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嫂嫂也是一個極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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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的洛津非常熱鬧。

  用雞飛狗跳形容都不為過。

  衙門、城防、市舶司、玄衣衛幾乎傾巢出動,朝炸船的方向蜂擁而去,瘋狂抓捕一切可能有關的人,影響範圍輻射了大半座城。

  明明是宵禁時間。

  城內卻燈火通明。

  但裴時鳶不關心這些,她安置好滇王府的兩個貴客,就守在了陸無尤身旁。

  她知道陸無尤不會有事。

  可一看不到他,就會情不自禁去想,如果陸無尤出意外了,自己該怎麼辦。

  其實這個問題不該去想。

  因為她從不指望陸無尤能幫她,也不覺得以後陸無尤能再幫自己大忙。

  可她就是覺得,如果以後少了這麼一個人,自己好不容易生動了一些的生活,會再次失去顏色。

  「傻子一樣!」

  裴時鳶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些天陸無尤雖然沒有回來,她卻時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一開始她想不明白,為什麼陸無尤要干那麼多沒意義的事情。

  後來才隱隱有所覺,可能所有人都看錯這個年輕人了。

  誰規定獄宿傳人一定要心機深沉,一定要有所圖謀?

  也許。

  他就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好男孩呢?

  「嘎……」

  陸無尤猛地睜開眼睛,因為吸氣太猛,發出的聲音像是鴨子叫。

  裴時鳶趕緊湊上去:「無尤,你沒事麼?」

  「我能有什麼事?」

  陸無尤面色緊張:「但你那位手下可能有事,我讓他跟我回聽瀾舫,他沒聽……」

  裴時鳶苦笑一聲:「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

  「那,那就好……」

  陸無尤吁了一口氣,看她悲戚的神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安慰。

  回想起來,自己應該沒有高估自己。

  卻低估了造化弄人。

  本來就是一次簡簡單單的探查任務,愣是被一次次的巧合推到了這個地步。

  自己是安全了。

  代價卻是別人的犧牲。

  老實說,陸無尤看不起一切做這種骯髒生意的人。

  可有些事情,就是得分開算。

  房間的氣氛沉寂了許久。

  陸無尤才開口問道:「嫂嫂,我是不是給你造成了很大麻煩?」

  「有。」

  裴時鳶沒有避諱,卻又搖了搖頭:「但這件事不怪你!」

  陸無尤沉默片刻:「救我的那位,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啊!」

  裴時鳶慘笑一聲,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陸無尤聽得有些心塞,沒想到在裴時鳶的外公和娘親走了之後,居然還有一個默默關心她的長輩。

  結果這個長輩居然還……

  裴時鳶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你也別太擔心!朱叔父雖然犯了忌諱,但他在千帆會威望很高,我爹不敢輕易動他。

  而且他們混江湖的,最講究義氣,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我爹是個畜生,卻從來沒敢當眾說過娘家的壞話。

  況且……朱叔父未必會暴露。

  你說對吧?」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些心虛。

  裴震不傻,不懷疑朱凌樾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他睚眥必報的性格,還是對千帆會的看重,都讓他很難放過朱凌樾。

  對於裴震,這是一件極為棘手的事情。

  但他一定會去做!

  裴時鳶現在只寄希望於朱凌樾能在最後關頭想通,不要傻乎乎了地為了兄弟義氣去送死。

  船行。

  她想要。

  但條件不應該是朱凌樾送死。


  還可以再想其他辦法的!

  「嫂嫂!你哭了?」

  「沒,沒有!我是困了!」

  裴時鳶掩面起身,逃似的朝外走。

  可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了腳步:「無尤,這件事你別自責,錯不在你!」

  說完。

  往前踏了一步。

  關上了門。

  陸無尤:「……」

  ……

  夜。

  萍水渡。

  「嘩啦!」

  茶杯碎了滿地。

  裴震氣得面容鐵青:「廢物!一群廢物!龍宮艦比皇宮都安全,怎麼就被你們一群廢物給毀了!」

  千帆會本來就因為最近的動盪跌入了谷底,就指望這一船貨穩住買家們的心。

  結果……船炸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不!

  屋不是漏了,是塌了!

  下的也不是雨,而是冰雹!

  「我,我……」

  周執事支支吾吾地說道:「朱舵主說,應該是大小姐給陸無尤講了龍宮艦的秘密,所以才能炸毀整個陣法。」

  「哼!」

  裴震冷哼了一聲,完全不相信這荒謬的說法。

  他不確定裴時鳶到底有沒有得到相關的陣法傳承。

  但他知道龍宮艦的陣法非常精妙複雜,不親自上手幾年,就算是按照陣法理論去找,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找到崩解陣法的方法。

  陸無尤聽裴時鳶講一遍,就有能力炸船了?

  他強壓火氣:「你們這麼多高手,居然連小小一個陸無尤都抓不到?」

  「掌門,這廝體質實在太過詭異,我們真追不……」

  「你們幾個二境廢物肯定追不上,三境呢?三境高手都去哪了?」

  「朱舵主說案子已經無法挽回,現在船體殘骸比陸無尤重要!只有把關鍵部位找回來,才有可能重建龍宮艦!」

  「……」

  裴震差點被氣笑了,但不得不說,朱凌樾給出的理由十分合理。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沉聲問道:「這件事,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掌門放心!」

  周執事趕緊說道:「我們這幾條賤命,若非遇到了您,肯定早就死了。是您讓我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還讓我們的家人過上了安穩的日子。

  兄弟們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我能保證,官差只能抓到一坨坨認不清身份的爛肉。

  什麼有關於千帆會不利的消息都查不出來!」

  「哎!」

  裴震露出了悲憫的神色:「辛苦兄弟們了!」

  周執事咬了咬牙,語氣悲壯道:「那掌門,我也該走了!」

  裴震嘆了口氣,上前給他了一個熊抱:「一路走好!走之前,幫我把老朱叫過來。」

  「是!」

  目送周執事離開,裴震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被他安排在龍宮艦的手下,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

  享受的夠多。

  也有軟肋在自己手上。

  他相信這些人都願意為自己赴死。

  就算陳馗能查到端倪,也沒有直接證據指向自己。

  那些客人同樣如此。

  因為龍宮艦上,只有朱凌樾明面上是千帆會的人,這唯一的一個人,也是易容上的船。

  他們同樣沒有證據指認。

  可……

  只是沒有直接證據而已,以陳馗的手段,遲早能拿到關鍵證據。

  還有龍王艦,在整個千帆會中,這艘水下巨艇至少能排在前三。

  居然說炸就炸了。

  還有朱凌樾!


  這可是他並肩戰鬥幾十年的老兄弟啊!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我!

  裴震枯坐許久,怒火沒有絲毫平息。

  直到敲門聲響起,他的意識才重新被拉回到現實。

  「老大!」

  朱凌樾滿臉疲憊與愧疚,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我沒用,龍宮艦毀了!」

  裴震心中愈冷,很想問他一句「毀掉的只有龍宮艦麼?」

  但他臉上只有惋惜的神情,趕緊把朱凌樾扶了起來:「人沒事就好,快起來坐,喝碗薑湯暖暖身子!」

  說著,就把丫鬟提前準備好的薑湯遞了過去。

  朱凌樾看著薑湯瞳孔微縮,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湯灌進了喉嚨。

  裴震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你不要自責,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只是可惜,你從第一次見到這艘船,就對它喜歡的不得了,老爺子還說,你就是為這艘船而生的。唉!世事無常啊……」

  朱凌樾想起了當年的場景,頓時一陣心酸。

  看著裴震關心的神色,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為了大小姐,他不能主動提起龍宮艦毀掉的真相。

  但他也知道,裴震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所以他在等。

  等裴震問出口。

  自己也就能解脫了。

  可左等右等,裴震一點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薑湯也仿佛只是薑湯,身上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朱凌樾受不了煎熬:「老大,我對龍宮艦最熟悉,關鍵殘骸我也都搶救回來了,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能把它復原。」

  「那可是老爺子的得意之作,想復原談何容易。」

  裴震無奈地擺了擺手:「慢慢來吧!龍宮艦毀了,一些兄弟可能會心中不安,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安撫好他們,重拾對千帆會的信心。」

  「這……」

  朱凌樾一陣錯愕,沒想到他居然一點都沒有提及正事的意思。

  「對了!」

  裴震忽然想到了什麼,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軍令狀:「朝廷派下來了一個肥差,這一趟貨,你帶著兄弟們去押吧。

  我知道你一直干逍遙散的生意,良心上一直過不去。

  幹完這一單回來,你的漕運上的威望就穩了,以後乾乾淨淨做人,專心押貨就行。」

  朱凌樾接過詔命,看到上面的肥差,整個人都愣住了:「老大,這個差事……真要給我麼?」

  「當然了!能幹好這趟的,只有咱們這一批老兄弟,你加把勁兒,就算龍宮艦沒了,也不會掉隊。」

  裴震笑著把筆蘸好墨水遞了過去:「快簽名吧,我還要給宮裡回復。」

  朱凌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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