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箋盡滿
趙洵不打算再梳理，他自來不願將時間精力，消耗在當下不能確定，或是沒意義的事上。
世界的拼湊與時間線的安排，他又無法左右，苦思來也沒有用。
隨著時間行走便是，站的地方越高，這些東西它自會清晰浮現到眼前。
抓耳撓腮半個時辰，趙洵滿意瞧著書案上，寫滿一張又一張的信紙。
他此刻只慶幸，當時為了容易考上大學，選擇的是物化生。
原來一切的選擇，皆是註定好的安排。
他都難說當初對文學和歷史的痴迷，廢在了記憶力不太行這個事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趙洵認真衡量片刻後，還是伸手從寫滿的信紙中，抽出一張來將其撕碎毀掉。
粗鹽提純這法子，現在不是見世時機。在腦中才是萬全之策，萬一信紙不小心流落出去，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血雨腥風。
至於剩下兩種，只要鋪開，產量能跟上，勉強也夠維持住後續的花銷。
慢慢來，得一種一種鋪開。財帛動人心，香露上市時引起的風雨，他可不想再經歷一遍。
想假手於人，看來是得早些往江湖上走一趟了。
提起江湖。
趙洵眼前又恍映出那一襲淡雅粉裙的少女來，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帶上了眉梢。
「真快，都半月有餘。」
趙洵喃喃一場囈語，重新拿起了筆，將書案上的信紙胡亂撥開去一邊後，另鋪上一張嶄新乾淨的。
就連硯中的墨塊，他也重新換了塊留香的。
他再執筆於紙上時，哪還有之前的停頓又停頓，塗改又塗改。
王姑娘，見信安好。此一別，不覺也半月恍過，秋又往裡深去幾許，月兒已淡至芽生..........。
信中寫滿的思念，趙洵從頭讀完一遍，心中已極為期待王語嫣看到時的反應，以及可能會有的回信。
哈哈哈，這不得要惹她落淚幾滴。臉上大笑壓不住，趙洵也不壓了。
一人獨此，何必時刻嚴於律己。
夜中深去幾時。
趙洵揣著笑意入睡，忽是耳邊一動，他睜開了眼，於漆黑空蕩的房中出聲問道。
「干甚去了？氣性這麼大，三更天才回來。」
窗外透著點點星光，靜默而立的黑影，自動忽視掉他後半段話。
「亂葬崗，失了禁，全嚇暈昏睡在了那裡。」
「知道了，你去歇息吧。」
趙洵翻了個身，再入睡時，嘴角笑意更添了幾分。
翌日，未至正午。
「哈哈哈，三郎，哈哈哈，三郎。」
林子宜還沒踏進瀟湘閣院門，高聲大喊的笑聲，傳得到處都是。
書案後，趙洵擱下手中正的寫策論，起身到門口迎他。
林子宜腳下更快幾分，拉住趙洵手就樂呵說道。
「張淮和李問昨夜被好心人扔在了亂葬崗，今早進城時，許多人瞧見他倆面色慘白，下半身衣袍濕透，嘴裡還神神叨叨的。」
「只可惜，我收到消息跑去時，人跑沒影了。不過，光聽著別人說，我也覺得實在是痛快，痛快。」
「叫他倆到處壞人名聲，這下高興了吧？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呀。」
「要是大俠能讓他倆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不，三年五載，那就再好不過了。」
趙洵轉頭，深深瞧了眼一臉幸災樂禍的林子宜。這麼腹黑的嗎？我怎以前從未發現。
斷手斷腳的想法，他不是沒考慮過。
但張李兩家在揚州城能量不小，且之前對方派人堵過他的路，很容易會查到頭上。
所以他打消了此想法，不過，精神上的傷害，遠比肉體上的來得更深刻。
「三郎，你看我作甚？」
林子宜伸手摸了摸臉上，沒發現什麼不妥。
「林兄今日能出府，是近期要準備上京了嗎？」
「嗯，明日。」
「明日就啟程，這麼急？」
「唉，我父親托人在汴京給我尋了幾位翰林的拜見機會，我得提前去。」
趙洵見他自嗯聲後，就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疑惑問道。
「怎麼了？」
「難不成春闈在即，有壓力？你可是在貢院睡覺都能流口水的人，會有這些？」
林子宜眉眼耷拉地擺手。
「別提了，前些日子，我祖父有一好友上門來拜訪。老先生致仕前是翰林學士，以權知貢舉身份也不知閱卷幾何。」
「經祖父之口，聽講我要參加春闈，老先生便起了興致，要看看經義策論。」
「遇此殊榮，何其有幸。我自是激動興奮，特意挑了份近期最滿意之論遞去。」
「滿心期待的肯定嘉獎，結果？三郎你也看到了。不然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副鬼樣子。」
「老先生如何評的，與我說說。」
林子宜抬眼看了看趙洵，遲疑了片刻，苦笑說道。
「老先生平日估計嚴厲務實慣了，脫口的話語也跟著生硬。」
這時候還自我辯解開脫，怎麼？心裡難不成會好受一點？
趙洵心裡暗自吐槽一句，沒搭這茬，安靜候他下文。
「唉....。」
「總結來就是自持甚高，滿篇儘是空談，全無實際落處。」
「老先生批我不識民間疾苦，還竟妄想洋洋幾字就道盡他人不作為。」
「問我，憑的是什麼？就只是手中筆桿落下的方寸之地嗎？」
「祖父『看著』也被氣得不輕，說我只會誇誇其談。」
「我當時臊得厲害，長者說什麼我便應什麼。」
「可事後，我又將那篇策論細緻推敲了一番。」
林子宜頓了頓，自嘲笑道。
「竟還覺得自己沒有錯。」
「三郎你說，我是不是死不悔改，自大狂妄？」
未明其中，趙洵沒草率給出答案，會試在即，損傷信念可不是小事。
招呼林子宜進到書房坐下，這事非簡單幾語可解決，屋外不是談論之地。
「我待會兒有事，你那篇策論，應是沒了親眼看看的機會。」
「你先口述論中要點和推行的方案，我再給我的看法。」
林子宜開篇才出，趙洵就知他被批大談空談是活該。
「朝廷仁政廣施，倉廩充盈、賦稅從輕，百姓本應安居樂業，農事不興，根源不在法度，而在人心....。」
往後的幾處論點，趙洵越聽越搖頭，那老先生更是半點沒評錯。
什麼叫農夫眼界淺陋，固守舊法，不肯效仿良耕之術，安於粗種薄收，致使地力難出其利？
什麼叫四方耕者自然勤勉，五穀自可豐登？
學子空談誤國，這話來的是半點不假。趙洵收起玩笑之意，問道一聲。
「林兄，可知萬頃良田，居於誰人之手？」
「林兄，可知何不食肉糜？」
世界的拼湊與時間線的安排，他又無法左右，苦思來也沒有用。
隨著時間行走便是，站的地方越高，這些東西它自會清晰浮現到眼前。
抓耳撓腮半個時辰，趙洵滿意瞧著書案上，寫滿一張又一張的信紙。
他此刻只慶幸，當時為了容易考上大學，選擇的是物化生。
原來一切的選擇，皆是註定好的安排。
他都難說當初對文學和歷史的痴迷，廢在了記憶力不太行這個事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趙洵認真衡量片刻後，還是伸手從寫滿的信紙中，抽出一張來將其撕碎毀掉。
粗鹽提純這法子，現在不是見世時機。在腦中才是萬全之策，萬一信紙不小心流落出去，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血雨腥風。
至於剩下兩種，只要鋪開，產量能跟上，勉強也夠維持住後續的花銷。
慢慢來，得一種一種鋪開。財帛動人心，香露上市時引起的風雨，他可不想再經歷一遍。
想假手於人，看來是得早些往江湖上走一趟了。
提起江湖。
趙洵眼前又恍映出那一襲淡雅粉裙的少女來，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帶上了眉梢。
「真快，都半月有餘。」
趙洵喃喃一場囈語，重新拿起了筆，將書案上的信紙胡亂撥開去一邊後，另鋪上一張嶄新乾淨的。
就連硯中的墨塊，他也重新換了塊留香的。
他再執筆於紙上時，哪還有之前的停頓又停頓，塗改又塗改。
王姑娘，見信安好。此一別，不覺也半月恍過，秋又往裡深去幾許，月兒已淡至芽生..........。
信中寫滿的思念，趙洵從頭讀完一遍，心中已極為期待王語嫣看到時的反應，以及可能會有的回信。
哈哈哈，這不得要惹她落淚幾滴。臉上大笑壓不住，趙洵也不壓了。
一人獨此，何必時刻嚴於律己。
夜中深去幾時。
趙洵揣著笑意入睡，忽是耳邊一動，他睜開了眼，於漆黑空蕩的房中出聲問道。
「干甚去了？氣性這麼大，三更天才回來。」
窗外透著點點星光，靜默而立的黑影，自動忽視掉他後半段話。
「亂葬崗，失了禁，全嚇暈昏睡在了那裡。」
「知道了，你去歇息吧。」
趙洵翻了個身，再入睡時，嘴角笑意更添了幾分。
翌日，未至正午。
「哈哈哈，三郎，哈哈哈，三郎。」
林子宜還沒踏進瀟湘閣院門，高聲大喊的笑聲，傳得到處都是。
書案後，趙洵擱下手中正的寫策論，起身到門口迎他。
林子宜腳下更快幾分，拉住趙洵手就樂呵說道。
「張淮和李問昨夜被好心人扔在了亂葬崗，今早進城時，許多人瞧見他倆面色慘白，下半身衣袍濕透，嘴裡還神神叨叨的。」
「只可惜，我收到消息跑去時，人跑沒影了。不過，光聽著別人說，我也覺得實在是痛快，痛快。」
「叫他倆到處壞人名聲，這下高興了吧？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呀。」
「要是大俠能讓他倆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不，三年五載，那就再好不過了。」
趙洵轉頭，深深瞧了眼一臉幸災樂禍的林子宜。這麼腹黑的嗎？我怎以前從未發現。
斷手斷腳的想法，他不是沒考慮過。
但張李兩家在揚州城能量不小，且之前對方派人堵過他的路，很容易會查到頭上。
所以他打消了此想法，不過，精神上的傷害，遠比肉體上的來得更深刻。
「三郎，你看我作甚？」
林子宜伸手摸了摸臉上，沒發現什麼不妥。
「林兄今日能出府，是近期要準備上京了嗎？」
「嗯，明日。」
「明日就啟程，這麼急？」
「唉，我父親托人在汴京給我尋了幾位翰林的拜見機會，我得提前去。」
趙洵見他自嗯聲後，就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疑惑問道。
「怎麼了？」
「難不成春闈在即，有壓力？你可是在貢院睡覺都能流口水的人，會有這些？」
林子宜眉眼耷拉地擺手。
「別提了，前些日子，我祖父有一好友上門來拜訪。老先生致仕前是翰林學士，以權知貢舉身份也不知閱卷幾何。」
「經祖父之口，聽講我要參加春闈，老先生便起了興致，要看看經義策論。」
「遇此殊榮，何其有幸。我自是激動興奮，特意挑了份近期最滿意之論遞去。」
「滿心期待的肯定嘉獎，結果？三郎你也看到了。不然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副鬼樣子。」
「老先生如何評的，與我說說。」
林子宜抬眼看了看趙洵，遲疑了片刻，苦笑說道。
「老先生平日估計嚴厲務實慣了，脫口的話語也跟著生硬。」
這時候還自我辯解開脫，怎麼？心裡難不成會好受一點？
趙洵心裡暗自吐槽一句，沒搭這茬，安靜候他下文。
「唉....。」
「總結來就是自持甚高，滿篇儘是空談，全無實際落處。」
「老先生批我不識民間疾苦，還竟妄想洋洋幾字就道盡他人不作為。」
「問我，憑的是什麼？就只是手中筆桿落下的方寸之地嗎？」
「祖父『看著』也被氣得不輕，說我只會誇誇其談。」
「我當時臊得厲害，長者說什麼我便應什麼。」
「可事後，我又將那篇策論細緻推敲了一番。」
林子宜頓了頓，自嘲笑道。
「竟還覺得自己沒有錯。」
「三郎你說，我是不是死不悔改，自大狂妄？」
未明其中，趙洵沒草率給出答案，會試在即，損傷信念可不是小事。
招呼林子宜進到書房坐下，這事非簡單幾語可解決，屋外不是談論之地。
「我待會兒有事，你那篇策論，應是沒了親眼看看的機會。」
「你先口述論中要點和推行的方案，我再給我的看法。」
林子宜開篇才出，趙洵就知他被批大談空談是活該。
「朝廷仁政廣施，倉廩充盈、賦稅從輕，百姓本應安居樂業，農事不興，根源不在法度，而在人心....。」
往後的幾處論點，趙洵越聽越搖頭，那老先生更是半點沒評錯。
什麼叫農夫眼界淺陋，固守舊法，不肯效仿良耕之術，安於粗種薄收，致使地力難出其利？
什麼叫四方耕者自然勤勉，五穀自可豐登？
學子空談誤國，這話來的是半點不假。趙洵收起玩笑之意，問道一聲。
「林兄，可知萬頃良田，居於誰人之手？」
「林兄，可知何不食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