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慕玄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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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若童走出院門時,在劉燼身側停了一步。

  「你說了一句很對的話,他連自己的花果山都沒待過。所以我沒有讓他直接拜師,我先帶他來這裡。」左若童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李慕玄,「讓他先看到修行的真實。然後他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願意走上這條路。」

  劉燼沒有再說話。他看著左若童帶著李慕玄往山上走。那個月白色的背影和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漸漸融入了竹林深處。燈籠的光被遠遠甩在身後,前面的路只能靠月光來照。

  他想起了一人之下里的劇情。那個走進全性的李慕玄,那個一生都不肯服軟、哪怕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也要梗著脖子的李慕玄,在這一刻還不存在。此刻跟在他師父身後的,是一個剛剛被看見的少年。一個花了十幾年計算一切、卻發現最想要的答案從來不需要計算的孩子。

  劉燼靠在院門的石牆上,仰頭看著頭頂被竹葉切成碎片的月亮。他不確定今晚的選擇對不對。他只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過,就沒有回頭。但至少,至少在這個夜晚,在這座山上,李慕玄的路還沒有走完。

  第二天,

  李老闆被請上了山。左若童坐在蒲團上,李慕玄站在一旁,表情平靜。劉燼也在,倚在門框邊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原本以為是兒子闖了禍。左若童把收徒的事簡單說了。沒有提那些彎彎繞繞,只說李慕玄已正式拜入三一門,今日請李老闆來,一是知會,二是補個見證。後面滿臉笑容的他陪同李慕玄又走了一遍陸瑾父子的流程。

  也在左若童的解釋聲中慢慢收回笑容,逐漸嚴肅,看著兒子眼中並沒有驚訝、不安、逞強,反而是平靜中帶著一絲堅定。

  心中有些驚訝,抬起手,揉了揉李慕玄的腦袋。那隻手常年打算盤、翻帳本,指節粗糲,落在少年頭髮上的力道卻意外地輕。對左若童說到:「玄功奧妙我也不懂,但若童的變化讓我更信服門長。既然他自己選擇走這條路了,還請門長當自家娃調校。」

  左若童卻說:「說來慚愧,還是我一弟子點出了些許關鍵,我才與若童解除一些誤會。」

  李老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劉燼端著茶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李老闆沒有追問,只是多看了劉燼一眼,那種生意人對人的打量,不含惡意,但很仔細。

  卻也沒有過多打探,對著李慕玄說到:「好好在山門內學,你要學的還很多呢。」

  李慕玄原本平靜的面龐閃過一絲窘迫,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服輸的模樣:「哼,知道了,知道了。孩兒會修出個樣子來的。」

  李老闆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生意人的笑。

  ......

  「李老闆這反應,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畢竟是親爹。兒子什麼樣他能不知道?之前是沒機會好好看。」

  「確實。李慕玄那點小心思,在同齡人面前能藏,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親爹面前藏個屁。只是以前沒戳破罷了。」

  「現在不戳自破了。李老闆走的時候那個眼神,怎麼說呢,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兒子。」

  「左門長那句『說來慚愧』也太實誠了。這種話完全可以不說的。」

  「所以他是左若童。」

  ......

  陸瑾和李慕玄被安排在同一個小院住下。

  院子不大,兩間房,中間隔著一方青石板鋪的天井。天井裡有口老水缸,缸里養著兩條錦鯉,是前任住客留下的。陸瑾每天卯時起床,第一件事是給錦鯉餵食。李慕玄起得晚些,推門出來的時候,陸瑾已經餵完魚開始做早課了。

  「你跟這兩條魚是不是有什麼淵源?」李慕玄靠在門框上,打著哈欠。

  陸瑾認真地想了想:「沒有。」

  「那你天天餵。」

  「它們餓了。」

  李慕玄翻了個白眼,回屋洗漱去了。等他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陸瑾已經給他留了一份早飯。白粥,鹹菜,一個煮雞蛋,整整齊齊擺在石桌上。

  「你也不用天天給我留飯,」李慕玄坐下,抓起雞蛋在桌角磕了磕,「我起晚是我活該。」

  「順手的事。」陸瑾在旁邊打坐,閉著眼睛說。

  「你這樣將來怎麼當師兄?太沒架子了。」

  陸瑾睜開一隻眼,想了很久,想不出「當師兄」和「不給人留飯」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於是他又把眼睛閉上了。


  李慕玄剝著雞蛋殼,看著陸瑾打坐的樣子,覺得這人真是奇怪,明明什麼都不爭,卻什麼都做得比你好。更奇怪的是,你居然不討厭他。

  有一次管事師兄讓二人去後山清理一段被竹子堵住的山道。陸瑾拿了把柴刀就去了。李慕玄跟在後面,路上一直念叨,「竹子的根是橫著長的,光砍上面沒用」「應該先把根刨出來」「咱們兩個人應該分工,一人砍竹子一人挖根,效率更高」。到了地方,陸瑾已經開始砍了。李慕玄站在旁邊看了半盞茶的工夫,終於嘆了口氣,蹲下來開始挖竹根。

  幹完活回去的路上,李慕玄忽然開口:「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嘆氣?」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你根本不需要我指揮。」

  「你指揮得挺好的。」陸瑾說。

  「但你聽了嗎?」

  「聽了。你說砍竹子沒用要挖根,我就砍了幾棵不砍了。」

  李慕玄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陸瑾確實是聽了,他只是沒有回應。聽進去,然後去做,中間不需要經過「點頭稱是」「表示認同」「熱烈討論」這些步驟。李慕玄覺得跟這種人在一塊待久了,自己可能會被憋死,也可能會變懶。

  「以後我不開口了,」李慕玄說,「反正你都知道該怎麼做。」

  陸瑾難得露出了一個不太確定的表情:「但你開口的時候,聲音挺熱鬧的。」

  李慕玄愣了一下。他分不清這是夸還是貶,但他決定當成夸。

  ......

  「這倆人的日常我能看一百章。」

  「一個天生近道,一個天生嘴碎。完美互補。」

  「陸瑾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你說他什麼他都聽,聽完照做,但完全不影響他自己的節奏。」

  「李慕玄已經開始接受這個設定了。從『我要壓他一頭』到『好吧他確實不需要我指揮』再到『我的存在價值是熱鬧』。」

  「成長了,雖然成長的方向有點奇怪。」

  「至少他現在沒在演了。抱怨是真的抱怨,翻白眼是真的翻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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