手掌心也紅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柄飛出去的新木劍。
拉格納爾走過去，把木劍撿起來，遞給她。
托拉接過劍，沒說話。她低頭拍膝蓋上的泥，拍不掉，泥已經蹭進去了。
「疼嗎？」拉格納爾問。
「不疼。」托拉說。
但她拍泥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拍。眼睛一直低著，沒抬起來。
拉格納爾看見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亮，像雨後草尖上的水珠。她眨了一下眼，那東西就不見了。
阿絲翠德又在拍手，「咿呀」的聲音比剛才更響。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看見姐姐站起來了，還在動，就覺得應該高興。
托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她舉起木劍，指著拉格納爾：「再來。」
「還來？」
「這次你追我。」
她轉身就跑。拉格納爾握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跑出十幾步，托拉回頭喊：「快點！」
他追上去。
這次是托拉在前面跑，拉格納爾在後面追。她跑得很快，辮子飛起來，木劍在手裡一晃一晃。拉格納爾追不上，但他一直追，直到托拉自己停下來，彎腰喘氣。
「你跑得……太慢了。」她喘著說。
「明明就是你跑得太快了。」
托拉直起腰，看著他，忽然把木劍往他手裡一塞：「你拿著，我歇會兒。」
拉格納爾握著那柄新木劍，比他的棍子沉多了。他揮了一下，確實很順手。
托拉在旁邊坐下，看著遠處的海。拉格納爾也在她旁邊坐下，把木劍擱在膝蓋上。
阿絲翠德不知什麼時候爬過來了，在她的小羊皮上一拱一拱的，拱到兩人身邊，然後一屁股坐下，靠在拉格納爾腿上，一邊還在發著含糊不清的「呀呀」聲。
三個人坐在空場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往西挪。
過了一會兒，托拉忽然說：「布羅迪舅舅削的。」
「嗯。」
「他什麼時候削的？」
拉格納爾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久。」
托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心那道紅印還在，還有點疼。
「我的舊劍呢？」她問。
「在屋裡。」拉格納爾說，「你扔在火塘邊。」
「哦。」
沉默。
阿絲翠德靠在拉格納爾腿上，眼睛半閉著，快睡著了。
托拉忽然站起來，把木劍從拉格納爾膝上拿回來，舉起來又揮了一下。
「這個更好。」她說。
然後她轉身，朝長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喊：「吃飯了！」
拉格納爾低頭看阿絲翠德。她已經睡著了，砸吧著嘴，像在吃什麼好吃的。
他把她抱起來，慢慢站起來，跟著托拉的背影走回長屋。
屋裡，火塘已經燃起來，奧拉夫正在把煮好的魚湯分到碗裡。托拉坐在她慣常的位置上，把新木劍擱在身邊，手還搭在劍柄上。
布羅迪坐在對面，低頭喝湯，沒看她。
但拉格納爾看見，舅舅的嘴悄悄往上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