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逆生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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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入三一門後,左若童並未讓劉燼立刻接觸逆生三重。

  頭三天,左若童讓他做的事只有一件:在道觀後山的石壁上靜坐。石壁光禿禿的,寸草不生,頭頂是日曬,屁股底下是冰涼的石板。劉燼從日出坐到日落,渴了喝山泉,餓了啃乾糧。

  第三天傍晚,左若童來了。

  「有什麼感覺?」

  劉燼想了想:「石頭硌得慌。」

  左若童笑了,在他身旁坐下。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髮絲,語氣平和:「逆生三重是三一門的根本功法。從第一重開始,逆反先天,向先天一炁靠近。皮膚、血肉、筋骨,依次炁化。到了第三重,整個人便是一團純粹的炁,脫離肉身桎梏,不老不死。」

  劉燼靜靜地聽著。

  「但這是理想。」左若童的語氣沉了下來,像是山泉流過暗礁,「現實是,多數人連第一重都跨不過去。炁化皮肉,聽起來容易,真做起來,差一絲便是全身皮膚潰爛。運氣好的留一身疤,運氣不好的,發燒、傷口不愈——能拖上半年才咽氣。」

  劉燼沒說話。

  「炁化筋骨,更是大關。」左若童看著他的眼睛,不是在嚇唬,是在陳述,「經絡錯位、筋骨折斷,不在少數。三一門歷代弟子中,因衝擊第二重而終身殘疾的,比死在第二重的人更多。有的人手不能提,有的人腿不能行,有的人全身經絡亂成一團,連散功都做不到,餘生每一日都在劇痛中度過。」

  他停了停,給了劉燼消化這些的時間,然後繼續。

  「至於第三重——自我執掌三一門以來,無人到達,連二重圓滿的都沒有,包括我。」

  山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竹林嘩嘩作響。

  「會死嗎?會殘廢嗎?」劉燼喃喃自語。

  左若童轉過頭,目光像月光一樣落在劉燼身上,不灼熱,但清澈見底,「逆生三重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刀子在骨頭縫裡剃雜質。剃對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剃錯了——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終身殘疾,再無回頭路。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劉燼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害怕。而是確認自己的決心。確認了之後,他點了點頭:「走。」

  左若童沒有再多說。他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放在劉燼膝上。帛書的邊角已經磨出了毛邊,看得出被翻過很多次。

  「這是逆生三重第一重的完整口訣。我只提醒你一句:寧慢勿快。每次運轉最多一個時辰,不可貪多。一旦覺得皮膚發緊、刺痛,立刻停下。那種『再撐一炷香就好』的念頭,是三一門弟子的頭號殺手。」

  「弟子記下了。」

  左若童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三一門的功法不比其他。別的功法走火入魔,可以散功重修,可以轉修他法。逆生三重沒有回頭路——一旦開始,你身體的每一寸變化都是不可逆的。所以,」他的聲音輕了幾分,「不要讓我後悔收你。」

  「是。」

  左若童的身影沒入竹林。劉燼翻開帛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逆反先天,始於皮毛。將炁化絲,由內而外,滲透肌理。炁行之處,凡胎退讓,先天接掌。

  他將口訣記在心裡,閉上眼,將身體交給自動修行器。

  體內那台精密的發動機啟動了。

  不同於築基時的涓涓細流,這一次的炁像是被分了岔,化作無數極細的絲線,從丹田出發,向全身皮肉滲透。每一根絲線都在尋找毛孔、紋理、經絡末梢,然後緩緩鑽進去。

  不疼。

  但癢。

  極致的癢。像是全身皮膚底下有無數螞蟻在爬,在咬,在築巢。他本能地想抓,卻發現手指根本抬不起來——自動修行器接管了身體,他只能保持打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劉燼咬著牙,用意念對自己說了三個字。

  忍著。

  ……

  「開始了開始了。逆生三重第一重。」

  「三天靜坐就為了這一刻。左門長是真穩。」

  「他說的那些風險我聽著都腿軟。全身皮膚潰爛、經絡錯位、筋骨折斷——這功法是給人練的?」

  「所以才需要自動修行器啊。正常人練這個,每次沖關都是在賭命。」


  「你們說劉燼現在什麼感覺?」

  「看他的表情……應該不是疼,是癢。」

  「癢比疼更難忍。我寧願被打一拳也不願意被撓痒痒。」

  ……

  第一天,皮膚表面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白光,像月光灑在皮膚上。

  第二天,白光凝實。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皮膚已經不再是正常人的顏色,而是一層象牙白,按上去略有彈性,但觸感已經不太像肉。用指甲輕輕划過,沒有留下痕跡——表皮的韌性已經遠超常人。

  第三天傍晚,左若童又來了。

  他走到劉燼面前,一句話沒說,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劉燼的手背。

  沒有彈在肉上的悶響。

  而是一聲極輕微的金屬顫音,像彈在了一片薄薄的玉板上。

  左若童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捏住劉燼的手腕,閉眼探查。片刻後睜開眼,目光複雜。

  「三天。」

  劉燼抬頭看著他。

  「常人三月能入一重,已算天賦上佳。你用了三天。」

  劉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是自動修行器的功勞」。他想了想,開口:「可能是……弟子跟這門功法有緣。」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目光里沒有質問,但有一種淡淡的、洞悉了什麼卻不點破的意味。劉燼被這一眼看得後背微微發緊——他知道左若童一定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沒有問。

  良久,左若童收回了目光,只說了一句:「從明天起,自行修煉,也不要忘了和同門做早課。」

  ……

  「三天?!一重三天?!」

  「這哥們兒開掛吧?」

  「不好意思,是沒關。」

  「等等……他選的金手指是什麼來著?」

  「我靠,自動修行器。這玩意兒能用在逆生三重上?」

  「功法越極端,自動修行器的效果越離譜。逆生三重修煉過程極其痛苦,很多人根本扛不住那種疼,自己停下來了。但自動修行器是強行運轉的,不存在『疼到停下來』這種說法。」

  「所以別人練逆生三重是拿刀子在骨頭縫裡剃雜質,疼得滿頭大汗、渾身發抖、想停就能停。這哥們兒直接上了麻醉然後讓機器給他全自動開刀?」

  「理論上是的。而且他走火入魔的概率比正常修煉低得多,因為自動修行器會嚴格按照功法的正確路線運轉,不會因為疼痛產生偏差。」

  「左門長剛才那個眼神,你們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他一定知道劉燼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

  「知道但不問。這就是左若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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