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戰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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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發起衝鋒的並不是南部家的騎兵,也不是陳道元的重甲方陣,而是南部家那些隨著騎兵從山坡上下來的一批足輕。

  這些足輕大概有兩百人,顯然也是南部家的精銳,身上清一色穿著和「道元丸胴」一樣塗有黑漆的桶側胴,頭戴斗笠,手裡拿著大概有五六米長的長槍。

  這些人緊跟著騎兵下山,迅速在騎兵前面列隊展開,高高豎起手裡的長矛,然後在組頭武士的呼喝下,邁開步子對著斯波氏陣線壓來。

  面對那如林一般徐徐推進的長槍陣,陳道元按兵不動,這種情況下,是否對沖區別不大,錳鋼製成的全身甲雖然要比傳統鋼鐵輕一點,但依舊是十分沉重的負擔,能省一點體力是一點。

  雙方之間三四百米的距離迅速被那些持矛足輕拉近,背後響起弓弦聲,斯波經詮指揮的本方足輕在陳道元的重甲方陣背後列隊開始放箭。

  日本大弓不愧是傳統弓圈鄙視鏈的底端,那些足輕低下頭,用頭上同樣塗了黑漆的斗笠就擋下了大多數拋射的箭矢,兩百人的隊伍里,大概只有三四個倒霉鬼倒在了地上。

  兩三輪箭雨之後,損失了十來人的足輕陣線並未出現動搖,當距離拉近到足夠近,那些足輕在組頭武士的帶領下爆發出一聲整齊的大喝,然後舉著長矛開始了衝鋒。

  陣前短短的距離轉瞬即使,當距離靠近時,那些足輕高舉起雙手,然後狠狠將手中長矛砸向了陳道元所在的前方陣線。

  這是日式三間大槍的標誌性動作,第一下不是捅刺,而是掄砸,結實的惣卷槍桿不輸重型鈍器……但是在三日刀和錳鋼鎧甲面前,這一招並不好用。

  陳道元身邊的武士們紛紛舉起手中的三日刀,尋常日本刀如此招架惣卷槍桿,多半是會碎的,然而這些槍桿在共析鋼鑄成刀刃面前卻脆弱地好像一根麵條,斯波武士們穩穩地架住刀,然後那些槍桿砸下來時就自己斷成了兩截。

  就算沒有用刀架住槍桿,身上的錳鋼鎧甲也不是這些纏繩木棍能打出傷害的存在,錳鋼優異的彈性和抗衝擊性很好的承受了這些槍桿的砸擊,能穿透內襯皮甲的殘餘衝擊力對斯波武士來說,也只不過是微微一個趔趄罷了。

  這一幕比緊隨而至的反擊更讓這些足輕精神崩潰。

  這是什麼怪物?!那刀竟然可以這樣硬接惣卷杆的劈砸!?那盔甲竟然砸都砸不動?!

  恐慌的情緒迅速在足輕陣線中擴散,那些沒被劈斷長槍的足輕下意識地在劈砸之後用力捅刺出手中長槍……但這千錘百鍊的動作今天同樣失效了,眼前那黑黢黢的丸胴到底是什麼東西?!砸不動,更扎不穿?!

  可惜的是,這些足輕沒有了繼續發問的機會,武士們撥開那些斷了槍頭依舊很長的槍桿,單手揮刀殺進了足輕陣中。

  南部氏的實力當然不可能給所有士兵配上鐵甲,那些桶側胴上黑漆漆的甲片只不過是一些竹片皮扎,斯波武士手裡三日刀的劍形頭刺入這些盔甲與刺入一件布衣並沒有太多的差別,一蓬蓬的血霧噴濺,這隊足輕幾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就破碎消融在了斯波軍陣前。

  陳道元抖了抖矛杆。和身邊使用戰刀的武士相比,他的長矛殺傷效率的確很高,撥開那些長槍之後衝上兩步一紮,那個站在陣線正中指揮的組頭武士壓根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就被這根烏黑的長矛穿透了身體。

  武士身上那件可能引以為傲的當世足具,在鎢合金矛尖面前,連給陳道元帶來一些手感變化都做不到。

  甩開了手裡這根大串上的肉,腳底的地面微微震顫,陳道元一抬頭,映入眼帘的是茫茫一片翻捲起來的煙塵,南部氏的騎兵已經發起了衝鋒!

  這幫瘋子真的用輕騎兵衝擊重步兵!

  沒等陳道元多做感想,騎著奧州馬高舉戰刀的南部騎兵已經衝到了面前。

  一聲複雜而劇烈的金屬聲響起,騎兵沖入陣中,有十來個斯波武士被直接撞飛,陣線各處更是叮叮噹噹的劈砍聲不斷!

  然而,這些南部騎兵的反應和剛剛的足輕別無二致:震驚,然後恐慌。

  這些穿著黑色盔甲的斯波武士根本砍不動!難怕是借著馬力的一刀,砍在他們身上,也不過是讓他們踉蹌後退幾步,然後,他們就跟著那些被馬撞飛之後迅速爬起來的武士一起,搖搖晃晃但步伐堅定地揮著那些形制古怪的戰刀撲了過來。

  失去衝擊力的騎兵甚至連脫離的能力都沒有,三四百名騎兵連續沖陣,卻像是沖向一灘柏油的鼠群,迅速被黏死在這一汪深邃的黑色之中。

  陳道元也有些暈頭轉向,剛剛騎兵衝來的時候,他用長矛再度輕鬆扎穿了一個,然後就被第二個衝到的騎兵撞飛了出去。


  幸好,身上這套札甲的緩衝結構比那些武士的錳鋼甲更出色,爬起來的陳道元只是覺得有些胸悶頭暈,倒也沒別的傷痛。

  手裡的長矛不知哪去了,從背後拔出重劍,陳道元大步回到戰線,舉起大劍就往那些還騎在馬上的騎士身上捅。

  捅比掄好使,這是冢原卜傳和信子教給他的技巧。

  現代神鋼的高硬度也被捅刺動作發揮到了極致,身上的鎧甲更是讓陳道元不需要考慮什麼閃避,只管把那些混蛋從馬上捅下來就行!

  等陳道元捅死了第三個目標之後,四周圍已經沒有了還坐在馬上的目標,至於落馬的,更是被武士們以極高的效率斬殺了個乾淨。

  陳道元連忙瞟了眼遠處,南部軍還有不少足輕呢!

  那些足輕顯然不是什麼精銳,在騎兵隊被斯波武士黏死的時候,跟在後面目睹了一切的他們就已經進入潰散節奏。

  好在斯波經詮是員經驗豐富的宿將,當騎兵隊開始衝鋒時,他就當機立斷,將手下的足輕分為兩隊,從重步兵方陣的左右繞行,直插對方身後包抄,此時的節奏正是他們在追著南部家的後隊足輕往山上跑。

  陳道元觀察了一下戰場態勢,立刻大聲下令:「整隊!整隊!中野氏,細川氏,你們帶本隊立刻去攻八幡平的城門!用重斧破門!其他人立刻原地休息!」

  純武士組成的重甲方陣組織力顯然要比足輕好多了,陳道元的命令立刻得到了執行,剛剛位於方陣後端由高水寺城武士組成的兩個百人隊立刻轉向,體力依舊還保持得不錯的他們快步沖向了背後不遠處的八幡平城。

  陳道元則和剩下的三個百人隊一道,卸甲休整,然後帶上裝載著鐵甲的大車和剩餘一些輔助足輕立刻出發。

  陳道元的方向是正東,東邊不過七里路,就是岩手川口,進入岩手川口,順著河谷往北十里路,就是沼宮內城!

  按照戰前的估算,沼宮內城守軍不過一千,剛剛八幡平城外這一戰,陳道元砍光的長槍足輕和馬隊就有五六百了,加上那些正在被斯波經詮追擊著往東北方山里潰散的後隊足輕,此時的沼宮內城就是一座空城!

  只可惜,就算東北陸奧地區的武士以能耐苦戰著稱,大戰一場之後又快速行軍到岩手川口時,陳道元手下這三百人也累癱了。

  沒辦法,陳道元只能讓他們在岩手川口的砦子裡稍微休息了一會兒,然後趕在日落時分,穿過了川口峽谷,來到了沼宮內城城下。

  看著眼前的沼宮內城,陳道元好一陣失望。

  沼宮內城的規模和鳥谷崎城近似,但是地勢卻大為不同,沼宮內城是建立在峽谷當中的一片台地上的,死死扼守著這處天險,而且作為一座純粹的山間軍事要塞,城防設施也要比鳥谷崎城多了不少。

  此時,沼宮內城的防備一看就很齊全,城門緊閉,二之丸的木柵欄牆後面連同牆內四座箭塔上,全都站著不少人,雖然是裝備簡陋的足輕,但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座空城的樣子。

  正當陳道元覺得失望、打算退回岩手川口再做打算時,沼宮內城的城門竟然打開了。

  從城門內走出一隊騎士,大約在五十來人左右,隨後又是上百個穿戴整齊的步行武士,再之後是一群足輕。

  對方衣甲鮮明,那隊騎士當中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奇怪的蒙布架子,那些步行武士里,也有不少人背著認旗,中間三個更是舉著陣旗和馬印。

  陳道元看著那些旗幟上那兩隻頭對頭的「肥鴿子」,以及認旗上的武田菱……驚喜之色溢於言表:「立刻整隊備戰!」

  馬印、陣旗、旗本武士、母衣眾……這是南部家的大人物啊,說不定就是南部晴政本人!

  陳道元環顧四周,斷斷續續跑了一天,身旁的武士們雖然依舊穿著黑色的鐵甲、身上披著自家的踟躕色三片喰或斯波氏的白色二引兩陣羽織,但確實看起來有些殘兵敗將精氣神全無的模樣。

  或許是這副衰樣,讓南部晴政覺得自己這一支隊伍不過是什麼摸過來準備偷襲的雜牌,打算開門揖盜。

  「大家累不累?」陳道元再度檢查自己的裝備,隨口問了句身邊的武士們。

  「還行吧……」「有點累,不過俺還能戰!」「有身上的寶甲,雖然有些腳軟,但斬了這些南部家的雜碎不成問題!」武士們嘻嘻哈哈地回答道。

  「好!那今天,我們就畢其功於一役了!列陣!」陳道元低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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