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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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略?陳道元內心忍不住吐槽,我當初就是個混S4(美軍營級後勤處)的92A(軍需官),作戰指揮頂多是在ROTC課程里看過PPT,真不熟……

  所以,陳道元並未直接回答斯波經詮的問題,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斯波經詮腰間的佩刀:「若御所大人,您的佩刀可以交給我嗎?」

  斯波經詮微微皺眉,摸了摸腰間的刀柄,那是一把白漆素木裝的刀:「這一柄不行。」

  不過,他還是側過頭,讓近衛武士從一旁刀架上取來一把較為尋常的武士刀交給陳道元:「這一把是前年購入的美濃傳兼定,是尾張宗家那邊的御商事去關市專門定製的。」

  陳道元抽出了刀,忍不住撇了撇嘴,兼定和長船、村正一樣,都是戰國時代的名刀,不過在見慣了現代砍砍樂的陳道元眼裡,這把美濃作工匠精心定製的好刀,依舊十分的粗糲。

  這把刀最大的缺陷,就是不均勻。

  那手工覆土燒刃形成的不整齊的刀紋也就算了,刃口顯露的灰色鐵質細看之下有些色澤不均,刀鋒上更是因為晶粒粗細而打磨出了一道道細細的波紋……

  「岩隆!」陳道元對著門口喊了聲,信子隨身護衛當中的一人走了進來。

  陳道元提著刀來到岩松面前,抬手一刀,「當」的一聲砍在了岩隆胸口的錳鋼甲片上。

  再豎起刀,這把兼定的刃口已經出現了不少破碎崩口,陳道元隨手把刀柄塞進了岩隆手裡,抽出岩松腰間的刀,順勢一撩,「崩」的一聲悶響,美濃兼定徹底斷成了兩截,斷下的半截刀刃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篤」的插在了地板上。

  把刀插回岩隆腰間刀鞘,陳道元再回頭看向斯波經詮,若御所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但很明顯,這張臉上的神情已經不是冷硬,而是呆滯。

  陳道元嘴角一挑,聳聳肩:「這樣的甲,這樣的刀,我帶來的武士人手一套,另外我押運來的車上還有五百套,由若御所您來安排……哦,對了,御所大人從高水寺城帶來的後隊武士也要在廚川館換裝。有了這些甲士,若御所您打算籌劃怎麼樣的軍略呢?」

  斯波經詮沒有搭理陳道元,站起身走過來,先看看已經被毀的美濃兼定,又摸摸岩隆胸口的甲片,最後抽出岩松的刀仔細檢查了一番:「這就是三日刀和道元丸胴?」

  三日刀是陳道元命名的,道元丸胴這個名字卻是斯波詮高的主意……陳道元抗議過,但是無效。

  信子在旁點頭:「正是。父親大人,這些甲兵在之前南邊的作戰當中已經得到了驗證……」

  「嗯,我看過之前的戰報。」斯波經詮打斷了信子的話,長舒了一口,把手中的戰刀插回了岩松的手裡,走回座位上坐下,雙眼瞪著陳道元和信子:「有這種刀,為什麼不給我送來一把?!」

  「呃……」陳道元語塞,他當初就選了一批特挑的刀送到了高水寺城,沒想到斯波詮高竟然沒有給自家兒子轉送一把麼……

  這個鍋只好替老頭背起來,陳道元連連道歉,並讓岩松去取來兩把嶄新的特挑鋼材、光史郎手作三日刀奉上給斯波經詮。

  斯波經詮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看向陳道元的目光里也多了兩分……慈祥?

  「既然我方有這般不凡的兵甲,那與南部作戰的關鍵,便不在於如何戰勝,而在如何開戰。」斯波經詮取來一張地圖,給陳道元介紹道:「南部家在北邊的瀧澤到涉民一帶建立了六個砦,不過秋收之後,這些砦里的兵力大多被抽走回到了北邊的沼宮內城裡。想要按照御所大人的設想,奪下沼宮內城只怕不易,此刻沼宮內城裡匯聚的兵力大概要過千,就算在南邊六個砦里留下了三百人,沼宮內城裡大概也有一千左右的足輕。」

  陳道元學過讀圖,但卻是現代軍用地圖,斯波經詮拿出來的這張地圖對他來說無疑有些抽象,仔細看了許久,這才大致看懂了圖中的形勢走向:「瀧澤這一代有三百人,岩手川口到沼宮內城這一片有上前人,這裡呢,八幡平這裡有多少人?」

  「大概有五六百吧,我們的人以往很難打到八幡平那裡,不過沼宮內的這一千多人有一半是從八幡平調集來的,南部家從糠部調來的本家足輕與武士大概也只有五百人上下,所以八幡平那邊頂多也就五六百人。」

  不得不說,南部家的實力確實不俗,他們本家所在的由三八平原(地理上真叫這個名字,得名就是南部家的三戶部和八戶部)、上北平原組成的糠部郡面積不小,向西翻過奧羽山脈的津輕平原名義上也歸屬於南部家,然後又占據了這雫石盆地北邊八幡平那一大塊,難怪光是奧州走廊這一路戰線上就能零零散散地擺上近兩千人。


  「現在廚川館有多少人可以出戰?」廚川館名義上是館,但作為斯波氏的前線橋頭堡,這個館的規模並不小,甚至比陳道元的鳥谷崎城還要大上一圈,而且居民幾乎全是武士和半生產狀態的足輕。

  「四百五十人,武士百人左右,足輕三百多人。」斯波經詮報出了一個令陳道元頗感意外的數字。

  四百五十人你就釘在這裡和南部家的近兩千人來回拉鋸一年多?這位若御所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只不過這個數字也讓陳道元犯了難,就算有了錳鋼鎧甲,目前能完全裝備起來的重甲戰士也不過三百人,要靠三百人仰攻一千人駐守的沼宮內城,即便有碾壓級的技術代差,也是一件頗為困難的事情。

  只能寄希望於斯波詮高真能再帶四百個武士過來……不過就算有七百人,沿著岩手川口到沼宮內城的陡峭山谷往上沖,依舊不是很明智。

  怪不得斯波經詮會說此戰關鍵在於如何開戰。

  如果能引南部家的人出來野戰就好了,陳道元有信心帶著三百甲士輕鬆在平地上打崩南部家的一千多人。

  這時旁邊伸來一支纖細的小手,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既然沼宮內城難打,那我們突破瀧澤之後,直接去打八幡平就好了。」

  陳道元和斯波經詮一起看向了信子,信子繼續道:「八幡平是南部家的糧倉。此乃攻敵之必救。」

  南部氏雖然據有三八上北平原,但是那地方常年受山背風困擾,時常經受寒災,糧食產量並不高,八幡平附近的大片良田確實是南部氏的重中之重。

  「可是從瀧澤到八幡平,一路都是無遮無攔的平地,若是南部家的騎兵從岩手川口衝出攻擊我軍側翼……」

  「讓他們來沖。」陳道元自信道,輕騎兵如果不靠機動周旋,反而主動衝擊重裝步兵方陣……還有這好事?

  斯波經詮也醒悟了過來,只是還有點顧慮:「我方甲士,頂得住南部氏的騎兵嗎?」

  陳道元聳聳肩:「若是他們會騎射的話,也許有點機會,如果不會騎射,那衝來就是送死。」

  陳道元對戰國騎兵的戰鬥力參照對象正是斯波信子,斯波信子的武藝相當出色,稱得上是弓、馬嫻熟……沒錯,這個弓和馬之間是要加頓號的,斯波信子那杆薙刀在馬上也是極為凌厲,竹弓射術也足夠精準,但是她基本不會在馬上騎射。

  曾經以「馬上弓取」著稱的日本武士,在進入室町時代之後就基本丟光騎射本事了!

  既然如此,斯波經詮從善如流,按照信子的方案定下了出擊的軍略。

  又過了一天,斯波詮高帶領的大部隊也來到了廚川館,給前線又帶來了兩百名武士和四百足輕。

  此時此刻,這場仗不打也得打了,廚川館中匯聚的五百武士和一千足輕已經是斯波家的動員極限,按兵不動的話,光吃也要吃垮高水寺城了。

  於是,由陳道元和斯波經詮領軍,五百武士五百足輕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廚川館出發,踏上了真正的合戰之旅。

  陳道元騎在特別周身上,前後看了看隊伍,不免有些嘆氣……說得氣勢十足,其實一千人的隊伍壓迫感也就那樣吧,日本戰國啊……

  而且,斯波氏的底子也薄了些,斯波詮高身邊那些平日趾高氣昂的家老大將,真到了上陣時,也就能當個百人組頭,這才有了斯波經詮的出陣。

  陳道元統領甲士,斯波經詮管著足輕,「大軍」很快就北上來到了瀧澤地區。

  有重甲和大斧子,瀧澤一線南部氏修築的六個小砦連減速帶都算不上,一天的功夫全給暴力拆遷了。

  在涉民紮營休息一宿,第二天清晨,隊伍接轉向西北,直挺挺向八幡平前進。

  等到中午斯波氏出現在八幡平城外開始披甲備戰時,東面的山坡上,數百名騎兵帶著數量更多的足輕出現在了陳道元的視野里。

  立刻吩咐武士們面對東方展開陣型,陳道元也翻身下馬,在隨從的幫助下迅速披掛起來。

  前方的騎兵下了山坡,同樣開始集結陣型,即將成為戰場的這片土地上沒有人聲,只有隆隆的馬蹄聲,呈現一種詭異的寧靜。

  陳道元檢查了一下身上的鎧甲,摸了摸背在背上的重劍,提著長矛來到了隊伍前列。

  南部氏的馬隊集結地很快,顯露出良好的訓練,不過,陳道元站在隊伍內,內心卻是格外的平靜。

  來吧,今天之後,這岩手地區的主人,差不多也就可以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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