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同道之訊
兩人在李慕玄家住了三天。
李老闆倒不凶，每天笑眯眯的，見了劉燼客客氣氣叫聲「劉師兄」，然後就開始不動聲色地套話，自家兒子在山上表現如何，有沒有偷懶，有沒有惹事，門長對他滿不滿意。劉燼一律回答「還行」「不錯」「師父自有安排」。李老闆套了幾次套不出什麼，只能作罷。
第三天傍晚，劉燼獨自在客房裡整理筆記。把在洞山先生那裡想到的輪廓重新捋了一遍，又寫了三張紙。窗外有人敲了兩下。
不是李慕玄。李慕玄敲門從來是三下，而且敲完直接推門進來。這個敲門聲很輕，只敲了兩下，然後等在外面。
劉燼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身材瘦小，臉型偏長，眉毛稀疏，正是那天站在王耀祖身邊的年輕徒弟。他換了一身更乾淨的短褂，嘴角掛著一個不太標準的微笑，看上去努力想顯得友善，但那股小混混的氣質怎麼都藏不住。
「劉師兄好，」他拱手作了個揖，動作不太規範，顯然是最近才學的，「能進去說嗎？」
劉燼看了他一眼，側身讓他進來。年輕人在椅子上坐下，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
「我叫陳小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劉燼在他對面坐下。陳小滿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不太自在。他把目光移開，似乎不太習慣直視別人的眼睛。
「我也喜歡左若童和李慕玄，所以我跟你走的是同一條時間線。」他頓了頓，「我穿越的時候選了大道之音。」
劉燼沒有說話。他記得穿越前在光屏上的選擇，民國時間線，三一門附近。如果陳小滿也是這個選擇，那就意味著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相遇。
「你怎麼進的？」
「賊簡單，都比你近。」陳小滿裂開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跟著王耀祖就行。他雖然是全性，但對徒弟不算差。我又不是什麼好人，穿越前就是個街頭混混，站過櫃檯、跑過腿、替人收過帳。你讓我去三一門，我呆不住。規矩太多了。我這種人，就適合全性。想幹嘛幹嘛，只要別惹太大麻煩就行。」
劉燼看著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自嘲，但沒有辯解，只是在陳述事實。一個能清楚認識自己是什麼的人，哪怕是個混混，也比大多數人活得明白。
「你的目標是王耀祖的位置？斗轉八方？」
陳小滿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拿起茶杯晃了晃卻沒喝。他似乎不擅長在別人注視下好好待著，總要找點事讓手指忙活起來。「斗轉八方只是第一步。我想通過它悟出引力，不是功法層面上的引力，是宇宙層面上的。萬有引力。大道之音給了我一個提示，說斗轉八方的本質就是引力的一種低維表達。如果能悟透，就能往上走。往『道』的方向走。」
「所以你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我來跟你說一聲，不用盯著王耀祖了。」陳小滿把茶杯放下，終於抬起頭正視劉燼，「李慕玄的位置，我來填。王耀祖需要一個徒弟，我正好需要他教我。我不會讓他在李慕玄周圍多待的，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李慕玄這邊，你放寬心，不會有人來勾他。該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陳小滿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他轉過身，撓了撓後腦勺，稀疏的眉毛下那雙小眼睛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走之前，能不能跟你過兩手？我來這邊之後還沒跟三一門的人打過，王耀祖不算，他就教我，不跟我真打。」
劉燼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茶。
「院子裡。」
客房的院子不大，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棗樹，地上鋪著碎石子。月光剛好照在院子中央，邊緣被屋檐的陰影切成整齊的方形。陳小滿站定，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擺了個架勢，更偏向市井鬥毆的散手，但架勢里隱隱有「斗轉八方」的影子。兩隻手的位置一高一低，掌心微凹，像是在虛握著兩顆看不見的石球。
「兄弟，請。」
劉燼站在他對面三步之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擺任何架勢。陳小滿也不客氣，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往前竄出，速度在同齡人里算快的，但在劉燼眼裡，每一個動作的軌跡都清晰得像慢放的皮影戲。陳小滿的右手抓向劉燼的手腕，左手藏在身後蓄勢，這是斗轉八方的起手，先制關節，再借力翻轉。
劉燼沒有躲。
陳小滿的手指扣上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間，陳小滿心裡一喜，扣住了，接下來就是翻轉，借力打力，把對方的重心帶偏。然而他的指尖剛發力，劉燼的手腕忽然變了。不是變硬，不是變滑，而是整隻手從皮到肉到骨瞬間化為半透明的淡白色，像握住了一團有溫度的流水，又像握住了一塊燒到恰好融化的玉。指尖的炁力透進去，泥牛入海，連一絲反饋都沒有。他還沒來得及收回，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
正中膻中穴。力道不大，連衣服都沒弄皺。但那股逆生二重巔峰的炁透體而過，陳小滿後頸的汗毛瞬間炸開，他毫不懷疑，只要再多一分力，自己就會被整個打穿。
他的身體僵住，然後慢慢舉起雙手。
「認輸。」
劉燼收回手。炁化的手腕恢復成正常的膚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陳小滿揉了揉自己發麻的指尖，抬眼看了劉燼一眼，臉上的表情不是沮喪，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在街頭混了這麼多年，挨過打、也打過人，早就學會了不逞強。
「二重。」他咧嘴笑了笑，露出那排不太整齊的牙，「我是有點不自量力了。不過也好，這下知道了差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剛才被劉燼按過的地方，衣服上連個褶子都沒有。這種收放自如的控制力，比單純的破壞力更讓他覺得背後發涼。
「等我把引力悟出來，再來找你打。到時候別再用一隻手接我。」
「還有一件事。我本來以為來這條時間線的人會很多，左若童、李慕玄的粉絲那麼多，想改變三一門命運的人應該不少。結果到目前，就你跟我兩個。」他回頭看了劉燼一眼，「挺好的。」
劉燼沒有起身送他。陳小滿走出房門，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很輕，很快就被街上的叫賣聲蓋過去了。劉燼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劉燼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在旁邊空白處寫下了四個字。
「另有同道。」
窗外，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遠處隱約傳來李慕玄大聲喊他吃晚飯的聲音，混在晚風裡，聽起來比三一門的鐘聲熱鬧得多。
「不過......只有我們倆麼。」
......
「大新聞啊，人數比想像的還要少麼？」
「額，其實是有人已經死了，傳送回來了。」
「兄弟你怎麼知道的？不會你...」
「別瞎說，是我一朋友....」
「哈哈哈哈，懂的懂的，早說有人都被淘汰了呀，我們又不是不安慰你們！哈哈哈！」
「不過能有功夫擱著水評論，你們也沒帶回啥東西吧？」
「廢話，帶回東西早被國家叫去測試了...」
「啊啊啊啊啊，還在的人一定要通關啊，我還想修仙呢！！！」
......
李老闆倒不凶，每天笑眯眯的，見了劉燼客客氣氣叫聲「劉師兄」，然後就開始不動聲色地套話，自家兒子在山上表現如何，有沒有偷懶，有沒有惹事，門長對他滿不滿意。劉燼一律回答「還行」「不錯」「師父自有安排」。李老闆套了幾次套不出什麼，只能作罷。
第三天傍晚，劉燼獨自在客房裡整理筆記。把在洞山先生那裡想到的輪廓重新捋了一遍，又寫了三張紙。窗外有人敲了兩下。
不是李慕玄。李慕玄敲門從來是三下，而且敲完直接推門進來。這個敲門聲很輕，只敲了兩下，然後等在外面。
劉燼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身材瘦小，臉型偏長，眉毛稀疏，正是那天站在王耀祖身邊的年輕徒弟。他換了一身更乾淨的短褂，嘴角掛著一個不太標準的微笑，看上去努力想顯得友善，但那股小混混的氣質怎麼都藏不住。
「劉師兄好，」他拱手作了個揖，動作不太規範，顯然是最近才學的，「能進去說嗎？」
劉燼看了他一眼，側身讓他進來。年輕人在椅子上坐下，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
「我叫陳小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劉燼在他對面坐下。陳小滿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不太自在。他把目光移開，似乎不太習慣直視別人的眼睛。
「我也喜歡左若童和李慕玄，所以我跟你走的是同一條時間線。」他頓了頓，「我穿越的時候選了大道之音。」
劉燼沒有說話。他記得穿越前在光屏上的選擇，民國時間線，三一門附近。如果陳小滿也是這個選擇，那就意味著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相遇。
「你怎麼進的？」
「賊簡單，都比你近。」陳小滿裂開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跟著王耀祖就行。他雖然是全性，但對徒弟不算差。我又不是什麼好人，穿越前就是個街頭混混，站過櫃檯、跑過腿、替人收過帳。你讓我去三一門，我呆不住。規矩太多了。我這種人，就適合全性。想幹嘛幹嘛，只要別惹太大麻煩就行。」
劉燼看著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自嘲，但沒有辯解，只是在陳述事實。一個能清楚認識自己是什麼的人，哪怕是個混混，也比大多數人活得明白。
「你的目標是王耀祖的位置？斗轉八方？」
陳小滿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拿起茶杯晃了晃卻沒喝。他似乎不擅長在別人注視下好好待著，總要找點事讓手指忙活起來。「斗轉八方只是第一步。我想通過它悟出引力，不是功法層面上的引力，是宇宙層面上的。萬有引力。大道之音給了我一個提示，說斗轉八方的本質就是引力的一種低維表達。如果能悟透，就能往上走。往『道』的方向走。」
「所以你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我來跟你說一聲，不用盯著王耀祖了。」陳小滿把茶杯放下，終於抬起頭正視劉燼，「李慕玄的位置，我來填。王耀祖需要一個徒弟，我正好需要他教我。我不會讓他在李慕玄周圍多待的，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李慕玄這邊，你放寬心，不會有人來勾他。該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陳小滿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他轉過身，撓了撓後腦勺，稀疏的眉毛下那雙小眼睛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走之前，能不能跟你過兩手？我來這邊之後還沒跟三一門的人打過，王耀祖不算，他就教我，不跟我真打。」
劉燼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茶。
「院子裡。」
客房的院子不大，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棗樹，地上鋪著碎石子。月光剛好照在院子中央，邊緣被屋檐的陰影切成整齊的方形。陳小滿站定，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擺了個架勢，更偏向市井鬥毆的散手，但架勢里隱隱有「斗轉八方」的影子。兩隻手的位置一高一低，掌心微凹，像是在虛握著兩顆看不見的石球。
「兄弟，請。」
劉燼站在他對面三步之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擺任何架勢。陳小滿也不客氣，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往前竄出，速度在同齡人里算快的，但在劉燼眼裡，每一個動作的軌跡都清晰得像慢放的皮影戲。陳小滿的右手抓向劉燼的手腕，左手藏在身後蓄勢，這是斗轉八方的起手，先制關節，再借力翻轉。
劉燼沒有躲。
陳小滿的手指扣上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間，陳小滿心裡一喜，扣住了，接下來就是翻轉，借力打力，把對方的重心帶偏。然而他的指尖剛發力，劉燼的手腕忽然變了。不是變硬，不是變滑，而是整隻手從皮到肉到骨瞬間化為半透明的淡白色，像握住了一團有溫度的流水，又像握住了一塊燒到恰好融化的玉。指尖的炁力透進去，泥牛入海，連一絲反饋都沒有。他還沒來得及收回，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
正中膻中穴。力道不大，連衣服都沒弄皺。但那股逆生二重巔峰的炁透體而過，陳小滿後頸的汗毛瞬間炸開，他毫不懷疑，只要再多一分力，自己就會被整個打穿。
他的身體僵住，然後慢慢舉起雙手。
「認輸。」
劉燼收回手。炁化的手腕恢復成正常的膚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陳小滿揉了揉自己發麻的指尖，抬眼看了劉燼一眼，臉上的表情不是沮喪，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他在街頭混了這麼多年，挨過打、也打過人，早就學會了不逞強。
「二重。」他咧嘴笑了笑，露出那排不太整齊的牙，「我是有點不自量力了。不過也好，這下知道了差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剛才被劉燼按過的地方，衣服上連個褶子都沒有。這種收放自如的控制力，比單純的破壞力更讓他覺得背後發涼。
「等我把引力悟出來，再來找你打。到時候別再用一隻手接我。」
「還有一件事。我本來以為來這條時間線的人會很多，左若童、李慕玄的粉絲那麼多，想改變三一門命運的人應該不少。結果到目前，就你跟我兩個。」他回頭看了劉燼一眼，「挺好的。」
劉燼沒有起身送他。陳小滿走出房門，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很輕，很快就被街上的叫賣聲蓋過去了。劉燼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劉燼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在旁邊空白處寫下了四個字。
「另有同道。」
窗外，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遠處隱約傳來李慕玄大聲喊他吃晚飯的聲音，混在晚風裡，聽起來比三一門的鐘聲熱鬧得多。
「不過......只有我們倆麼。」
......
「大新聞啊，人數比想像的還要少麼？」
「額，其實是有人已經死了，傳送回來了。」
「兄弟你怎麼知道的？不會你...」
「別瞎說，是我一朋友....」
「哈哈哈哈，懂的懂的，早說有人都被淘汰了呀，我們又不是不安慰你們！哈哈哈！」
「不過能有功夫擱著水評論，你們也沒帶回啥東西吧？」
「廢話，帶回東西早被國家叫去測試了...」
「啊啊啊啊啊，還在的人一定要通關啊，我還想修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