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斗轉八方
「各位父老鄉親，在下路經貴寶地，獻個丑。」他拱手作揖，笑容可掬，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隔了三層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日要展示的，是在下祖傳的一點小手藝。」
他伸手拿起一個豆子，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輕輕一拋。豆子飛起三尺高，落下來的時候他沒有接，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袖子裡伸出來，指尖輕輕一撥，豆子就改變了方向，圍著他飛。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那幾十顆豆子在他兩隻手不斷飛舞之下，上下彈跳翻轉，速度越來越快，軌跡越來越刁，有時甚至會懸浮在半空，但就是不掉下來。
圍觀的人群爆出一陣叫好聲，氣氛越來越烈，老頭一隻手後背一隻手朝天舉，豆子都停在半空。片刻後老頭手放下，豆子四散向周圍跳去，前排的些許娃娃伸手欲撿，他手又一揮，全給招了回去。
李慕玄看得入神。他不是看熱鬧，他在看門道。他如今是正經修了兩年逆生一重的弟子，對炁的感知遠非常人能比。他看得出那顆豆子上裹著一層極薄的炁，不是三一門那種追求純粹、追求極致的炁，而是另一種東西。靈活、多變、不守規矩，沒有固定的路線，沒有標準的動作。每一根手指都是一條獨立的河，每條河都有自己的流向。
然後那顆豆子飛了過來。
沒有任何預兆。豆子還在王耀祖手上翻飛，一顆黃豆忽然從地上彈起來，不是被風吹的，是王耀祖在操弄豆子的時候，指尖帶起的一縷細風把它彈飛的。黃豆的軌跡很輕，很慢，落在李慕玄的腳邊，彈了一下，停在青石板縫裡。
李慕玄低頭撿起來。他把黃豆捏在指間，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抬頭看向場中央。王耀祖還在表演，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在李慕玄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很短，短到李慕玄自己都沒注意到。但劉燼注意到了。
......
「來了！鬼手王！」
「王耀祖出場的方式永遠這麼樸素。一個雜耍攤，一顆黃豆，然後故事就開始了。」
「原劇情里李慕玄就是被這顆黃豆釣上的。先讓他好奇，再讓他接近，最後讓他慢慢走進全性的世界。」
「但這次不一樣啊。李慕玄現在是有師門的人，而且劉燼就站在他旁邊。你覺得王耀祖看不出來嗎？」
「他一定看出來了。一個是逆生二重的三一門弟子，修為不在他之下，另一個也是三一門的小弟子。他不會眼瞎到這個地步。」
「那他為什麼還要送那顆豆子？」
「試探。不是試探李慕玄，是試探劉燼。他想看看這個站在李慕玄身邊的人是什麼反應。」
......
散場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王耀祖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桌上的豆子，把銅錢一枚一枚撿進布袋裡。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瘦小，臉型偏長，眉毛稀疏，眼睛不大但轉得很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底層小混混的機靈勁兒。穿著打扮很普通，灰布短褂，褲腳沾著泥點，像是趕了很長的路。
李慕玄走過去，把黃豆遞上。
「老先生，您的豆子。」
王耀祖抬起頭，看了李慕玄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劉燼一眼。笑容不變，伸手去接：「多謝這位小兄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豆子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先他一步捏住了李慕玄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極准，正好卡在手腕最薄弱的那一點上，李慕玄的右手頓時使不上勁，黃豆從指間滑落。
劉燼的另一隻手接住了那顆豆子。
「師，」「兄」字還沒出口，李慕玄就感覺到捏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突然變了一股勁。不是收緊，是傳進來一股炁。那股炁順著手腕瞬間推過他全身，然後從另一隻手的手心衝出去。
那顆黃豆從劉燼的掌心飛了出去，帶著一層薄薄的白光。不是扔，是彈，以炁為弓，以豆為矢。黃豆劃出一道筆直的線，速度快得在空氣里留下了一聲極輕微的爆鳴。王耀祖瞳孔微縮，右手本能地抬起，八根手指同時在身前織成一張炁網。黃豆撞在網上，旋轉著往前沖了不到一寸，終於被完全化解。
王耀祖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微微發紅。
「三一門逆生二重。」他把手背到身後，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這麼年輕的二重高手，很少見。在下走南闖北這些年，只見過門長左若童有這般風采。」
「豆子還你了。」劉燼說完，轉身拉了李慕玄就走。李慕玄被他拽著走了半條街才反應過來，掙開手。
「師兄，你剛才，」
「他是全性。」
李慕玄愣了一下。全性。左若童在講課時提過的那個名字，沒有掌門、沒有門規、沒有底線，只憑自己心意行事。善可以是極善，惡可以是極惡。三一門弟子遇全性，不可單獨接觸，不可輕信其言。
李慕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收攤散場的集市方向。
「那豆子……」
「他故意送你的。」劉燼沒有回頭，「為的就是引你上前跟他搭話。你上了前，他就會記住你，下次見面就能多說兩句。再說兩句，你就不覺得他是陌生人了。這是他的老本行。」
李慕玄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他走在劉燼身後半步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被捏過的手腕。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麻，不是受傷，是劉燼剛才那股炁的餘韻。他的師兄只用了一顆黃豆，就把那個他看了半天也看不透的雜耍人逼退了。而他站在旁邊，從頭到尾連發生了什麼都沒完全看清。
他抬頭看著劉燼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嫉妒，肯定不是。也不是感激。是那種「什麼時候我也能這樣」的念頭，像一顆小石子卡在心裡某個角落，不大，但硌得慌。
......
「劉燼這一手帥啊。一顆黃豆直接把鬼手王的『斗轉八方』破了。」
「也不算破。鬼手王是沒認真打，他也不想在這裡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試探了一下劉燼的實力。」
「但鬼手王肯定記住劉燼了。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黃豆彈紅手心，這事兒擱誰都得記住。」
「李慕玄剛才的表情你們看到了嗎？不是崇拜，是那種『師兄真厲害，但不能讓他看出來我覺得他厲害』的彆扭。」
「少年人的自尊心是這樣的。他嘴裡說不稀罕，心裡在拿小本本記筆記。」
「不過話說回來，王耀祖這次沒成功搭上李慕玄，接下來會怎麼走？直接放棄還是換別的路？」
「別急，人還沒走呢。」
......
他伸手拿起一個豆子，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輕輕一拋。豆子飛起三尺高，落下來的時候他沒有接，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從袖子裡伸出來，指尖輕輕一撥，豆子就改變了方向，圍著他飛。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那幾十顆豆子在他兩隻手不斷飛舞之下，上下彈跳翻轉，速度越來越快，軌跡越來越刁，有時甚至會懸浮在半空，但就是不掉下來。
圍觀的人群爆出一陣叫好聲，氣氛越來越烈，老頭一隻手後背一隻手朝天舉，豆子都停在半空。片刻後老頭手放下，豆子四散向周圍跳去，前排的些許娃娃伸手欲撿，他手又一揮，全給招了回去。
李慕玄看得入神。他不是看熱鬧，他在看門道。他如今是正經修了兩年逆生一重的弟子，對炁的感知遠非常人能比。他看得出那顆豆子上裹著一層極薄的炁，不是三一門那種追求純粹、追求極致的炁，而是另一種東西。靈活、多變、不守規矩，沒有固定的路線，沒有標準的動作。每一根手指都是一條獨立的河，每條河都有自己的流向。
然後那顆豆子飛了過來。
沒有任何預兆。豆子還在王耀祖手上翻飛，一顆黃豆忽然從地上彈起來，不是被風吹的，是王耀祖在操弄豆子的時候，指尖帶起的一縷細風把它彈飛的。黃豆的軌跡很輕，很慢，落在李慕玄的腳邊，彈了一下，停在青石板縫裡。
李慕玄低頭撿起來。他把黃豆捏在指間，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抬頭看向場中央。王耀祖還在表演，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在李慕玄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很短，短到李慕玄自己都沒注意到。但劉燼注意到了。
......
「來了！鬼手王！」
「王耀祖出場的方式永遠這麼樸素。一個雜耍攤，一顆黃豆，然後故事就開始了。」
「原劇情里李慕玄就是被這顆黃豆釣上的。先讓他好奇，再讓他接近，最後讓他慢慢走進全性的世界。」
「但這次不一樣啊。李慕玄現在是有師門的人，而且劉燼就站在他旁邊。你覺得王耀祖看不出來嗎？」
「他一定看出來了。一個是逆生二重的三一門弟子，修為不在他之下，另一個也是三一門的小弟子。他不會眼瞎到這個地步。」
「那他為什麼還要送那顆豆子？」
「試探。不是試探李慕玄，是試探劉燼。他想看看這個站在李慕玄身邊的人是什麼反應。」
......
散場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王耀祖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桌上的豆子，把銅錢一枚一枚撿進布袋裡。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瘦小，臉型偏長，眉毛稀疏，眼睛不大但轉得很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底層小混混的機靈勁兒。穿著打扮很普通，灰布短褂，褲腳沾著泥點，像是趕了很長的路。
李慕玄走過去，把黃豆遞上。
「老先生，您的豆子。」
王耀祖抬起頭，看了李慕玄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劉燼一眼。笑容不變，伸手去接：「多謝這位小兄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豆子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先他一步捏住了李慕玄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極准，正好卡在手腕最薄弱的那一點上，李慕玄的右手頓時使不上勁，黃豆從指間滑落。
劉燼的另一隻手接住了那顆豆子。
「師，」「兄」字還沒出口，李慕玄就感覺到捏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突然變了一股勁。不是收緊，是傳進來一股炁。那股炁順著手腕瞬間推過他全身，然後從另一隻手的手心衝出去。
那顆黃豆從劉燼的掌心飛了出去，帶著一層薄薄的白光。不是扔，是彈，以炁為弓，以豆為矢。黃豆劃出一道筆直的線，速度快得在空氣里留下了一聲極輕微的爆鳴。王耀祖瞳孔微縮，右手本能地抬起，八根手指同時在身前織成一張炁網。黃豆撞在網上，旋轉著往前沖了不到一寸，終於被完全化解。
王耀祖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微微發紅。
「三一門逆生二重。」他把手背到身後，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這麼年輕的二重高手，很少見。在下走南闖北這些年，只見過門長左若童有這般風采。」
「豆子還你了。」劉燼說完，轉身拉了李慕玄就走。李慕玄被他拽著走了半條街才反應過來，掙開手。
「師兄，你剛才，」
「他是全性。」
李慕玄愣了一下。全性。左若童在講課時提過的那個名字，沒有掌門、沒有門規、沒有底線，只憑自己心意行事。善可以是極善，惡可以是極惡。三一門弟子遇全性，不可單獨接觸，不可輕信其言。
李慕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收攤散場的集市方向。
「那豆子……」
「他故意送你的。」劉燼沒有回頭，「為的就是引你上前跟他搭話。你上了前，他就會記住你，下次見面就能多說兩句。再說兩句，你就不覺得他是陌生人了。這是他的老本行。」
李慕玄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他走在劉燼身後半步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被捏過的手腕。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麻，不是受傷，是劉燼剛才那股炁的餘韻。他的師兄只用了一顆黃豆，就把那個他看了半天也看不透的雜耍人逼退了。而他站在旁邊，從頭到尾連發生了什麼都沒完全看清。
他抬頭看著劉燼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嫉妒，肯定不是。也不是感激。是那種「什麼時候我也能這樣」的念頭，像一顆小石子卡在心裡某個角落，不大，但硌得慌。
......
「劉燼這一手帥啊。一顆黃豆直接把鬼手王的『斗轉八方』破了。」
「也不算破。鬼手王是沒認真打，他也不想在這裡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試探了一下劉燼的實力。」
「但鬼手王肯定記住劉燼了。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黃豆彈紅手心，這事兒擱誰都得記住。」
「李慕玄剛才的表情你們看到了嗎？不是崇拜，是那種『師兄真厲害，但不能讓他看出來我覺得他厲害』的彆扭。」
「少年人的自尊心是這樣的。他嘴裡說不稀罕，心裡在拿小本本記筆記。」
「不過話說回來，王耀祖這次沒成功搭上李慕玄，接下來會怎麼走？直接放棄還是換別的路？」
「別急，人還沒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