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送別
私塾閉館三日，時日將盡。
庭院清風寂寂，竹影婆娑，三日來緊繃的氛圍緩緩鬆弛，卻因方才知曉的命格天機，添了幾分沉鬱。許方佇立在案牘旁，神色鄭重，對著袁野深深躬身，姿態懇切至極。
「先生既知我的命格之道在於四方，還望先生指條明路。」
他語氣懇請，不復往日從容淡然。心中唯有謹慎與迫切，只求一條安穩精進、得以自保的前路。
袁野靜坐石凳，抬眸看向他，神色平淡無波，緩緩開口。
「你的商衡命格，是世間最為跳脫靈動的一類命格。」
「跳脫靈動，亦是致命短板？」許方追問。
「正是。」袁野微微頷首，言語簡潔直白，「你靠交易積累氣韻、突破境界，每一次大規模交易、每一次動用識心辨物的能力，命格氣息都會大肆外泄。欽天監具備觀星望氣之術，星象可鎖天下異氣，你的命格異動，遠比其他命格更容易被捕捉鎖定。」
一旁的余小林靜靜聆聽，默默記在心底，不曾插話。
袁野繼續說道：「據我昔日在帝都所見的欽天監案宗記載，商衡命格自帶兩大異能：一是洞悉人心、辨善惡真偽；二是鑒寶識物、辨材質優劣。這兩樣能力於經商而言，是天大助力；於保命藏身而言，卻是催命符。」
許方指尖微緊：「晚輩向來收斂克制，極少輕易動用能力。」
「克制無用。」袁野輕輕搖頭，「你只要持續交易精進，氣息便會日積月累，層層疊加，遲早會被欽天監星象之網鎖定。更關鍵的是，商衡命格忌靜、忌久居一地。」
許方眸光一凝，不解地問：「前代商衡命格持有者，也是因此落敗？」
袁野淡淡應聲：「不錯。前朝末年，曾有一位商衡命格持有者，紮根一城經商數十載，積累巨富，命格修為深厚至極。可他固守一方、久居不動，氣息常年不散，最終被欽天監精準鎖定，圍堵清除，盡數抹殺。」
院中氣氛驟然沉靜。
許方沉默片刻，壓下心底波瀾，恭聲問道：「依先生之見，我該如何行事，方能精進實力，又規避禍端？」
袁野目光望向北方，那是長安渭水的方向，語氣沉穩篤定：「唯有走流動之道。」
「你不可紮根鄉土、久居一隅，需貨通天下、遊走四方，讓命格氣息隨人流商路流轉不定，讓欽天監無從鎖定蹤跡。只要氣息常動，則禍端自消。」
許方恍然醒悟，隨即又生出困惑：「晚輩過往多走陸路商貿，只是陸路車馬遲緩、行程漫漫，往來耗時極久，流轉速度終究有限。」
「所以棄陸從水。」袁野直言點撥。
「棄陸從水？」許方微微蹙眉。
「長安八水繞境，渭水為主脈，水系縱橫、貫通南北，可連集鎮、通州府、達帝都。」袁野老先生條理清晰，「水上行船，遠超陸路車馬速度，你依託渭水水網搭建商道，往來流轉快捷，恰好契合你商衡命格的流動之道。」
余小林聞言心頭一動，默默記下這番指點。水路迅捷，行蹤無定，確實是最適配許方的修行方式。
「但水路從無安穩。」袁野話鋒一轉，道出其中兇險，「渭水支流繁雜，蘆葦叢生、港汊隱秘，水匪盤踞其間，劫掠商船、殺戮貨郎乃是常事，兇險遠勝陸路。」
許方神色端正：「兇險之處，亦是機緣之處。晚輩不懼險阻。」
袁野微微頷首，似是認可他的心境，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書信，遞了過去。
「你即刻改換裝束、喬裝身份，持我這封書信，前往太平鄉渭水河畔的知遠鏢局。」
許方連忙上前接過書信。
「知遠鏢局總鏢頭盧凌風，與我有舊。」袁野緩緩叮囑，「此人武藝高強、心思縝密，且重情重義，他隱居鄉野護佑水路商途。你憑書信相求，他會派人手護送你組建水上商隊，幫你立足渭水商道。」
「多謝先生指路、贈信相助！」許方雙手捧信，鄭重躬身一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無需謝我。」袁野淡淡擺手，「你走好自己的道，便是不負此番指點。切記，自此之後，四海為家，無有定處，方能保全自身、精進命格。」
許方重重點頭，將書信貼身收好。
三日閉館時限將盡，外界鄉鄰隨時可能登門，許方不宜再久留。簡單收拾好隨身物件，換上一身尋常布衣，掩去逃亡重傷的痕跡。
離別在即，庭院氛圍悄然染上幾分不舍。
許方轉頭看向佇立一旁、全程沉默相伴的余小林，神色柔和下來。
「小林，我該走了。」
余小林上前半步，望著眼前這位屢次相助自己、如今卻要孤身亡命天涯的摯友，眼底藏著幾分不舍，聲音輕緩低沉：「此去山水迢迢，前路步步兇險，你在外漂泊，一定要好好保重自身。」
「我知曉。」許方淡淡一笑，「我身負商衡命格，註定要拋頭露面、遊走四方，日日與人打交道，命格氣息無從徹底掩藏。我心中清楚，這般高調行事，遲早會再度被欽天監盯上。」
余小林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勸慰：「也不必把前路想得太絕。有先生替你謀划水路商道，你行蹤不定、隨風流轉，好好藏住自身氣息，未必不能安穩度日。」
許方聞言微微頷首，隨即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鄭重：「我此番遠行，也不知前路禍福，更不知歸期。臨走之前，我留一物贈予你。」
余小林一愣：「不必如此，你在外闖蕩，更需物資傍身。」
「你聽我說。」許方打斷他的推辭，聲音壓得更低，「這段時日我遊走四方經商，積攢了不少稀奇物件、各地異產，還有些許固本養氣的珍品。我早已預料今日局面，提前將這些東西埋藏，位置就在余家坳後山山頭的密林深處。」
「後山密林？」余小林目光微動。
「沒錯。」許方點頭，「密林之中，有塊巨石，土層之下有木箱封存。我今日離去，便將這批物件全數贈予你。一來報答你們父子收留庇護的恩情；二來，我前路漂泊無定，這些身外之物於我而言，已是負累，留在你手中，才能物盡其用。」
余小林看著他誠懇的神色，不再推辭，輕聲應道：「我記下了。你若日後歸來，隨時可取回。」
許方笑了笑，並未多言。他心中清楚，此番離去，歸途渺茫，這份饋贈，便是留給摯友最穩妥的後手。
「時辰不早，我該動身了。」
許方最後看向袁野，再次深深躬身一禮，又看向余小林，眼底滿是惜別之意，轉身邁步走出私塾院門。
清風捲動衣角，身影漸行漸遠，朝著渭水河畔的方向而去。
庭院清風寂寂，竹影婆娑，三日來緊繃的氛圍緩緩鬆弛，卻因方才知曉的命格天機，添了幾分沉鬱。許方佇立在案牘旁，神色鄭重，對著袁野深深躬身，姿態懇切至極。
「先生既知我的命格之道在於四方，還望先生指條明路。」
他語氣懇請，不復往日從容淡然。心中唯有謹慎與迫切，只求一條安穩精進、得以自保的前路。
袁野靜坐石凳，抬眸看向他，神色平淡無波，緩緩開口。
「你的商衡命格，是世間最為跳脫靈動的一類命格。」
「跳脫靈動，亦是致命短板？」許方追問。
「正是。」袁野微微頷首，言語簡潔直白，「你靠交易積累氣韻、突破境界，每一次大規模交易、每一次動用識心辨物的能力，命格氣息都會大肆外泄。欽天監具備觀星望氣之術，星象可鎖天下異氣，你的命格異動，遠比其他命格更容易被捕捉鎖定。」
一旁的余小林靜靜聆聽，默默記在心底，不曾插話。
袁野繼續說道：「據我昔日在帝都所見的欽天監案宗記載，商衡命格自帶兩大異能：一是洞悉人心、辨善惡真偽；二是鑒寶識物、辨材質優劣。這兩樣能力於經商而言，是天大助力；於保命藏身而言，卻是催命符。」
許方指尖微緊：「晚輩向來收斂克制，極少輕易動用能力。」
「克制無用。」袁野輕輕搖頭，「你只要持續交易精進，氣息便會日積月累，層層疊加，遲早會被欽天監星象之網鎖定。更關鍵的是，商衡命格忌靜、忌久居一地。」
許方眸光一凝，不解地問：「前代商衡命格持有者，也是因此落敗？」
袁野淡淡應聲：「不錯。前朝末年，曾有一位商衡命格持有者，紮根一城經商數十載，積累巨富，命格修為深厚至極。可他固守一方、久居不動，氣息常年不散，最終被欽天監精準鎖定，圍堵清除，盡數抹殺。」
院中氣氛驟然沉靜。
許方沉默片刻，壓下心底波瀾，恭聲問道：「依先生之見，我該如何行事，方能精進實力，又規避禍端？」
袁野目光望向北方，那是長安渭水的方向，語氣沉穩篤定：「唯有走流動之道。」
「你不可紮根鄉土、久居一隅，需貨通天下、遊走四方，讓命格氣息隨人流商路流轉不定，讓欽天監無從鎖定蹤跡。只要氣息常動，則禍端自消。」
許方恍然醒悟，隨即又生出困惑：「晚輩過往多走陸路商貿，只是陸路車馬遲緩、行程漫漫，往來耗時極久，流轉速度終究有限。」
「所以棄陸從水。」袁野直言點撥。
「棄陸從水？」許方微微蹙眉。
「長安八水繞境，渭水為主脈，水系縱橫、貫通南北，可連集鎮、通州府、達帝都。」袁野老先生條理清晰，「水上行船，遠超陸路車馬速度，你依託渭水水網搭建商道，往來流轉快捷，恰好契合你商衡命格的流動之道。」
余小林聞言心頭一動，默默記下這番指點。水路迅捷，行蹤無定，確實是最適配許方的修行方式。
「但水路從無安穩。」袁野話鋒一轉，道出其中兇險，「渭水支流繁雜，蘆葦叢生、港汊隱秘，水匪盤踞其間，劫掠商船、殺戮貨郎乃是常事，兇險遠勝陸路。」
許方神色端正：「兇險之處，亦是機緣之處。晚輩不懼險阻。」
袁野微微頷首，似是認可他的心境，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書信，遞了過去。
「你即刻改換裝束、喬裝身份，持我這封書信，前往太平鄉渭水河畔的知遠鏢局。」
許方連忙上前接過書信。
「知遠鏢局總鏢頭盧凌風，與我有舊。」袁野緩緩叮囑，「此人武藝高強、心思縝密，且重情重義，他隱居鄉野護佑水路商途。你憑書信相求，他會派人手護送你組建水上商隊，幫你立足渭水商道。」
「多謝先生指路、贈信相助！」許方雙手捧信，鄭重躬身一拜，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無需謝我。」袁野淡淡擺手，「你走好自己的道，便是不負此番指點。切記，自此之後，四海為家，無有定處，方能保全自身、精進命格。」
許方重重點頭，將書信貼身收好。
三日閉館時限將盡，外界鄉鄰隨時可能登門，許方不宜再久留。簡單收拾好隨身物件，換上一身尋常布衣，掩去逃亡重傷的痕跡。
離別在即，庭院氛圍悄然染上幾分不舍。
許方轉頭看向佇立一旁、全程沉默相伴的余小林，神色柔和下來。
「小林，我該走了。」
余小林上前半步，望著眼前這位屢次相助自己、如今卻要孤身亡命天涯的摯友，眼底藏著幾分不舍，聲音輕緩低沉：「此去山水迢迢，前路步步兇險，你在外漂泊，一定要好好保重自身。」
「我知曉。」許方淡淡一笑，「我身負商衡命格，註定要拋頭露面、遊走四方，日日與人打交道，命格氣息無從徹底掩藏。我心中清楚，這般高調行事，遲早會再度被欽天監盯上。」
余小林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勸慰：「也不必把前路想得太絕。有先生替你謀划水路商道，你行蹤不定、隨風流轉，好好藏住自身氣息，未必不能安穩度日。」
許方聞言微微頷首，隨即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鄭重：「我此番遠行，也不知前路禍福，更不知歸期。臨走之前，我留一物贈予你。」
余小林一愣：「不必如此，你在外闖蕩，更需物資傍身。」
「你聽我說。」許方打斷他的推辭，聲音壓得更低，「這段時日我遊走四方經商，積攢了不少稀奇物件、各地異產，還有些許固本養氣的珍品。我早已預料今日局面，提前將這些東西埋藏，位置就在余家坳後山山頭的密林深處。」
「後山密林？」余小林目光微動。
「沒錯。」許方點頭，「密林之中，有塊巨石，土層之下有木箱封存。我今日離去，便將這批物件全數贈予你。一來報答你們父子收留庇護的恩情；二來，我前路漂泊無定，這些身外之物於我而言，已是負累，留在你手中，才能物盡其用。」
余小林看著他誠懇的神色，不再推辭，輕聲應道：「我記下了。你若日後歸來，隨時可取回。」
許方笑了笑，並未多言。他心中清楚，此番離去，歸途渺茫，這份饋贈，便是留給摯友最穩妥的後手。
「時辰不早，我該動身了。」
許方最後看向袁野，再次深深躬身一禮，又看向余小林，眼底滿是惜別之意，轉身邁步走出私塾院門。
清風捲動衣角，身影漸行漸遠，朝著渭水河畔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