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惡童之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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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從來就不是『劉師兄為什麼打斷師父』。」劉燼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判詞,「你最想知道的事情是,師父到底怎麼看你。你想知道我剛才說的這些話里,有沒有一句能透露師父的態度。你想知道我主動來找你,是不是師父的意思。」

  李慕玄沉默了片刻,然後輕笑了一聲:「師兄把我想得也太深了。我就是好奇,你進門不到一年,按說也是新人。但師父對你格外器重,這點我看得出來。一個有本事的人在那種時候站出來替你擋話,你總得問問為什麼吧。」

  「你不需要問。你已經給自己找好答案了。」

  「什麼答案?」

  「我是來幫你的人。至少是來幫你說好話的人。所以你剛才那個笑,不是對師兄的客氣,是對『潛在盟友』的客氣。」

  李慕玄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不是被戳穿的狼狽,是一種被人剝掉外皮之後本能的警惕。他把手裡揪碎的草葉慢慢放在台階上,拍了拍手,站起來。

  「師兄,」李慕玄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亮堂堂的客套,更像是在跟一個真正值得他說話的人說話,「你說我不想知道答案。那你覺得,我想知道什麼?」

  「你什麼都不想知道。」

  李慕玄皺眉。

  「真正想修逆生三重的人,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閉眼,感炁。哪怕不得炁,也會一遍一遍地試。你劈柴劈了半個月,只劈了定量。你上山打探了三天,只打探出了門內的用度。你花在這些事情上的心思,比花在修行上的多十倍。」劉燼頓了頓,「你不是來學逆生三重的。你是來學怎麼讓左若童收你的。」

  「這有區別嗎?」

  「有。前者是修道。後者是做買賣。買賣講究投其所好,修道講究自知之明。」

  李慕玄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樣,沒有修飾,沒有刻意,是真的覺得有意思。「師兄,你說修道講究自知之明。那你覺得我沒有自知之明?」

  「孫猴子在遇到如來之前,也覺得自己有自知之明。」

  李慕玄愣了一下。這個比喻來得太突然,他一時沒接住。劉燼沒有等他接,繼續說下去。

  「孫猴子在花果山是王,在東海鬧了龍宮,在天庭鬧了天宮。他見過的神仙比他見過的猴子還多,但在他心裡,那些神仙都不如他。因為他確實有本事。一棒子打翻九曜星君,七十二變騙過二郎神。你問他有沒有自知之明?他會告訴你:老孫的本事就是自知之明。直到他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那時候他才發現,他之前對『天』的認知是錯的。不是他不夠強,是他根本不知道天有多大。」

  李慕玄沒有說話。他嘴角的笑已經完全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常罕見的認真。

  「師兄是想說,我就是那隻孫猴子?」

  「你不是。孫猴子是真心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他信了自己。你不信自己,你不只是還沒遇到如來。你知道你最可惜的是什麼?」劉燼看著他,「你連自己的花果山都沒待過。你從一開始就在研究天宮的規矩,研究怎麼在天宮裡謀個好位置。你甚至不願意先翻個筋斗雲看看自己能飛多高,就先想著怎麼讓玉帝給你封個官。」

  李慕玄沉默了很久,接連的打壓式教育讓他本就不滿的內心逐漸失去耐心。縱使再能隱瞞,他終究是個十多歲的孩子,還是個從小沒吃過癟,一直順遂的頑童。

  陸瑾的純粹,沒有過多思考,卻成功拜入山門。又是左若童的拷問對話,再來個師兄高高在上的教導。

  原本隱藏的烈性終究爆發,一如他原本對左若童挽回時的叛逆,只不過那是王耀祖小心勾起,還投入了真心的。他應劫了後縱使察覺,還是留了一份情分,說到底他並不壞。

  從始至終都只是個惡童而已,這也是劉燼最終選擇出手激他,給他一次選擇的原因。

  只是這次刺激來得猛烈,沒有鋪墊,他今後能留幾分情就不好說了。但

  劉燼也不在乎。

  「師兄這番話說得真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問。」

  「師兄說我帶著『讓人知我』來求道,求道需要帶著自知之明。那師兄自己呢?一番道理高高在上,作為什麼身份給我教訓?」

  劉燼沒有說話。

  「我還沒入三一門呢,你是誰啊!」李慕玄桀驁的笑了。


  「有一件事師兄說錯了。我不是在研究天宮的規矩。我是在找天宮的大門,他們讓我劈柴我就劈柴,讓我打水我就打水,不讓我上山我就偏要上去看看。我做這些不是因為我想討好誰,是因為我想進去。師兄可以說我聰明用錯了地方,我認。但你說我不想學逆生三重,我不認。」

  劉燼笑了笑沒回答他,而是轉身朝身後拜了拜。

  李慕玄的桀驁還掛在嘴角,眼神卻隨著劉燼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看到劉燼轉身,對著身後的黑暗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師父,該您了。」

  ......

  「哈哈哈,丑小子,傻眼了吧?」

  「西遊,又是西遊,還真是深得原本薰陶呢。」

  「不過還是感覺有點輕鬆了....」

  「我到覺得這才正常,一小屁孩而已,這李慕玄也就一頭一尾比格高一點,中間那叫一個low哦。」

  「確實,為無根生做對比了。」

  「那畢竟是無根生,一切的禍亂之根。」

  ......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月白色道袍,長發隨意散在腦後,面容清瘦,眉宇間是那汪熟悉的、洗盡鉛華的澄澈。左若童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風穿過他的衣角,他走出來的時候,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李慕玄的瞳孔縮了一下,嘴角的笑徹底僵住,原來從頭到尾,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辯白、所有的不服氣,都被他真正在意的人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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