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入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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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一重後,劉燼被安排在道觀東側的一間小屋。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推開窗就能看到後山的竹林。每天卯時起床,跟著師兄們一起做早課,然後單獨跟左若童學理論。

  「逆生三重不只是功法,更是一套完整的修行理念。」左若童坐在道觀的講經堂里,面前攤著三張人體經絡圖,「第一重炁化皮膚,是為了讓凡胎與天地之間的炁直接接觸。皮膚是肉身的第一道屏障,也是第一道阻礙。去掉這道阻礙,你才能開始真正地『呼吸』天地之炁。」

  劉燼把每一句話都刻進腦中。

  「第二重炁化筋骨,是將經絡、骨骼逐步轉化為炁態。這一階段的危險最大——經絡是炁運行的通道,你在改造通道本身,稍有不慎,炁就會走入岔路,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第三重呢?」劉燼問。

  左若童沉默了一會兒。

  「第三重炁化,徹底脫離肉身。到了這一步,你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進食,不再有生老病死。但同樣的,你也不再是人。」

  這句話在劉燼心裡沉了一下。

  「門長,」他開口,「您說逆生三重沒有回頭路。那您自己,後悔過嗎?」

  左若童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那種停頓里包含了太多東西,不是一個「後悔」或「不後悔」能概括的。

  講經堂外,竹林沙沙作響。左若童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劉燼。

  「我後悔的不是走了這條路。是有些人沒能陪我走到最後。」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劉燼,「修行的目的,比修行本身更重要。你當初說要成仙——那個念頭,還在嗎?」

  「在。」

  「那就走下去。帶著它,走到底。」

  接下來的日子,劉燼的生活進入了固定節奏。上午聽左若童講道,下午自動修行器運轉逆生三重,晚上自己看書補理論。

  他把左若童讓他背的所有典籍都背了下來。經脈走向、穴位位置、炁的運行規律、逆生三重每一階段的體徵變化。這些東西自動修行器不會替他學,他必須自己來。

  每過一個月,左若童會檢查一次他的進度。檢查的內容不只是修為,還有理論。有時候是隨口一問,有時候是讓他完整複述某一段經文。

  「修行不是趕路。」有一次檢查完,左若童忽然說,「你見過趕路的人趕得太急,最後累死在半道的嗎?」

  「見過。」劉燼說。

  「那就不要做那個人。」

  「是。」

  第六個月,劉燼的逆生一重已經臻至圓滿。

  他的皮膚在運功時呈現出完整的半透明狀,隱約能看到底下流動的炁光。停止運功時又能完全收斂,與常人無異。左若童說這種收放自如的狀態,是衝擊二重的基本前提。

  第八個月,劉燼開始衝擊第二重。

  這一次,連左若童都坐不住了。

  「太快了。」他按住劉燼的肩膀,「你第一重圓滿了不到兩個月。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再打磨三年。」

  「門長,」劉燼說,「我感覺自己可以。不是衝動,是真的感覺契機到了。」

  左若童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劉燼以為他會拒絕。但最終,他鬆開了手。

  「每天最多半個時辰。我會在旁邊看著。一旦——」

  「一旦有異,立刻停下。弟子知道。」

  第一次衝擊第二重,劉燼差點暈過去。

  不疼。但比疼更難熬。

  如果說第一重的感覺是「皮膚底下的螞蟻爬」,第二重就是「骨頭被一根一根拆開又重組」。自動修行器精確地推動著炁流,從右手食指開始,一點一點滲透進指骨與肌肉之間的縫隙。

  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頭被炁化的瞬間,都會產生一種詭異的空洞感——仿佛那塊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變成了一團溫暖的、會發光的雲。

  左若童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全神貫注地盯著劉燼的狀態。他的手指始終保持著探查的姿勢,隨時準備出手打斷。

  但沒有。

  自動修行器的運轉精確得像鐘錶。炁化路線嚴格按照功法口訣,沒有絲毫偏差。半個時辰後,劉燼自動停下,渾身被汗浸透,但沒有受傷。


  左若童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教你了。」

  劉燼喘著氣,咧嘴笑了笑:「門長該教還是得教。我還差得遠。」

  左若童看著他,最終也笑了。不是那種溫和的微笑,而是一種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期待的笑。

  「那就繼續學。」

  第十個月的最後一天。

  劉燼在道觀後山的石壁前打坐。深秋的陽光已經沒什麼熱乎氣,山風從竹林間穿過,帶著一股清冷。他閉眼運轉逆生三重,炁流在體內按固定的路線循環,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然後右手的食指忽然變了。

  不是顏色變白——那是第一重的特徵。而是整根手指從內到外地變成了一團溫熱的、發光的炁。透過半透明的表面,能看到指骨和肌肉不再有明確的分界,它們融成了一體,像一小截被點燃的燈芯。

  第二重初入。炁化血肉,從一根手指開始。

  劉燼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他試著彎曲它——能彎,但感覺不像是在彎曲一根手指,更像是在操控一團有形狀的炁。沒有關節的阻力,沒有肌肉的牽拉,只有意念和炁的直接呼應。

  他撿起一顆石子,指尖微微用力。石子沒有碎,而是被那團炁穩穩地捏住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左若童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竹林邊,手裡端著一壺茶,看樣子已經站了一會兒。他走過來,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劉燼那根正在發光的食指。不是探查,是直接捏——像捏一塊剛出爐的紅薯,又像捏一團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水母。

  「皮上溫熱,內部已無筋骨。」左若童收回手,神色平靜,但眼底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波動,「第二重初入,從一根手指開始。十個月。」

  他念出這個時間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門長,」劉燼問,「第二重全部完成大概要多久?」

  「看人。有的人一生都停在初入這一步。有的人——」他看著劉燼,「可能用不了多久。」

  劉燼點頭。

  「第二重的危險,我教過你。」

  「炁走入岔路,輕則肌肉萎縮,重則經絡寸斷。」

  「不光要會背。」左若童說,「要會怕。怕不是怯懦,是謹慎。修逆生三重的人,最怕的不是資質平庸,而是膽子太大。膽子大的人死得快。」

  他頓了頓,忽然轉了話題。

  「下院來了新弟子。明天下山,你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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