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雨停
雨在第二天凌晨停了。
楊輝聖是被光叫醒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比前幾天亮了——雲散了。他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推開窗。窗外的空氣被雨水洗過，帶著一種濕潤的清冷，像山上春天的早晨。他靠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一夜雨打下來，樹下積了薄薄一層落葉，濕的、黃的、貼在青磚地面上。
他下了樓。
紫蘭軒的正堂還沒開門，灶房裡只有幫工在燒火。楊輝聖推開後門走到院子裡。他的腳步踩在濕葉子上，發出細微的簌簌聲。然後他看到她。焰靈姬站在老槐樹下面，仰著頭在看樹冠。她穿著一件粗布衣裳——紫女給的，灰藍色，比她原來的那件紅衣厚實一些。頭髮梳過了，沒有披散著，在腦後松松挽了一下，用一根素色的布帶繫著。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樹。
「葉子掉了。「她說。
楊輝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抬頭看。樹冠上的葉子確實稀疏了不少，枝丫露出來的地方比前幾天多了，天空透過那些縫隙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
「風一吹就掉了。「他說。
「還會長。「
「嗯。明年春天還會長。「
焰靈姬低下頭，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濕葉子。葉面是深黃的，邊緣帶著一點枯褐，葉脈的紋路被雨水泡得很清晰。她把葉子放在手心裡，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你大師哥來的時候，葉子應該掉光了。「
楊輝聖想了一下。「差不多。「
「那時候我應該能走快一些了。「
楊輝聖轉頭看她。她沒有看他，還在看手裡那片葉子。她的側臉在晨光里比前幾天有了一些暖色——不是健康的那種紅潤，是「不那麼像紙了「的轉變。她的手指捏著葉柄，指腹的皮膚不再泛著那種透明的白，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活人的底色。
「你現在要走多快？「
焰靈姬想了想。「從屋裡走到井邊，一盞茶。「
「到時候呢？「
「走到井邊，半盞茶。「
楊輝聖看著她。他說：「不用那麼快。走得穩比走得快重要。「
焰靈姬把葉子放下來，擱在槐樹根上。她看著它落在潮濕的泥土裡，像把一個「已經結束的東西「還給了原來的地方。然後她轉身往廂房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側過頭對他說了一句話：「你站著的時候，像在等人。「
「是。「
「等你大師哥到了之後，你就不是站著等的人了。「
楊輝聖沒有否認。他站在樹下，看著她的背影走回廂房。她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聲音傳過來：「你大師哥來的時候，我可以在門口看他一眼再進去。「
楊輝聖站在樹下，晨光從稀疏的葉縫裡落在他肩上。他嘴角動了一下。
「好。「
焰靈姬進去了。門沒有關，留了一條縫。風吹過來，屋檐上的積水滴落下來，砸在青磚地面的小水窪里，發出很輕的一聲「啪「。他站在落葉和光里，聞著雨後乾淨的氣味。他想：等這片葉子掉光的時候，蓋聶就到了。到時候站在這裡的不會只有他一個人。焰靈姬會站在門縫裡看，紫女會在櫃檯後面聽外面的動靜，韓非會推開他寫了半宿的窗戶往外探一眼。
那時候新鄭的秋天就真正來了。
楊輝聖是被光叫醒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比前幾天亮了——雲散了。他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推開窗。窗外的空氣被雨水洗過，帶著一種濕潤的清冷，像山上春天的早晨。他靠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一夜雨打下來，樹下積了薄薄一層落葉，濕的、黃的、貼在青磚地面上。
他下了樓。
紫蘭軒的正堂還沒開門，灶房裡只有幫工在燒火。楊輝聖推開後門走到院子裡。他的腳步踩在濕葉子上，發出細微的簌簌聲。然後他看到她。焰靈姬站在老槐樹下面，仰著頭在看樹冠。她穿著一件粗布衣裳——紫女給的，灰藍色，比她原來的那件紅衣厚實一些。頭髮梳過了，沒有披散著，在腦後松松挽了一下，用一根素色的布帶繫著。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樹。
「葉子掉了。「她說。
楊輝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抬頭看。樹冠上的葉子確實稀疏了不少，枝丫露出來的地方比前幾天多了，天空透過那些縫隙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
「風一吹就掉了。「他說。
「還會長。「
「嗯。明年春天還會長。「
焰靈姬低下頭，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濕葉子。葉面是深黃的，邊緣帶著一點枯褐，葉脈的紋路被雨水泡得很清晰。她把葉子放在手心裡，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你大師哥來的時候，葉子應該掉光了。「
楊輝聖想了一下。「差不多。「
「那時候我應該能走快一些了。「
楊輝聖轉頭看她。她沒有看他，還在看手裡那片葉子。她的側臉在晨光里比前幾天有了一些暖色——不是健康的那種紅潤，是「不那麼像紙了「的轉變。她的手指捏著葉柄，指腹的皮膚不再泛著那種透明的白，開始有了一層薄薄的、活人的底色。
「你現在要走多快？「
焰靈姬想了想。「從屋裡走到井邊，一盞茶。「
「到時候呢？「
「走到井邊，半盞茶。「
楊輝聖看著她。他說：「不用那麼快。走得穩比走得快重要。「
焰靈姬把葉子放下來，擱在槐樹根上。她看著它落在潮濕的泥土裡，像把一個「已經結束的東西「還給了原來的地方。然後她轉身往廂房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側過頭對他說了一句話：「你站著的時候，像在等人。「
「是。「
「等你大師哥到了之後，你就不是站著等的人了。「
楊輝聖沒有否認。他站在樹下，看著她的背影走回廂房。她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聲音傳過來：「你大師哥來的時候，我可以在門口看他一眼再進去。「
楊輝聖站在樹下，晨光從稀疏的葉縫裡落在他肩上。他嘴角動了一下。
「好。「
焰靈姬進去了。門沒有關，留了一條縫。風吹過來，屋檐上的積水滴落下來，砸在青磚地面的小水窪里，發出很輕的一聲「啪「。他站在落葉和光里，聞著雨後乾淨的氣味。他想：等這片葉子掉光的時候，蓋聶就到了。到時候站在這裡的不會只有他一個人。焰靈姬會站在門縫裡看，紫女會在櫃檯後面聽外面的動靜，韓非會推開他寫了半宿的窗戶往外探一眼。
那時候新鄭的秋天就真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