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欽天監
風波過後，袁野老先生一紙告示貼於私塾竹籬門前，閉門謝客，停館三日。
理由自然是非常簡單，只言靜養修身、梳理課業，鄉鄰皆知老先生性情乖張孤僻，偶爾閉館休養實屬正常，更無人敢貿然登門打擾。
清靜的私塾，恰好成了許方最穩妥的養傷之地。
這三日裡，余小林每日晨昏從家中往返於私塾，待到無人之時，便悉心照料許方的起居傷勢。袁野亦是寸步不離私塾，閒時靜坐看書，但凡製作湯藥、傷口換藥，老先生也會幫忙搭手，師徒二人將許方照料得細緻周全。
許方身負商衡命格，自有氣韻護身、潤養肉身，恢復速度遠非尋常凡人可比。短短三日，他身上的傷口便癒合了大半，體表血痂脫落，氣力穩步回涌，原本虛弱慘白的面色，已然恢復了幾分血色，行動也不再受限，徹底脫離了垂危險境。
午後的私塾庭院清風徐徐，許方坐在後院的石凳上，閉目調息，周身紊亂的氣韻徹底歸穩。他睜開雙眼，目光悄然落在一旁靜坐翻書的袁野身上，眼底藏著滿滿的審慎。
這三日相處，他靠著自身商衡命格的本事，天生可洞悉人心、辨察氣韻。
這位看似隱居鄉野的乖張老儒，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氣韻深沉如海，讓人琢磨不透，心性、眼界、底蘊，遠非尋常鄉野文人可比。
思慮良久，許方站起身，對著袁野鄭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懇切。
「袁先生。」
袁野緩緩合上書卷，抬眸淡淡看向他：「何事？」
許方沉聲道：「晚輩懇請先生收錄，願拜入先生門下，潛心求學，聆聽大道。」
一旁的余小林微微抬眼，心底生出幾分詫異。許方心性沉穩通透、閱歷遠超常人，向來自持自立，極少會主動躬身，可見這三日相處，他是真心折服於袁野的不凡。
袁野眸光平靜，看著躬身行禮的許方，語氣無波無瀾：「凡欲入我門下者，均需內心澄澈。立身求學，先立本心，心中若有半分隱瞞，便不必提拜師之事。」
許方聞言，沒有半分遲疑，鄭重頷首：「晚輩明白。先生若願意收錄，晚輩便毫無隱瞞，坦誠相待，盡數告知自身隱秘。」
袁野微微抬手：「講。」
許方直起身，神色肅穆，緩緩開口道出自身的命格隱秘：「晚輩身帶命格，所承命格名為商衡，天生可洞悉人心、明辨善惡、感知氣韻，每完成一場公允交易，便可積攢氣韻、精進自身。」
他順勢將自身遭遇娓娓道來：「此前我遊走在城鄉之間以經商為生，靠交易滋養命格，卻因命格異動頻繁，被欽天監暗探鎖定蹤跡。對方強行圍堵拿人，我拼死反抗突圍，身負重傷，一路亡命逃竄，才得以來此處藏身避難。」
袁野眸光微沉，並不驚訝，出聲追問：「此番圍堵你的暗探，領頭之人相貌如何？手段有何特異之處？」
許方回想當日城郊死戰的場景，神色凝重，細細複述：「那人身著黑衣，面容冷峻寡言，身形魁梧異常。出手全然是蠻橫霸道的肉身搏殺，力道恐怖至極。我拼盡全力的拳腳格擋、近身反撲，所有實打實的攻擊，盡數被他輕易化解，如同貓戲老鼠一般。」
許方頓了頓，又回憶道：「而且他氣息十分詭異，我激戰中受傷潰散的商衡氣韻，一旦靠近他周身，便會憑空消散。」
聽完描述，袁野眼底掠過一抹凝重，語氣篤定：「是崔寅。」
許方與余小林同時看向他，皆是面露疑惑。
袁野緩緩解釋：「此人是欽天監監正袁天罡麾下的三大監察使之一，專司天下異數清剿，實力強橫。他身具饕餮命格，善於搏殺，如今已踏足靈幽境多年。」
「饕餮命格得天獨厚，最是詭戾霸道。」袁野沉聲續道，「其一，可吞食其他命格傷亡時散逸的天地道韻，借他人道果滋養自身，越戰越強，而對手在激戰中會越戰越弱；其二，此命格主修肉身橫練，筋骨皮肉遠超同境強者，力大無窮，尋常攻擊根本難以破防。」
得知追殺自己的竟是這般強者，許方心頭沉沉一落，瞬間明白了當日自己為何毫無勝算，若不是對方想活捉自己又心存戲弄，自己根本無法逃脫。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
余小林靜立一旁，默然聽著。這些激戰他早已知曉，此刻再度聽聞，只覺前路危機四伏，半點不敢鬆懈。
袁野目光落在許方身上，靜靜審視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不收你。」
許方眉頭微蹙，略有不解：「先生為何不願收錄？晚輩可拋卻市井諸事，潛心修學，恪守門規。」
袁野搖頭，出聲解惑：「你與余小林不同。余小林守拙藏鋒，靜心沉澱、修身明性，私塾方寸之地，可養他的心性、穩他的根基。」
「但你不同。」袁野目光悠遠，指向院外四通八達的鄉路，「你的商衡命格，道在流通、在往來、在天下，不在案頭書卷、不在靜坐寒窗。你的成長，需閱世人、經交易、通百態、走四方，天下市井皆是你的道場，小小私塾，困不住你的道，也成不了你的道。」
許方怔在原地，細細回味片刻。接著向老先生一躬到底，拱手道：「晚輩受教了。」
余小林亦是心頭微動，感嘆老師的不凡。
袁野重新坐直身子，眸光沉凝，緩緩道出一樁塵封世間的隱秘，聲音低沉而清晰：「你二人可知，欽天監為何常年遊走天下，四處巡查搜捕異數命格之人？」
許方抬頭：「晚輩只知他們忌憚我們的異常，卻不知根本緣由。」
袁野曾久居帝都，深諳朝堂與欽天監的核心秘辛，此刻緩緩道來：「此方天地，格局固定，大勢恆定。命格之人身負天地變數，超脫世俗規制，一旦穩步成長，便可撼動人間格局、影響天下大勢。」
「欽天監受命監測日月星辰、風雲雷電，同時鎮御人間，利用天象探知天地秩序，其核心職責，便是維穩大局。他們四處巡查抓捕命格持有者，便是要將變數掌控在手。」
余小林凝神傾聽，輕聲追問：「他們抓捕之後，會如何處置？」
「能掌控、可馴化者，便收攏麾下，為朝堂所用，借命格之力穩固人間秩序。」袁野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心性難馴、力量桀驁、無法掌控者，便會直接清除，扼殺這種不安定的隱患。」
許方神色凝重：「也就是說，我們要麼被收服利用，要麼被斬殺清除？」
「正是。」袁野頷首，又道出另一層核心天機，「除此之外，大道限制，命格唯一。」
「人世間芸芸眾生，每一種命格獨一無二，天下之間，同一時刻只會存在一位持有者。商衡在當今世上唯有一人，其餘各類命格，皆是如此，不會有兩個相同命格的人同時存世。」
余小林與許方對視一眼，皆是心頭巨震。
袁野繼續說道：「若命格持有者被清除身死，其命格氣韻會重歸天地大道，由天地重新孕育新生。只是孕育周期飄忽不定，短則數年，長則百年、千年，無人能夠預判。」
一語落盡，院中清風微拂。
許方徹底明白了自身處境，低聲感慨：「難怪我從未聽聞世間有同類命格之人，原來天地大道早有規制。一旦落敗身死，便是徹底退場。命格之力重新孕育，靜待不知何時的重來。」
余小林也徹底釐清了所有脈絡。
欽天監的無休止追殺、世間無同類異數的緣由、命格存續的規則，所有困惑盡數解開。
兩人此刻全然醒悟，心底只剩沉甸甸的不安。
他們是朝堂欽天監必須掌控、或是剷除的隱患。
理由自然是非常簡單，只言靜養修身、梳理課業，鄉鄰皆知老先生性情乖張孤僻，偶爾閉館休養實屬正常，更無人敢貿然登門打擾。
清靜的私塾，恰好成了許方最穩妥的養傷之地。
這三日裡，余小林每日晨昏從家中往返於私塾，待到無人之時，便悉心照料許方的起居傷勢。袁野亦是寸步不離私塾，閒時靜坐看書，但凡製作湯藥、傷口換藥，老先生也會幫忙搭手，師徒二人將許方照料得細緻周全。
許方身負商衡命格，自有氣韻護身、潤養肉身，恢復速度遠非尋常凡人可比。短短三日，他身上的傷口便癒合了大半，體表血痂脫落，氣力穩步回涌，原本虛弱慘白的面色，已然恢復了幾分血色，行動也不再受限，徹底脫離了垂危險境。
午後的私塾庭院清風徐徐，許方坐在後院的石凳上，閉目調息，周身紊亂的氣韻徹底歸穩。他睜開雙眼，目光悄然落在一旁靜坐翻書的袁野身上，眼底藏著滿滿的審慎。
這三日相處，他靠著自身商衡命格的本事，天生可洞悉人心、辨察氣韻。
這位看似隱居鄉野的乖張老儒，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氣韻深沉如海，讓人琢磨不透，心性、眼界、底蘊，遠非尋常鄉野文人可比。
思慮良久，許方站起身，對著袁野鄭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懇切。
「袁先生。」
袁野緩緩合上書卷，抬眸淡淡看向他：「何事？」
許方沉聲道：「晚輩懇請先生收錄，願拜入先生門下，潛心求學，聆聽大道。」
一旁的余小林微微抬眼，心底生出幾分詫異。許方心性沉穩通透、閱歷遠超常人，向來自持自立，極少會主動躬身，可見這三日相處，他是真心折服於袁野的不凡。
袁野眸光平靜，看著躬身行禮的許方，語氣無波無瀾：「凡欲入我門下者，均需內心澄澈。立身求學，先立本心，心中若有半分隱瞞，便不必提拜師之事。」
許方聞言，沒有半分遲疑，鄭重頷首：「晚輩明白。先生若願意收錄，晚輩便毫無隱瞞，坦誠相待，盡數告知自身隱秘。」
袁野微微抬手：「講。」
許方直起身，神色肅穆，緩緩開口道出自身的命格隱秘：「晚輩身帶命格，所承命格名為商衡，天生可洞悉人心、明辨善惡、感知氣韻，每完成一場公允交易，便可積攢氣韻、精進自身。」
他順勢將自身遭遇娓娓道來：「此前我遊走在城鄉之間以經商為生，靠交易滋養命格，卻因命格異動頻繁，被欽天監暗探鎖定蹤跡。對方強行圍堵拿人，我拼死反抗突圍，身負重傷，一路亡命逃竄，才得以來此處藏身避難。」
袁野眸光微沉，並不驚訝，出聲追問：「此番圍堵你的暗探，領頭之人相貌如何？手段有何特異之處？」
許方回想當日城郊死戰的場景，神色凝重，細細複述：「那人身著黑衣，面容冷峻寡言，身形魁梧異常。出手全然是蠻橫霸道的肉身搏殺，力道恐怖至極。我拼盡全力的拳腳格擋、近身反撲，所有實打實的攻擊，盡數被他輕易化解，如同貓戲老鼠一般。」
許方頓了頓，又回憶道：「而且他氣息十分詭異，我激戰中受傷潰散的商衡氣韻，一旦靠近他周身，便會憑空消散。」
聽完描述，袁野眼底掠過一抹凝重，語氣篤定：「是崔寅。」
許方與余小林同時看向他，皆是面露疑惑。
袁野緩緩解釋：「此人是欽天監監正袁天罡麾下的三大監察使之一，專司天下異數清剿，實力強橫。他身具饕餮命格，善於搏殺，如今已踏足靈幽境多年。」
「饕餮命格得天獨厚，最是詭戾霸道。」袁野沉聲續道，「其一，可吞食其他命格傷亡時散逸的天地道韻，借他人道果滋養自身，越戰越強，而對手在激戰中會越戰越弱；其二，此命格主修肉身橫練，筋骨皮肉遠超同境強者，力大無窮，尋常攻擊根本難以破防。」
得知追殺自己的竟是這般強者，許方心頭沉沉一落，瞬間明白了當日自己為何毫無勝算，若不是對方想活捉自己又心存戲弄，自己根本無法逃脫。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
余小林靜立一旁，默然聽著。這些激戰他早已知曉，此刻再度聽聞，只覺前路危機四伏，半點不敢鬆懈。
袁野目光落在許方身上，靜靜審視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不收你。」
許方眉頭微蹙，略有不解：「先生為何不願收錄？晚輩可拋卻市井諸事，潛心修學，恪守門規。」
袁野搖頭，出聲解惑：「你與余小林不同。余小林守拙藏鋒，靜心沉澱、修身明性，私塾方寸之地，可養他的心性、穩他的根基。」
「但你不同。」袁野目光悠遠，指向院外四通八達的鄉路，「你的商衡命格，道在流通、在往來、在天下，不在案頭書卷、不在靜坐寒窗。你的成長，需閱世人、經交易、通百態、走四方，天下市井皆是你的道場，小小私塾，困不住你的道，也成不了你的道。」
許方怔在原地，細細回味片刻。接著向老先生一躬到底，拱手道：「晚輩受教了。」
余小林亦是心頭微動，感嘆老師的不凡。
袁野重新坐直身子，眸光沉凝，緩緩道出一樁塵封世間的隱秘，聲音低沉而清晰：「你二人可知，欽天監為何常年遊走天下，四處巡查搜捕異數命格之人？」
許方抬頭：「晚輩只知他們忌憚我們的異常，卻不知根本緣由。」
袁野曾久居帝都，深諳朝堂與欽天監的核心秘辛，此刻緩緩道來：「此方天地，格局固定，大勢恆定。命格之人身負天地變數，超脫世俗規制，一旦穩步成長，便可撼動人間格局、影響天下大勢。」
「欽天監受命監測日月星辰、風雲雷電，同時鎮御人間，利用天象探知天地秩序，其核心職責，便是維穩大局。他們四處巡查抓捕命格持有者，便是要將變數掌控在手。」
余小林凝神傾聽，輕聲追問：「他們抓捕之後，會如何處置？」
「能掌控、可馴化者，便收攏麾下，為朝堂所用，借命格之力穩固人間秩序。」袁野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心性難馴、力量桀驁、無法掌控者，便會直接清除，扼殺這種不安定的隱患。」
許方神色凝重：「也就是說，我們要麼被收服利用，要麼被斬殺清除？」
「正是。」袁野頷首，又道出另一層核心天機，「除此之外，大道限制，命格唯一。」
「人世間芸芸眾生，每一種命格獨一無二，天下之間，同一時刻只會存在一位持有者。商衡在當今世上唯有一人，其餘各類命格，皆是如此，不會有兩個相同命格的人同時存世。」
余小林與許方對視一眼，皆是心頭巨震。
袁野繼續說道：「若命格持有者被清除身死，其命格氣韻會重歸天地大道，由天地重新孕育新生。只是孕育周期飄忽不定，短則數年，長則百年、千年，無人能夠預判。」
一語落盡，院中清風微拂。
許方徹底明白了自身處境，低聲感慨：「難怪我從未聽聞世間有同類命格之人，原來天地大道早有規制。一旦落敗身死，便是徹底退場。命格之力重新孕育，靜待不知何時的重來。」
余小林也徹底釐清了所有脈絡。
欽天監的無休止追殺、世間無同類異數的緣由、命格存續的規則，所有困惑盡數解開。
兩人此刻全然醒悟，心底只剩沉甸甸的不安。
他們是朝堂欽天監必須掌控、或是剷除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