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山省親
兩年後。
劉燼在後山石壁前睜開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運功時全身手從頭到腳完全炁化，呈現出半透明的淡色白，在陽光下能看到炁流沿著經絡的方向緩緩涌動。
逆生二重巔峰。
兩年。從一根手指到雙手完全炁化，再到雙臂、軀幹、腦袋、雙腿依次完成，每一步都是自動修行器帶著走，每一步都精確無誤。但走到這裡，自動修行器的運轉忽然慢了下來。不是停滯，是像一條河遇到了分水嶺，接下來的水流該往哪個方向走，它似乎也不知道。
劉燼收斂炁息，雙手恢復成正常的膚色。他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往山上走。
左若童在講經堂里翻著一本舊書。看到劉燼進來，他把書合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圓滿了？」
「二重巔峰。」劉燼在他對面坐下，「再往上，找不到方向了。」
左若童點點頭，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讓人感到不真實。他給劉燼倒了杯茶，茶壺嘴冒著白汽，在秋天的涼意里格外明顯。
「逆生三重第三重，你怎麼看。」左若童說，「到了這一步我已經幫不了你什麼了，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出來。」
「所以很多師兄都下山了？」
「對。找一個契機，或者一個答案。」左若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但他們都沒你走得遠。」
劉燼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窗外。竹林還是那片竹林，但顏色比兩年前深了些。這兩年他幾乎沒怎麼下過山，每天卯時起床做早課，上午跟著左若童學理論，下午打坐，晚上看書。
偶爾去轉轉，看看新來的弟子，看看陸瑾和李慕玄的進展。日子安靜得像一潭水。
但水太靜了，就不知道底下有沒有暗流。他不知道三一門的劫數是否還在前面等著。無根生不來，左若童會不會去找他，最終會不會死，自己能不能在這一切發生之前突破第三重。
這兩年他在山上安心修行，但從未忘記過這件事。如今二重已到巔峰，自動修煉器已經發揮出了所有作用，後續自己不補充理論，完善功法，就只能用它幫自己打磨靜功。
繼續待在山上，等不來第三重的契機。他需要下山。需要去看一些在山上永遠看不到的東西。
「師父，」劉燼放下茶杯，「李慕玄是不是要回家省親了？」
左若童抬起眼，嘴角微揚：「你想跟他一起去？」
「想去拜訪一下洞山先生，還沒好好向他道謝過。」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放心，一種對自己最省心的弟子才有的放心。「去吧。順便看著點若童，他這兩年變化不小，但一個人回家，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你既然和他一路出去，得把人給我送回來，之後再去做你的事。」
李慕玄聽說劉燼要和他一起下山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師兄，你是去雲遊還是去盯我？」
「順路。」劉燼說，「搭個伴。」
李慕玄狐疑地看了他很久，最終沒有拒絕。這兩年他和劉燼的關係說不上親近，劉燼不教他功法，不給他指點，所有人的教導都是左若童親自過問。
偶爾在演武場遇到也只是點個頭。但李慕玄心裡清楚，那天晚上在院門外站著的那個身影，是他在三一門的第一個恩人。雖然他死都不會當面承認。
「行吧，」李慕玄把包袱甩到肩上，「但路上別拿孫猴子說事。」
「你還在意那個？」
「不在意。就是聽著煩。」
劉燼笑了一下。這兩年他笑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些。左若童說他二重巔峰之後整個人鬆快了不少，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學會了自己調松。他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裹，和李慕玄一前一後走下山道。
山腳下，陸瑾站在路口等著送行。他把一包幹糧塞給李慕玄，又塞了一包給劉燼。
「路上吃。」
「你不回？」李慕玄問。
「我家近，過年再回。」陸瑾說。
兩個人走出山門，沿著土路往鎮子的方向走。走出好遠，李慕玄回頭看了一眼，陸瑾還站在路口。
「這人真是，」李慕玄嘟囔了一句，「送個人都送得這麼認真。」
「你也有人送了。」劉燼隨口說。
李慕玄沉默了一瞬，把臉別過去：「誰稀罕。」
但他走路的步子輕快了幾分。
......
「哈哈哈，小慕玄還是口嫌體真正。」
「來了來了，省親篇！」
「李慕玄省親，那豈不是要遇到那位？」
「王耀祖，鬼手王。全性那個老陰貨。」
「對，兩年的時間線。應該會遇到，怎麼感覺像是劇情修正力呢？」
「但這次不一樣啊。原劇情里李慕玄是一個人。現在多了個劉燼。」
「二重巔峰的師兄跟在旁邊，王耀祖還敢搞事？」
「不好說。王耀祖那種人，從來不來硬的。他擅長的是在你心裡撒種子，等種子自己發芽。」
「劉燼知道這事。他跟著去，肯定不止是雲遊這麼簡單。」
「廢話。他都插手了，肯定管到底，不然白忙活了。」
......
二人走了半日，在路邊茶攤歇腳。李慕玄喝著粗茶，忽然想到什麼，放下碗。
「師兄，你非要下山找的那個答案，跟三一有關嗎？」
劉燼端著茶碗，看著遠處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有挑擔的貨郎，有趕車的把式，有背著孩子回娘家的媳婦。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有關。」他說。
「非得下山找？」
「山上沒有唄。」劉燼翻了翻白眼
李慕玄皺了皺眉。但他沒有追問。兩個人喝完茶，重新上路。
這一路經過幾個村子，人煙漸密，路邊的田裡開始出現成片的水稻。李慕玄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快，雖然嘴上不說，但兩年沒回家，心裡還是想的。
劉燼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王耀祖。全性。如果一切按原劇情走，這個時間就是李慕玄命運的分岔口。在原著里，沒有人在他身邊。這一次，有，而且李慕玄已經拜師，難說王耀祖還敢起什麼心思。
他不知道王耀祖會不會以什麼方式出現，不知道全性的那套說辭對一個已經被左若童接住了的孩子還有多大吸引力。但他知道，有些種子一旦撒下去，澆了水，就會自己長。他要做的，不是堵住每一顆種子，而是在撒種子之前，給這撒種子的人揍一頓。
李慕玄在前面喊他：「師兄你快點！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了！」
劉燼加快了幾步。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往東邊拖得很長。前面是青石鎮的炊煙，更遠的地方，是尚未現身的暗流。
劉燼在後山石壁前睜開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運功時全身手從頭到腳完全炁化，呈現出半透明的淡色白，在陽光下能看到炁流沿著經絡的方向緩緩涌動。
逆生二重巔峰。
兩年。從一根手指到雙手完全炁化，再到雙臂、軀幹、腦袋、雙腿依次完成，每一步都是自動修行器帶著走，每一步都精確無誤。但走到這裡，自動修行器的運轉忽然慢了下來。不是停滯，是像一條河遇到了分水嶺，接下來的水流該往哪個方向走，它似乎也不知道。
劉燼收斂炁息，雙手恢復成正常的膚色。他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往山上走。
左若童在講經堂里翻著一本舊書。看到劉燼進來，他把書合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圓滿了？」
「二重巔峰。」劉燼在他對面坐下，「再往上，找不到方向了。」
左若童點點頭，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讓人感到不真實。他給劉燼倒了杯茶，茶壺嘴冒著白汽，在秋天的涼意里格外明顯。
「逆生三重第三重，你怎麼看。」左若童說，「到了這一步我已經幫不了你什麼了，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出來。」
「所以很多師兄都下山了？」
「對。找一個契機，或者一個答案。」左若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但他們都沒你走得遠。」
劉燼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窗外。竹林還是那片竹林，但顏色比兩年前深了些。這兩年他幾乎沒怎麼下過山，每天卯時起床做早課，上午跟著左若童學理論，下午打坐，晚上看書。
偶爾去轉轉，看看新來的弟子，看看陸瑾和李慕玄的進展。日子安靜得像一潭水。
但水太靜了，就不知道底下有沒有暗流。他不知道三一門的劫數是否還在前面等著。無根生不來，左若童會不會去找他，最終會不會死，自己能不能在這一切發生之前突破第三重。
這兩年他在山上安心修行，但從未忘記過這件事。如今二重已到巔峰，自動修煉器已經發揮出了所有作用，後續自己不補充理論，完善功法，就只能用它幫自己打磨靜功。
繼續待在山上，等不來第三重的契機。他需要下山。需要去看一些在山上永遠看不到的東西。
「師父，」劉燼放下茶杯，「李慕玄是不是要回家省親了？」
左若童抬起眼，嘴角微揚：「你想跟他一起去？」
「想去拜訪一下洞山先生，還沒好好向他道謝過。」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放心，一種對自己最省心的弟子才有的放心。「去吧。順便看著點若童，他這兩年變化不小，但一個人回家，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你既然和他一路出去，得把人給我送回來，之後再去做你的事。」
李慕玄聽說劉燼要和他一起下山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師兄，你是去雲遊還是去盯我？」
「順路。」劉燼說，「搭個伴。」
李慕玄狐疑地看了他很久，最終沒有拒絕。這兩年他和劉燼的關係說不上親近，劉燼不教他功法，不給他指點，所有人的教導都是左若童親自過問。
偶爾在演武場遇到也只是點個頭。但李慕玄心裡清楚，那天晚上在院門外站著的那個身影，是他在三一門的第一個恩人。雖然他死都不會當面承認。
「行吧，」李慕玄把包袱甩到肩上，「但路上別拿孫猴子說事。」
「你還在意那個？」
「不在意。就是聽著煩。」
劉燼笑了一下。這兩年他笑的次數比以前多了些。左若童說他二重巔峰之後整個人鬆快了不少，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學會了自己調松。他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裹，和李慕玄一前一後走下山道。
山腳下，陸瑾站在路口等著送行。他把一包幹糧塞給李慕玄，又塞了一包給劉燼。
「路上吃。」
「你不回？」李慕玄問。
「我家近，過年再回。」陸瑾說。
兩個人走出山門，沿著土路往鎮子的方向走。走出好遠，李慕玄回頭看了一眼，陸瑾還站在路口。
「這人真是，」李慕玄嘟囔了一句，「送個人都送得這麼認真。」
「你也有人送了。」劉燼隨口說。
李慕玄沉默了一瞬，把臉別過去：「誰稀罕。」
但他走路的步子輕快了幾分。
......
「哈哈哈，小慕玄還是口嫌體真正。」
「來了來了，省親篇！」
「李慕玄省親，那豈不是要遇到那位？」
「王耀祖，鬼手王。全性那個老陰貨。」
「對，兩年的時間線。應該會遇到，怎麼感覺像是劇情修正力呢？」
「但這次不一樣啊。原劇情里李慕玄是一個人。現在多了個劉燼。」
「二重巔峰的師兄跟在旁邊，王耀祖還敢搞事？」
「不好說。王耀祖那種人，從來不來硬的。他擅長的是在你心裡撒種子，等種子自己發芽。」
「劉燼知道這事。他跟著去，肯定不止是雲遊這麼簡單。」
「廢話。他都插手了，肯定管到底，不然白忙活了。」
......
二人走了半日，在路邊茶攤歇腳。李慕玄喝著粗茶，忽然想到什麼，放下碗。
「師兄，你非要下山找的那個答案，跟三一有關嗎？」
劉燼端著茶碗，看著遠處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有挑擔的貨郎，有趕車的把式，有背著孩子回娘家的媳婦。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有關。」他說。
「非得下山找？」
「山上沒有唄。」劉燼翻了翻白眼
李慕玄皺了皺眉。但他沒有追問。兩個人喝完茶，重新上路。
這一路經過幾個村子，人煙漸密，路邊的田裡開始出現成片的水稻。李慕玄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快，雖然嘴上不說，但兩年沒回家，心裡還是想的。
劉燼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王耀祖。全性。如果一切按原劇情走，這個時間就是李慕玄命運的分岔口。在原著里，沒有人在他身邊。這一次，有，而且李慕玄已經拜師，難說王耀祖還敢起什麼心思。
他不知道王耀祖會不會以什麼方式出現，不知道全性的那套說辭對一個已經被左若童接住了的孩子還有多大吸引力。但他知道，有些種子一旦撒下去，澆了水，就會自己長。他要做的，不是堵住每一顆種子，而是在撒種子之前，給這撒種子的人揍一頓。
李慕玄在前面喊他：「師兄你快點！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了！」
劉燼加快了幾步。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往東邊拖得很長。前面是青石鎮的炊煙，更遠的地方，是尚未現身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