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逆反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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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早晨比三一門熱鬧得多。

  天剛亮,街上的叫賣聲就擠進了窗戶。賣豆腐的、炸油條的、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的,一聲接一聲,誰也不讓誰。劉燼在洞山先生的客房裡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今天不用做早課。

  洞山先生給他安排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桌上擺著一壺茶、兩本書,窗外是一棵半死不活的棗樹。劉燼洗漱完畢,在桌前坐下,攤開自己這兩年記下的修行筆記。

  二重巔峰,逆生三重走到了頭。不是修到了頭,是功法本身只能把他帶到這裡。接下來的路沒有口訣,沒有心法,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參考,左若童自己也沒跨過那道坎。自動修行器還在運轉,但效率降到了最低,像是磨盤在空轉,碾不著東西。

  他需要自己補上缺失的部分。

  逆生三重的本質是逆反先天,從後天凡胎向先天一炁逆轉。前兩重炁化了皮肉筋骨,第三重要炁化的是更深層的東西,精神、意識、或者說「自我」。但具體怎麼操作,三一門的典籍里只有寥寥幾句描述,更像哲學思辨,不像修煉法門。

  劉燼放下筆記,開始回想自己穿越前看過的那些小說。遮天、完美世界、佛本是道、一世之尊……那些書里的修行體系五花八門,但有兩條路是他記得最深的。一條是正統的鍊氣化神,一層一層往上堆,穩紮穩打。另一條是上古神魔一派的修法,根腳說。上古神魔一流皆有根腳,或是開天后第一抹異象,或是開頭後誕生的天材地寶化形,又或者乾脆是開天前被盤古屠殺的三千神魔的餘孽。

  他們在玄門未出之前也談修行,修的是自身根腳,讓自身根腳近道。雖有上限,後期還是得專修玄門,卻也是金仙之後的事了。而這一流派在後續龍漢初劫這一開天第一量劫後,新生神魔根腳漸弱,就有大道君傳了個法,同三一門法同名,也叫,逆生。

  逆生三重走到最後,追求的是將整個肉身炁化為一團純粹的先天之炁。而這一流派追求的同樣是後天逆轉先天,但他們都是將根腳逆轉,再靠根腳帶動修為、肉身突破。

  也許左若童說的「你不再是人」,歪打正著。劉燼決定為自己提煉一根腳,用之突破三重,而後再行化形,重修肉身,這樣就可以跳脫一人之下修煉體系,達到真正修仙。

  後續還能餵養根腳,逆反先天再做突破,而根腳之物劉燼也有了預想。非是八奇蹟,而是,火。諸葛家的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於傳說與道家記載中都是由精氣神的集合點燃的,本身就是頂級修練功法、境界、神通,一人中的諸葛家三昧真火主燒神魂,燃於內景,怎麼看都只是三昧神火,而非真火。

  不過位格低也有好處,方便自己操作,畢竟自己是開發新法,若火焰威力太盛,反倒危險,後續再補充,等晉升三昧真火,估計就能逆反先天了。

  屆時的境界,怕是最低也能混個人仙來噹噹。

  做好打算後,劉燼不再用自動修煉器掛機逆生三重,而是打磨靜功。無時無刻打磨神魂,為進入內景、點燃神火做準備。

  如果記得沒錯,在外的師兄中就有諸葛家的一位師兄同修了逆生三重與術士一門諸葛奇門。

  窗外忽然探進來一個腦袋。

  「師兄,逛街去。」

  李慕玄穿著一身新換的藍布衫,頭髮也重新束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山上精神不少。他趴在窗台上,手指敲著窗框,一臉迫不及待。

  「你兩年沒逛街了?」

  「兩年沒逛家裡的街了。」李慕玄糾正他,「三一門山下那集市不算。總共就三間鋪子,一間賣香燭,一間賣米麵,一間既賣香燭又賣米麵。」

  劉燼把筆記收進懷裡,站起來:「你爹不陪你逛?」

  「我爹去隔壁鎮談生意了,要後天才回來。」李慕玄咧嘴一笑,「師兄,你想逛什麼?我對這一帶可熟了,雖然兩年沒回來,但哪家的醬牛肉好吃、哪家的糖人吹得最像,我閉著眼都能找到。」

  劉燼跟著他出了門。

  街上鋪著青石板,被車輪和鞋底磨得油光水滑。兩邊是各式各樣的鋪子,布莊、藥鋪、鐵匠鋪、茶館、麵館,還有一家專門賣風箏的,門口掛著一隻老鷹形狀的大風箏,在秋風中輕輕打轉。

  李慕玄走在前面,步伐快而輕快。每經過一家鋪子,他都要點評兩句,「這家老闆換了,以前是個瘦子」「這家餛飩以前可好吃了,不知道現在還行不行」。他說話的時候不需要回應,自己一個人也能聊得很開心。

  劉燼跟在後面,不怎麼說話,但也不覺得無聊。街上有賣糖炒栗子的,李慕玄買了一包,分給劉燼一半。栗子剛出鍋,燙得他在兩個手掌之間來回倒騰,嘴裡還不停地說著這家栗子攤的光輝歷史,攤主的爺爺從光緒年間就開始炒栗子了,火候是祖傳的。

  走完整條主街,李慕玄正拉著劉燼往集市方向走。他聽說今天有廟會,可能會有雜耍班子。

  集市比主街更擠。賣菜的、賣布的、賣瓷器的攤位擠擠挨挨,中間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李慕玄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劉燼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走到集市中心,前面忽然圍了一群人。不是普通的圍觀,里三層外三層,有人站在石墩上,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裡看,不時爆出一陣叫好聲。

  李慕玄的眼睛亮了,拽著劉燼就往人堆里擠。他個頭小,東鑽西鑽就到了前面。劉燼跟在他身後,不聲不響地分開人群,他不需要擠,前面的人被一股極輕極柔的炁推開,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讓出了一條縫。

  場地中央站著一個老人。

  那人約莫六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兩條精瘦的胳膊。面容清癯,光著頭,留著三縷短須,眼睛不大,但轉動之間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不是邪惡,是太聰明,聰明到你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人不好騙。他面前的地上擺著數十枚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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