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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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玄在家又賴了兩天。不是不想走,是他爹變著法地留,今天說酒樓的菜剛好上新了,明天說隔壁鎮的布料到了該給他做身新衣裳,後天說遠房表舅聽說他回來專程要來探望。

  李慕玄被這些理由煩得不行,但每次想發火,看到他爹在廚房裡親自下廚的背影,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以前沒覺得他這麼囉嗦。」李慕玄坐在院子裡,對著劉燼抱怨。

  「以前你也沒給過他機會。」

  李慕玄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往廚房走去:「爹,菜別帶了,山路不好走,裝罐子裡容易碎。」

  廚房裡傳來李老闆中氣十足的回應:「那就換竹筒裝!」

  李慕玄回頭看了劉燼一眼,表情寫滿了「你看吧」。劉燼端起茶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出發那天清晨,李老闆一直送到城外。包袱里塞滿了東西,醬牛肉、新做的夾襖、納得結結實實的布鞋。李慕玄一邊嫌棄地說「帶這麼多東西我又不是去逃難」,一邊把包袱往肩上緊了又緊。

  「行了,爹,你回去吧。家裡還要你主持大局呢。」李慕玄轉過身揮了揮手,沒回頭。

  李老闆看著兒子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拐過山腳看不見了,才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回到三一門那天,天剛下過雨。山道被雨水洗過,石階上的青苔泛著濕潤的綠光,空氣里瀰漫著竹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陸瑾站在山門口,手裡拿了兩把油紙傘,看到他們遠遠走過來,快步迎上去遞了一把給李慕玄,又遞了一把給劉燼。

  「你們沒帶傘?」

  「出門的時候沒下。」李慕玄接過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你們比預計晚了兩天。我每天來看看。」

  李慕玄張了張嘴,想說「你有病吧」,但說出口的卻是:「下次別等了,又不會丟。」陸瑾「嗯」了一聲,然後他轉向劉燼:「師兄,門長說你回來就去講經堂找他。」

  講經堂里還是老樣子。左若童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舊書,手邊放著一壺茶,茶香在安靜的空氣里緩緩彌散。

  劉燼在他對面坐下,把下山這些天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洞山先生那裡的思考,自己關於逆生三重後續方向的推演,以及那個剛剛成形、還來不及落地的想法。

  「第三重,」左若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在完全炁化後改變人身。」

  「是。不是拋棄肉身,是讓肉身升級。」

  「這條路,有參考嗎?」

  劉燼從懷裡掏出筆記,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紙條上寫著幾個關鍵詞,上古神魔、逆反先天。

  「太過驚駭世俗,傳說終究是傳說,我怕你走進死胡同。」左若童微微皺眉道。

  劉燼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左若童心裡咯噔一下,沉默半晌,下定決心似的說到:「你是覺得,三重也是死胡同?」其實早在劉燼告訴自己想開新路後,左若童就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只是一時不願、不敢承認,先祖的路有問題。

  劉燼點點頭,沒敢說話。

  左若童探了口氣,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具體的路徑還需要補很多東西。傳統修行體系里有一套『鍊氣化神』的路子,但那套體系是向內轉的,把練出來的精與氣反過來滋潤精神,借假修真,一步步把陰神轉陽,最後成就陽神。從呂祖到南北二宗,把這條路上的方法都講盡了,各有各的法門。」

  「但我琢磨的是另一條路。不是向內轉,是向外證。不是煉神還虛,是借真修真。納體外神物為根基,後逆先天,物品的先天比人身還是要簡單一些。」

  左若童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可我沒有具體的入手處。上古神魔一派只是傳說,現存的各家典籍里都只有隻言片語。要往下走,必須觸類旁通,找一個和『純粹』二字沾邊的傳承,看看能不能借他山之石來攻我之玉。」

  「所以你有目標了?」

  「三昧真火。」

  這個名字落在講經堂安靜的空氣里,左若童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諸葛家。當年我與諸葛家有舊,所以你也有一位師兄叫諸葛明。但他已經二重,又是帶藝入門,已經下山去找自己的修行路了,但行蹤也在蜀地,應當與家裡聯繫密切。」


  「為逆生修新路,我想他也會很感興趣,但終究是人家家傳絕學。我會寫一封信,你直接去諸葛家找他,具體如何聽人家安排。」

  劉燼放下心中的忐忑,總算把師父說服了,其實自己也是仗著金手指想試試,哪會有多少把握呢:「多謝師父,我想武侯家風應該不至於為難我。」

  左若童搖頭笑到:「若非如此,我要先打你一頓了。一天瞎惦記別人家絕學。」

  劉燼嘿嘿傻笑,左若童不管他,自去寫信了。

  ......

  「三昧真火!劉燼這是要玩大的。」

  「逆生三重加三昧真火,這個組合在原著里沒人試過。」

  「諸葛家,這條線在原著里著墨不多,但諸葛青的三昧真火可不是吃素的。專燒神魂,只是不知道和逆生三重有多少化學反應了。」

  「關鍵是諸葛家。人家家風再好,也架不住你覬覦別人核心傳承啊。」

  「確實難說...」

  ......

  劉燼到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夕陽把山林染成金紅色。他敲了諸葛家的門,開門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諸葛家的小輩,看著劉燼的道袍,警惕地皺了皺眉:「哪家的人?來找誰?」

  「勞煩說一聲,三一門劉燼,奉左若童師父之命前來找諸葛明師兄,這是尊師的書信。」

  少年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了。過了一陣又出來,把門開大了些,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劉燼滿臉怪異:「明叔公在堂屋等你。他讓我告訴你,進門先走靜功。」靜功兩個字咬得很重。

  劉燼淡然哂笑,從容自若的走進堂屋。

  諸葛家的堂屋很敞亮,正中供著武侯像,兩邊的架子上擺滿了竹簡和線裝書,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諸葛明坐在武侯像下的太師椅上,是個青年人,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兩顆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炭。他看到劉燼進來,沒有寒暄,沒有看茶,只是指了指地上的蒲團。

  「你先打坐入內景,我得和家裡商量。商量好了再來看你靜功如何。」諸葛明的聲音乾巴巴的,有些苦澀。

  「多謝師兄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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