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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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水寺城裡的斯波詮高很給面子,信送出兩天,一支由五十名斯波家精銳武士和十來個忍者組成的隊伍就抵達了大坊砦。

  梁川信嗣也在這支隊伍里,不過他並不是這支隊伍的隊長,真正統領這支隊伍的,一個和北信愛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正是現年同樣17歲的下代家督斯波經詮嗣子,斯波詮真。

  陳道元看著坐在砦館正堂上,看起來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在走什麼神的斯波詮真,找了個藉口把梁川信嗣拉了出來問道:「御所大人在想什麼,怎麼把少主派了出來?」

  陳道元在高水寺城呆了兩天,也算是把斯波家目前的內部情況摸清了一些。

  被稱作一代中興之主的斯波詮高今年已經64歲了,雖然依舊執掌家督大位,但早已安排好了退隱事宜,正在逐步將權力交到41歲的兒子斯波經詮手裡。

  年富力強的斯波經詮並非北信愛口中的不過中人,和父親一樣是人傑之姿,目前正親自領兵,在大坊砦西面的岩手郡前線和南部氏的主力反覆拉鋸,和那位「南部之雄」南部晴政打得有來有回。

  而眼前這位剛元服沒兩年的少主斯波詮真,在高水寺城裡卻是個十足的小透明,在家臣和町民之間的名聲還不如那位姬殿,最多的傳聞就是這位少主不愛出門,成天宅在御館裡不知道在做什麼。

  梁川信嗣的回答很是乾脆:「少主至今還未完成初陣,因此御所大人的意思,是依仗陳大人您的威勢,帶著少主在南部氏那邊打出幾分威名來。」

  哦……替領導帶小號,陳道元並不反感這項任務:「御所大人倒是心大,這種小股部隊偏師奇襲的險招,他也不擔心失手?」

  梁川信嗣倒是很樂觀:「這次御所大人派來的那五十人都是馬迴中的精銳,十名忍者也是『霧原里』挑出的好手,又有大人您這樣的神將領軍,至不濟總該能全身而退吧。」

  說著,梁川信嗣神秘兮兮地湊近過來:「而且根據密報,南部氏的主力正在西面集結,南部晴政似乎有打算通過雫石郡去仙北那邊橫插一腳。」

  「消息可靠嗎?」陳道元嘴上問著,心裡卻是想著另一件事,這個仙北地區,前陣子北信愛給他介紹過,乃是羽州那邊少有的平原地形,相當富饒,陳道元估摸著就是後來著名的秋田大米的主產區。

  「那是自然,最近仙北那裡,小野寺家和被我們驅逐的戶澤氏打得正熱鬧呢,我們斯波氏暫且騰不出手,南部氏卻是一直覬覦那片好地。」梁川信嗣道:「而且這消息是御所大人親口說的,想來是雫石郡那邊的軍報吧。」

  陳道元點點頭,轉身帶著梁川信嗣回到了砦館,打算和斯波氏的少主聊聊。

  和同齡的北信愛相比,斯波詮真給陳道元的感覺就是……弱,倒不是身體上的瘦弱,斯波詮真的身高能到陳道元下巴,在這個年代明顯要比大多數人高出一截,體格也很勻稱,只是眼前這個少年給陳道元一種熟悉的慘綠感覺,就是那種現代世界裡靦腆、內向、文靜的社恐感。

  「不知此次出征,少主大人有何見教?」陳道元客氣地詢問道。

  斯波詮真仗著斯波家祖傳的白淨圓臉,略薄的嘴唇囁嚅了一下,緩緩開口道:「陳大人,在下只是初陣,來之前,祖父叮囑過了,讓在下多看多學,不要隨意開口。」

  陳道元點點頭安慰了下明顯有些緊張的少年:「知道了,那便交給我吧。對了,不知道少年劍術如何?」

  詮真的眉眼微微顫動,眼神有些閃躲:「在下的劍術是由幾位師範從小教導的,也得到了祖父大人的……認可,只是從未真正對敵……」

  陳道元擺擺手,繼續安慰:「無妨,無妨的,也不是真需要少主親自上陣。少主平日裡腳力如何?」

  斯波詮真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腳力……大概是尚可吧,自高水寺城跟隨那些武士一路行來,在下並未掉隊也並不覺得有多辛勞。」

  陳道元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至少這少年能跑……吧?

  詮真也是個明白人,懂得陳道元的用意,補充道:「陳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斯波氏雖是御家人一系,卻也總歸是武家血脈,祖父從小就不許我們隨意乘車,外出還是乘馬或是步行,行軍自然也能堅持。」

  陳道元也不為己甚,把話題引導到了其他地方:「不知少主大人平日裡可會研究些兵書戰策?」

  詮真依舊有些赧然:「這些自然有被祖父教導過的。不過讀書時,在下還是更喜歡些別的……」

  「哦?別的?是什麼?」陳道元隨口接茬。


  斯波詮真抬起頭,眼睛裡多了幾分光彩:「聽聞大人是從明國來的……不知道您是否研習過漢詩?」

  「詩詞嗎?」陳道元眨了眨眼,他是一個ABC,但作為一個能講流利標準普通話,平日裡常去簡中網際網路逛一逛的ABC,他的教育背景自然是有點不同的,他自小的漢語啟蒙是由他爺爺傳的家學,也就是傳統漢學,從三百千開始背的那種。也因此,陳道元對古文和詩詞歌賦還算是有點基礎,要不然他也沒法和梁川信嗣、斯波詮高半文半白地拽文。

  「詩我研究不多,倒是詞,早年下過些功夫。」陳道元實話實說。

  斯波詮真的眼睛更亮了幾分:「呀,原來如此,不知道大人您對蘇學士可有研究?」

  陳道元心裡嘖了一聲,果然日本人就是首推蘇東坡麼:「東坡居士的詞我只是通讀過,並未如何研習,我更偏愛柳三變與李易安,辛稼軒也很熟。」

  斯波詮真稍微有點失望,不過轉眼又振奮起來,適才的社恐氣質也拋卻大半,興致勃勃地跟陳道元討論起宋詞來。

  現代人和古代人的信息量終究差了一個數量級,斯波詮真雖然很熱衷於研究宋詞和蘇東坡,但其知識儲備也只是一般,陳道元應付起來並不困難,只是越和這少年聊詩詞,心裡一個念頭就越發濃重起來。

  怎麼感覺眼前這傢伙,拿到了李後主的劇本?

  接下來的時間裡,斯波詮真的表現也驗證了陳道元的判斷。

  為了出擊,大坊砦里有不少準備工作要做,比如為武士們趕製乾糧補給,還要從村裡的足輕當中挑選一些身強力壯的,作為跟隨隊伍的輔兵使用……

  對於這些行軍布陣之事,斯波詮真不說興趣缺缺吧,也頂多算是例行公事。

  然而只要辦完了這些公事一有空閒,斯波詮真就拉著陳道元聊詩詞歌賦,聊得陳道元都有些煩了,心裡對斯波詮真的李後主印象不免一再加深。

  幸好,這種煩躁很快就被畫上了休止符。

  被陳道元排出去偵查的忍者慎二回來了。

  忍者的工作能力相當出色,從卷堀砦往北到九戶部大本營伊保內館的沿途布防都被偵測的十分清楚。

  這讓陳道元十分滿意,特意自掏腰包賞賜了慎二一顆金豆子。

  匯總了敵方信息,做好了我方準備,陳道元大手一揮,今晚宴會一番,明日一早出發!

  且不提宴會上斯波詮真詩興大發臨場填了一首西江月纏著讓陳道元點評。

  第二日一早,五十名武士、十名忍者、四十名足輕組成的隊伍就整裝待發在大坊砦前列隊了。

  這批武士不愧是斯波氏家督直屬的馬迴武士,列隊速度很快,也很整齊,每一個都至少有一米六左右,衣甲也很整齊,除了各人插在腰間的刀以外,有三十人還背著弓箭,餘下的則在手裡拿著制式統一的十字槍。

  排在武士們身後的足輕是陳道元和梁川信嗣精挑細選出來的,得益於梁川信嗣平日裡的訓練,這些精選足輕的氣勢竟也不弱於武士們幾分。

  此時武士們和足輕們一個個戰意高昂,尤其是看到陳道元之後,更是眼神里都透出幾分狂熱來。

  陳道元穿著一夏給他新縫的戰袍,料子是村里自產的細麻布,不過顏色卻是一夏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染料,給染成了血一樣的殷紅色,陳道元很是喜歡,因為沾血不嫌髒。然而陳道元這一身殷紅,腰懸寶劍,居高臨下的形象落在武士和足輕們眼裡,卻是格外的威風凜凜殺氣四溢。

  簡單檢閱過隊伍,陳道元對著身邊的斯波詮真和梁川信嗣點點頭:「出發吧。」

  百來人花了半天的功夫越過了大坊砦和卷堀砦之間的那道山嶺,陳道元將一群忍者全部撒了出去做斥候,然後帶著眾人靠著山林的掩護繞過了卷堀砦,繼續向東北方走去。

  陳道元的目標,是葛卷館。

  所謂的館其實就是大一些的砦,這座葛卷館是依附於南部氏九戶部的豪族葛卷氏所築造的「居城」,屬於九戶部最南邊的前沿戰略核心。

  根據慎二的情報,此前來大坊砦進犯的足輕,不少就是從葛卷館調集的,雖然那五百人其實只是被打散了,但這還沒過去幾天,不少人仍躲在山裡沒回去……這也是戰國時代的足輕日常操作了,打了敗仗就在山裡躲一陣子,免得回去直面地頭老爺的怒火。

  所以,目前葛卷館的守備是相對比較空虛的,另外,葛卷館附近的江刈川谷地是九戶部的養馬場,可以順手劫掠一批戰馬回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出擊的隊伍都是步行,方便到時候騎著馬回來。

  等天色擦黑之時,陳道元一行終於摸到了葛卷館附近。

  陳道元透過山林的間隙,看向了不遠處的葛卷館……難怪葛卷館叫館而不是城啊。

  視野里,暮色下的葛卷館看起來其實跟大坊砦也差不多了多少,無非就是占地大了一些,充作圍牆的木柵欄更高更密一些,木柵欄外面挖了一圈淺淺的壕溝,壕溝外再架了些歪歪扭扭的拒馬木刺。

  唯一有些棘手的,大概就是南邊正門後面建了一座箭塔,只不過此時以陳道元的視力看去,箭塔上似乎並沒有人。

  陳道元看了看周圍的武士,下令道:「休息一下,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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