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啊?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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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沼宮內城下的山谷中,戰鬥一觸即發。

  南部家打頭陣的,依舊是兩三百手持三間長槍的精銳足輕。

  只不過,這一次當長長的惣卷槍桿劈砸下來時,陳道元這邊第一排的武士卻一下子栽倒了許多。

  陳道元心裡咯噔一下,揮動手裡的長矛,扎死正面的足輕再挑開左右的長槍,扭頭向己方陣線看去。

  那些被砸倒的武士並未有明顯的傷亡,而是癱倒在地上正努力爬起來。

  還是體力出了問題!

  陳道元心思一轉,大喝道:「還跑得動的就跟我沖!往前沖!」

  喝罷,陳道元護住頭臉,舉著長矛撲進足輕陣線當中,不少武士也奮起餘力,舉刀向前殺向那些足輕。

  精銳足輕也是足輕,陳道元迅速就殺穿了足輕組成的陣線,左右看了看,大約還有三十名武士和他一樣,反衝鋒殺散了面前的足輕。而剩下的那些武士,則因為體力不足而和足輕陷入了纏鬥。

  陳道元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高舉手中長矛,高喊著:「沖沖沖!跟我沖陣!」帶著著三十多名武士繼續往前沖。

  沼宮內城門口,那個由母衣眾和馬迴眾組成的方陣有了些騷動。很快,陣型最前方的那一列母衣眾駕馬向著陳道元他們發動了衝鋒。

  幾十人的對沖沒那麼擁擠,陳道元躲開了正對自己而來的戰馬,至於戰馬之間那兩把劈砍下來的刀……

  「乒」、「乒」……熟悉的斷刀劇情再度上演,只不過這一會兒,陳道元有些托大了,感覺小腿微微一軟,他和同伴一樣,被砍得倒退了好幾步。

  陳道元穩住身形,看了眼前方依然招搖的敵方本陣,一咬牙,不管已經失去戰刀的母衣眾騎兵,拔起有些發沉的腳步,繼續往前沖。

  本陣中央,那個騎在馬上的人影揮了揮手中的扇子。在他面前那一排旗本武士紛紛抽刀,向著陳道元衝來。

  陳道元恨恨地看了眼那本陣當中悠然騎在馬上的武士,扭頭就跑。

  他又不是真高達,亂軍之中混戰也就罷了,一個人去和那一排精銳旗本武士對打,顯然是沙雕行為。

  此時身後已經是一片亂戰場景,那些足輕和大隊斯波武士打成一團,而母衣眾騎士同樣和小隊斯波武士陷入混戰。一方體力告罄砍不動人,另一方破不開甲同樣無法殺傷。

  陳道元沖回母衣眾戰團之中,奮力用長矛捅死了兩個還坐在馬上的,讓斯波武士們再度占據上風,但這上風也沒占多久,隨著旗本武士的加入,斯波武士的體力終於耗盡,紛紛被旗本武士撲倒在地。

  陳道元也被幾個旗本武士圍住,他矛刺劍捅斬殺了三人之後,終於膝蓋一軟半跪在地,然後就被撲上來的旗本武士淹沒。

  陳道元心底隱隱生出一片絕望,抽出藏在腰間的獅鋼M4對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體一通亂扎,手腳更是奮力掙扎。

  就在他即將力竭時,突然聽到一陣陣大聲呼喊,然後在幾聲噗嗤入肉的刺擊聲中,身上壓著他的兩個武士停止了活動。

  撥開身上的屍體,陳道元坐起來,身側漫山遍野都是背著斯波家認旗的足輕,前方背城列陣的地方本陣正有些倉皇地往城門內跑。

  陳道元恨恨瞪了眼那個騎馬入城的背影,這才回頭看向身後。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穿一身踟躕色窄袖和服,正驅馬橫刀奔向他的倩影。

  「多謝你了,信子。」陳道元站起身,喘著粗氣對信子道謝道。

  信子卻不理他的道謝,大眼睛裡滿含著剛剛散去的焦急和淡淡憤怒:「道元殿,你太魯莽了!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這道理你難道不知道麼?!」

  「抱歉……抱歉……」陳道元心中湧起幾分愧疚,尤其是目光落在四周那些倒在地上的黑甲武士身上。

  這些重甲武士正面硬扛住南部家精銳騎兵的衝擊,損失都是微乎其微的,反倒在這裡,因為體力耗盡,被南部家足輕按倒在地,因一把穿透甲縫的小刀失去了性命……就連陳道元自己,也差一點就在這裡翻車。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飄了。

  幸好,斯波詮高和信子早早就點起兵馬從廚川出發,此刻正好趕到。

  天色將晚,斯波軍沒有了趁機攻城的銳氣,索性就收攏人馬,當著沼宮內城的面下寨紮營。

  晚上檢點人數,陳道元帶著奔襲而來的三百甲士,竟然一戰損失了六十多人,戰損兩成多,要知道在八幡平外那場數百人對沖的步騎大戰鬥,損失也不過是兩人戰死十幾人重傷而已。


  好在斯波詮高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溫言勸誡陳道元要引以為戒,下不為例。

  晚上,陳道元儘管渾身疲憊,可精神上卻又難以入睡,閉上眼都是自己被一群武士按倒在地的場景,索性披上衣服走出營帳,一個人來到北上川邊。

  在河邊坐下,找到一塊合適的石頭,陳道元抽出自己心愛的獅鋼M4,先在河水裡仔細清洗乾淨,然後借著河水在石頭上緩緩地磨起了刀。

  M390製成的刀鋒一般的石頭其實根本磨不動,但這是陳道元的解壓習慣,當初工作上有什麼精神壓力,陳道元就在辦公室小隔間裡拿出磨刀石仔細地打磨這把獅鋼M4,磨一磨,精神壓力就被磨去了,辦公室里的同事和領導也會對他客氣很多。

  沾過血的M4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清洗打磨之後,森冷的刃口在月光下倒映出了格外滲人的寒光。

  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陳道元放下手裡小刀轉過身,原來是信子。

  「抱歉,姬殿,白天讓你失望了。」

  「沒有的事……妾身只是希望您不要再如此激進冒險了。」信子低下頭,摸了摸身上那件踟躕色的窄袖和服:「日本人推崇櫻花,您卻是明國人,本該更欣賞桃花吧?櫻花雖然絢爛,但也什麼都留不下來,而桃花的絢麗嬌艷雖然遜色幾分,卻可以在未來化作飽滿的果實……以後,務請三思而後行,道元……君。」

  最後一個字,信子說得低低的,幾乎完全吞回了嗓子裡,只可惜,陳道元既沒有聽出她這聲羞澀稱呼里的含義,又沒察覺夜色下少女臉上的紅暈。只是平靜沉聲道:「嗯,姬殿,我會記住的。」

  「你可以不用叫我姬殿的……」少女低聲低估道。

  「什麼?」陳道元沒聽清。

  信子抿抿嘴:「妾身在好奇您的這把小刀,造型很是精巧別致。」

  「哦。你是說這個呀。」陳道元看著少女可愛的臉蛋,突然福至心靈,乾脆解下腰帶上的皮鞘,連刀帶鞘一起拋向信子:「這是我老家帶來的刀,不算多名貴,只是跟了我許久,有些感情,既然你覺得喜歡,便送你了。」

  夜色之中,信子的大眼睛裡流過幾道別樣的神采,並未推辭:「嗯,妾身明白了。」

  說罷,信子拔出M4,看了看刀口,伸手抓起一把鬢邊垂髮,一刀割斷,隨後從懷裡抽出一方絹帕,把那縷頭髮細細包好,走近兩步遞到陳道元面前:「道元君,請您務必收好……祖父那邊,我這就去和他說。」

  陳道元一頭霧水,雙手接過手帕,看著月光下扭頭就跑的信子,心想自己是不是稀里糊塗之中提出了什麼不得了的請求或者應下了什麼很重要的約定?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陳道元就被斯波詮高叫到了中軍帳中。

  「陳殿。」此刻的斯波詮高格外的嚴肅莊重,也不跟陳道元講漢語了,而是恢復了最初見到這位御所大人時那般貴人語遲的平緩日語,左右依次排開的家老大將們同樣肅穆:「自你加入以來,為斯波家所做的貢獻、立下的功勳,一樁樁一件件,當方全都看在眼裡,如今,本次合戰大局已定,今日特此召開陣前評定,決定給你的封賞。」

  陳道元低著頭,默默聽著。

  「首先,當方以左兵衛督之名,賜你通稱左衛門尉。」

  左衛門尉是官途名,類似中國古代的勛官,不過更複雜一點。

  在幕府制度形成後,原本日本朝廷的各大部門就被「各自承包」了,承包各部門的老大就會把部門內的實職,按照「主官、次官、判官、主典」四級推(fen)舉(feng)出去。

  奧州斯波氏這一支,長期以來承包衛府體系,家督自稱兵衛府第一等主官左兵衛督。然後,按照「主臣不同府」和「降二等推舉」的規矩,賜給家臣的官途往往就是比兵衛府低一檔的衛門府當中、行政級別低二檔的尉(判官)和志(主典)。

  這些陳道元事前是了解過的,這麼說吧,從此以後,他就和未來的織田信長平起平坐了,因為織田信長的官途名彈正忠,就是彈正台的第三等判官。

  「其次,當方講你由稗貫郡鳥谷崎城轉封至岩手郡,許你選地自建城砦,自立家名,此後特許列席斯波一門眾。」

  陳道元眼皮跳了跳,轉封在他意料之中的,一門眾,斯波詮高也早已允諾過。

  只不過,上次斯波詮高允諾之後,陳道元找北信愛打聽過,一門眾的話,多半是要賜姓之類的,畢竟一門眾換個通俗稱呼就是家裡人,可老頭現在也沒提這茬,如此不講規矩的「干拔」,旁邊那些譜代和家老就沒點意見?

  陳道元左右瞄了瞄,坐在兩旁的那些家老們一個個或面帶微笑,或目露艷羨,卻是一個神色不悅的都沒有。

  然後,斯波詮高慢悠悠的話音再度響起,算是解答了他的疑惑。

  「最後,當方記你功勳,又念斯波氏嫡孫女信子兩情相悅,固而將信子下嫁予你,此後,你便是我斯波氏的孫婿一門眾,望你繼續奮勇爭先,為家族多立新功!」

  「啊?」陳道元下意識驚訝道:「兩情相悅?」

  「哼哼。」斯波詮高裝作生氣道:「信子已經與我說了,你倆已經互換了脅差與髮絲,怎的,你小子還不認帳嗎?」

  陳道元連忙閉嘴,心雖然滿是問號,不過問題可以留在之後解答,眼下麼……想起昨夜月光下信子的身影,陳道元連忙低頭,第一次對著斯波詮高擺出雙膝跪地的正坐姿勢,俯身行禮:「多謝祖父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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