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馮婆的菜
馮婆來送菜的那天，新鄭在下雨。
雨不大，細得像針，落在青石板上滲不出水花，但下得久，從早上一直沒停。楊輝聖在二樓靠街的窗邊坐著，看著街對面瓦檐上匯成線的雨水往下淌。他聽到後門有動靜——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菜籃子擱在灶台上的聲音。然後是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說了一句：「下雨天，蘿蔔比平時水靈。「
灶房裡的幫工應了一聲，謝了幾句。後門又關上了。腳步聲沿著後巷慢慢遠了。
楊輝聖沒有下樓。他沒有去看那個老婦人長什麼樣，也沒去看那籃子菜里裝了什麼。他知道不能看。馮婆不知道紫蘭軒是誰在管，她只需要把菜送到、把該說的那句話說了，就夠了。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紫女上樓來了。她推開雅室的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疊好的麻布，裡面裹著一根蘿蔔。她走進來，把麻布放在案上，揭開一角。楊輝聖看到了那根蘿蔔——白皮的，比拳頭稍大一點，表面還帶著水珠。蘿蔔的頂部被人用刀刻了一圈淺淺的花紋，刻的是一朵蓮花，五瓣，對稱，每一瓣的弧線都很均勻。
紫女把那根蘿蔔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天光轉了一圈，然後放下。
「蓮花。「她說。
楊輝聖看著那朵刻在蘿蔔頂上的蓮花，想起紫女說過的話：牡丹是正常，菊花是戒嚴，蓮花是「有事發生，速報「。
「城北大營那邊出的消息？「
「馮婆的兒子遞出來的。「紫女說，「昨天傍晚，大營的方向有異常的調兵動靜。馮婆的兒子說，他看到幾匹快馬從大營往新鄭方向去了，馬上的人沒有穿軍服，但配的是將軍府的腰牌。今天一早馮婆就來送菜了。「
楊輝聖沉默了片刻。「姬無夜要提前回城。「
「有可能。「紫女說，「也可能是他派人回來傳令。大營那邊的調動不一定是他本人回來，但他往新鄭方向動了東西，說明城內的'夜幕'可能要收緊。「
楊輝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街對面瓦檐上還在往下淌的雨線。雨水落地之後匯成細流，沿著青石板的縫隙流向更低處。他想了一會兒，說：「蓋聶還有七天。「
「我知道。「
「如果他提前回來，我還沒等到蓋聶，有些事就得先做了。「
紫女看著他。「你打算做什麼？「
楊輝聖轉過身，對紫女說了一句話：「我要提前做好準備。不能等了。「
紫女沒有問「你要做什麼準備「。她把那根蘿蔔收回麻布中，重新包好。「蘿蔔我放在灶房角落的陶缸里，不會有人去碰。蓮花刻得淺，過幾天蘿蔔皮自己長合了就看不出來了。但如果需要再用一次——「
「再用一次的時候，不一定是蓮花。「
紫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那是什麼「。她拿起麻布包，轉身走出雅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背對著楊輝聖，說了一句：
「你如果要去辦什麼事，天亮之前回來。「
「知道。「
紫女走了。她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楊輝聖站在窗邊，看著雨繼續下。他在想幾件事：第一，姬無夜提前回城，意味著城內「夜幕「的網會比預期早收緊。第二，他原本打算等蓋聶到了之後再做的那件事——把第四條暗線埋下去——現在必須在蓋聶來之前自己做完。第三，他需要一條「備用通道「。如果城門什長那條路在蓋聶到之前被封了，他要確保焰靈姬和韓非還有別的出路。
他站在窗前想了一會兒，然後下樓去了。他在灶房門口站了一站，看到牆角那口陶缸。缸蓋子嚴嚴實實，那根蘿蔔正安靜地沉在水底，混在一堆被雨澆透的普通白菜之間。
楊輝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紫蘭軒的後門。他撐了一把舊傘，傘骨有些歪了，雨水從傘邊斜著打進來，打濕了他的左邊袖子。他往城西菜市場的方向走去。他要找一個人——一個賣魚的老頭。韓非說過的那個，城門守夜什長的弟弟，話很多，跟誰都能聊幾句。
雨沒有停。新鄭的街道在雨中安靜了大半，只有菜市場裡還熱鬧著。楊輝聖走進那片熱鬧的時候，收傘的動作很自然，像任何一個來買菜的普通人。他需要一句閒聊。一句能讓那個話多的老頭主動說起他哥最近睡得好不好的話。然後他就能知道——城門什長那扇門，現在還開著，還是已經關上了。
雨中的新鄭看起來跟平日一樣安寧。但楊輝聖知道，城北大營那幾匹快馬正在往這裡趕。他要在它們抵達之前，把一些話說完。
雨不大，細得像針，落在青石板上滲不出水花，但下得久，從早上一直沒停。楊輝聖在二樓靠街的窗邊坐著，看著街對面瓦檐上匯成線的雨水往下淌。他聽到後門有動靜——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菜籃子擱在灶台上的聲音。然後是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說了一句：「下雨天，蘿蔔比平時水靈。「
灶房裡的幫工應了一聲，謝了幾句。後門又關上了。腳步聲沿著後巷慢慢遠了。
楊輝聖沒有下樓。他沒有去看那個老婦人長什麼樣，也沒去看那籃子菜里裝了什麼。他知道不能看。馮婆不知道紫蘭軒是誰在管，她只需要把菜送到、把該說的那句話說了，就夠了。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紫女上樓來了。她推開雅室的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疊好的麻布，裡面裹著一根蘿蔔。她走進來，把麻布放在案上，揭開一角。楊輝聖看到了那根蘿蔔——白皮的，比拳頭稍大一點，表面還帶著水珠。蘿蔔的頂部被人用刀刻了一圈淺淺的花紋，刻的是一朵蓮花，五瓣，對稱，每一瓣的弧線都很均勻。
紫女把那根蘿蔔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天光轉了一圈，然後放下。
「蓮花。「她說。
楊輝聖看著那朵刻在蘿蔔頂上的蓮花，想起紫女說過的話：牡丹是正常，菊花是戒嚴，蓮花是「有事發生，速報「。
「城北大營那邊出的消息？「
「馮婆的兒子遞出來的。「紫女說，「昨天傍晚，大營的方向有異常的調兵動靜。馮婆的兒子說，他看到幾匹快馬從大營往新鄭方向去了，馬上的人沒有穿軍服，但配的是將軍府的腰牌。今天一早馮婆就來送菜了。「
楊輝聖沉默了片刻。「姬無夜要提前回城。「
「有可能。「紫女說，「也可能是他派人回來傳令。大營那邊的調動不一定是他本人回來，但他往新鄭方向動了東西，說明城內的'夜幕'可能要收緊。「
楊輝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街對面瓦檐上還在往下淌的雨線。雨水落地之後匯成細流，沿著青石板的縫隙流向更低處。他想了一會兒，說：「蓋聶還有七天。「
「我知道。「
「如果他提前回來，我還沒等到蓋聶，有些事就得先做了。「
紫女看著他。「你打算做什麼？「
楊輝聖轉過身，對紫女說了一句話：「我要提前做好準備。不能等了。「
紫女沒有問「你要做什麼準備「。她把那根蘿蔔收回麻布中，重新包好。「蘿蔔我放在灶房角落的陶缸里，不會有人去碰。蓮花刻得淺，過幾天蘿蔔皮自己長合了就看不出來了。但如果需要再用一次——「
「再用一次的時候，不一定是蓮花。「
紫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那是什麼「。她拿起麻布包，轉身走出雅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背對著楊輝聖，說了一句：
「你如果要去辦什麼事，天亮之前回來。「
「知道。「
紫女走了。她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楊輝聖站在窗邊，看著雨繼續下。他在想幾件事：第一，姬無夜提前回城，意味著城內「夜幕「的網會比預期早收緊。第二，他原本打算等蓋聶到了之後再做的那件事——把第四條暗線埋下去——現在必須在蓋聶來之前自己做完。第三，他需要一條「備用通道「。如果城門什長那條路在蓋聶到之前被封了，他要確保焰靈姬和韓非還有別的出路。
他站在窗前想了一會兒，然後下樓去了。他在灶房門口站了一站，看到牆角那口陶缸。缸蓋子嚴嚴實實，那根蘿蔔正安靜地沉在水底，混在一堆被雨澆透的普通白菜之間。
楊輝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紫蘭軒的後門。他撐了一把舊傘，傘骨有些歪了，雨水從傘邊斜著打進來，打濕了他的左邊袖子。他往城西菜市場的方向走去。他要找一個人——一個賣魚的老頭。韓非說過的那個，城門守夜什長的弟弟，話很多，跟誰都能聊幾句。
雨沒有停。新鄭的街道在雨中安靜了大半，只有菜市場裡還熱鬧著。楊輝聖走進那片熱鬧的時候，收傘的動作很自然，像任何一個來買菜的普通人。他需要一句閒聊。一句能讓那個話多的老頭主動說起他哥最近睡得好不好的話。然後他就能知道——城門什長那扇門，現在還開著，還是已經關上了。
雨中的新鄭看起來跟平日一樣安寧。但楊輝聖知道，城北大營那幾匹快馬正在往這裡趕。他要在它們抵達之前，把一些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