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多看多思
「士農工商，良田當然是在農戶手中。」
林子宜不知深意，抬頭看去一臉認真的趙洵。
「那林兄可了解清楚，家中田產幾何？」
林子宜搖頭。
趙洵笑了，並不是指責嘲諷林子宜，他只是覺得可笑。
可笑林子宜這等可在策論中論出：天下水土各異，南北耕法本不相同，鄉民不可守一法而種百地，應因地擇種、因時耕作，地力而配、時節而合的有據之人。
卻會被家族優渥、長者餘蔭庇護到民情不察，民苦不知的地步。
有錯嗎？沒錯。
誰人奮發向上，不是為了家中後輩子侄在前行路上，不必風吹，不必日曬。
若不能護他們優渥，那一切的價值，難不成真是為了那可笑的少年意氣、天下共錦？
私心，可才是能讓人最不畏風雨險阻的強硬助力。
「三郎，你在想什麼？」
有力推到身上，趙洵從沉思中醒來，他盯著林子宜，認真說道。
「拋開平日玩笑意趣，林兄，三郎自是將你看作兄長的。」
「往下之言，與你共警。」
趙洵壓手，阻下對方要開口的動作，繼續說道。
「家國之興，非是一家之興，也非百家、萬家之興。」
「若欲入仕，得明其心，明其願。非是權高而滿，權重而喜。」
「當今士大夫共治天下，看上去海晏河清，但底層百姓，血氣早已衰竭。」
「與前唐舊時，猶有不如。」
「況我河山，未盡復於手，疆域百姓之苦，更如牲畜。」
「子宜兄，一切弊因，皆可自觀而察之。」
趙洵停歇幾息，緩勻心中意氣，誠心又道。
「要解決你論中不足，三郎有一法與你。」
「此去汴京，不要坐船，一路途中慢行，多看，多問，多思。」
「去好好看看這秋收才過的人間，到底是怎樣的光景。」
「三郎......。」
趙洵擺手，不願再談，起身與面色沉重的林子宜問道。
「我要去通判大人家，你要去嗎？」
一路馬車，儘是無言。
盛府門外。
趙洵拍了拍林子宜的肩頭，示意到了。
「好了，林兄，非一朝一夕能想透的事，慢慢來便是，不要耽誤大好年華。」
林子宜看著那下車去的背影，忽覺三郎今日身形，莫名高大上許多，不似平常所見。
盛府內，來回人影錯落，多見喜慶。
「主君竟還未放衙回來？」
盛府後院廚房門口。
王若弗雙手搭靠身前，問著身邊的劉媽媽。
「沒呢，大娘子，才讓人去門房那邊問來。」
「昨日不是說會早些放衙的嗎？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還未回來？」
劉媽媽隨著王大娘子緊盯廚房，生怕有錯漏之處。
「興許主君已在回來的路上，大娘子且寬心，耽誤不了老太太壽宴。」
王若弗抬頭看了眼天色，又對劉媽媽吩咐道。
「你去喚柏哥兒，今日老太太壽辰，讓他別溫書誤了時辰，歇一歇也無妨。」
劉媽媽走後，王大娘子走至廚房門口忽然停住。
她想進去親自盯著，但新換的衣裙，恐會惹上油煙，不吉利，便又退回到原處。
半刻後。
王若弗餘光瞥見小廝朝她這邊尋來，見是門房處的，她心頭松去。
「大娘子，趙家三郎遞來拜帖，一併來的還有林簽判家的大郎。」
王若弗呆愣住，門房話都說完了，她才反應過來不是自家官人回來。
門房見她滿臉疑惑，又小聲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王若弗遲疑片刻，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趙洵來意為何，打算去問問盛老太太意見。
去壽安堂的路上，王大娘子一路走得直叫火花帶閃電。
不消片刻。
她一到壽安堂廳門，就喚道。
「母親。」
盛府門前。
去通報的門房遲遲不歸，趙洵生起疑惑，對另一個門房問道。
「小哥，通判大人可放衙了？」
「還未。」
趙洵看了眼天色。
這都午時四刻已過，按理說不應該呀。
門房對趙洵也熟悉，上次還收了他銀錢，思忖著又開了口。
「趙郎君，今日家中盛老太君壽辰，通報的時間久些也正常。」
「啊？」
趙洵疑惑看去身邊的林子宜。
「三郎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今日盛老太太壽辰。」
要不要先走，明日再來？趙洵只考慮上片刻，便打消了念頭。
且不說這是最好拉近關係的機會，單是門房已前去通報，沒得到明確回應前，也不能自意離去。
也不能幹等著，身邊兩手空空的傢伙，畢竟是自己拉他來的。
怎好叫他這般進去，也太沒禮數。
「先拿著，不能進府你再還我。」
趙洵將手中之物遞到林子宜手中，轉身回到馬車。
「三郎，要不還是你拿著吧，這個時候讓常季去買已來不及。」
趙洵懶得搭理他，老是打亂自己的節奏。
從馬車下來時，他手中拿著很久沒吹過的玉簫。
林子宜驚愕，難以置信道。
「這玉簫，你竟捨得送人？平日我碰一下你都不准。」
趙洵沒好氣白他一眼。
「奏曲慶生懂不懂？」
....
壽安堂。
華蘭帶著三個蘭和長楓圍在盛老太太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祝著自家祖母福泰安康，長命百歲。
氛圍好不溫馨，引得平日穩重的老太太笑聲頻出。
「你這皮猴子，倒是會逗人開心。」
盛長楓穿著一身素白圓領錦袍，搭上他唇紅齒白的相貌，確實喜人可觀。
他正要開口再說幾句祝福話，卻忽被廳外來的急喚聲打斷。
「母親。」
王大娘子突兀來的聲音，擾斷了盛老太太臉上的笑容。
見人來到堂前，老太太面作不悅問道。
「急急慌慌的，不成樣子，何事？」
王若弗知道自己儀態，向來不討老太太歡心，便停身喘勻了口氣，才道出原因。
「母親，門房來報，趙三郎與林家大郎上府來拜。」
「官人還未放衙，今日您壽誕，兒媳拿不定主意。」
「哦。」
盛老太太面上緩和了些。
「那趙三郎雖說這段日子來得勤了些，但也算熟悉有禮。」
「來者是客，沒有將人拒在門外的道理。」
王大娘子只是性子大咧，沒那些彎彎繞繞的心腸。
她好歹是王老太師家的嫡次女，怎不懂這些道理。
她拿不準的也不是這些，便繼續問道。
「母親，那壽宴.....。」
盛華蘭見自家母親不明祖母話中深意，想上前借攙扶時與她道明。
但老太太答覆的話，先她一步。
「加兩個位置。」
話罷，盛老太太嘆了口氣。
心腸是好，但就腦子不靈光，什麼話都得與她攤開了明說。
林子宜不知深意，抬頭看去一臉認真的趙洵。
「那林兄可了解清楚，家中田產幾何？」
林子宜搖頭。
趙洵笑了，並不是指責嘲諷林子宜，他只是覺得可笑。
可笑林子宜這等可在策論中論出：天下水土各異，南北耕法本不相同，鄉民不可守一法而種百地，應因地擇種、因時耕作，地力而配、時節而合的有據之人。
卻會被家族優渥、長者餘蔭庇護到民情不察，民苦不知的地步。
有錯嗎？沒錯。
誰人奮發向上，不是為了家中後輩子侄在前行路上，不必風吹，不必日曬。
若不能護他們優渥，那一切的價值，難不成真是為了那可笑的少年意氣、天下共錦？
私心，可才是能讓人最不畏風雨險阻的強硬助力。
「三郎，你在想什麼？」
有力推到身上，趙洵從沉思中醒來，他盯著林子宜，認真說道。
「拋開平日玩笑意趣，林兄，三郎自是將你看作兄長的。」
「往下之言，與你共警。」
趙洵壓手，阻下對方要開口的動作，繼續說道。
「家國之興，非是一家之興，也非百家、萬家之興。」
「若欲入仕，得明其心，明其願。非是權高而滿，權重而喜。」
「當今士大夫共治天下，看上去海晏河清，但底層百姓，血氣早已衰竭。」
「與前唐舊時，猶有不如。」
「況我河山，未盡復於手，疆域百姓之苦，更如牲畜。」
「子宜兄，一切弊因，皆可自觀而察之。」
趙洵停歇幾息，緩勻心中意氣，誠心又道。
「要解決你論中不足，三郎有一法與你。」
「此去汴京，不要坐船，一路途中慢行，多看，多問，多思。」
「去好好看看這秋收才過的人間，到底是怎樣的光景。」
「三郎......。」
趙洵擺手，不願再談，起身與面色沉重的林子宜問道。
「我要去通判大人家，你要去嗎？」
一路馬車，儘是無言。
盛府門外。
趙洵拍了拍林子宜的肩頭，示意到了。
「好了，林兄，非一朝一夕能想透的事，慢慢來便是，不要耽誤大好年華。」
林子宜看著那下車去的背影，忽覺三郎今日身形，莫名高大上許多，不似平常所見。
盛府內，來回人影錯落，多見喜慶。
「主君竟還未放衙回來？」
盛府後院廚房門口。
王若弗雙手搭靠身前，問著身邊的劉媽媽。
「沒呢，大娘子，才讓人去門房那邊問來。」
「昨日不是說會早些放衙的嗎？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還未回來？」
劉媽媽隨著王大娘子緊盯廚房，生怕有錯漏之處。
「興許主君已在回來的路上，大娘子且寬心，耽誤不了老太太壽宴。」
王若弗抬頭看了眼天色，又對劉媽媽吩咐道。
「你去喚柏哥兒，今日老太太壽辰，讓他別溫書誤了時辰，歇一歇也無妨。」
劉媽媽走後，王大娘子走至廚房門口忽然停住。
她想進去親自盯著，但新換的衣裙，恐會惹上油煙，不吉利，便又退回到原處。
半刻後。
王若弗餘光瞥見小廝朝她這邊尋來，見是門房處的，她心頭松去。
「大娘子，趙家三郎遞來拜帖，一併來的還有林簽判家的大郎。」
王若弗呆愣住，門房話都說完了，她才反應過來不是自家官人回來。
門房見她滿臉疑惑，又小聲將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王若弗遲疑片刻，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趙洵來意為何，打算去問問盛老太太意見。
去壽安堂的路上，王大娘子一路走得直叫火花帶閃電。
不消片刻。
她一到壽安堂廳門，就喚道。
「母親。」
盛府門前。
去通報的門房遲遲不歸，趙洵生起疑惑，對另一個門房問道。
「小哥，通判大人可放衙了？」
「還未。」
趙洵看了眼天色。
這都午時四刻已過，按理說不應該呀。
門房對趙洵也熟悉，上次還收了他銀錢，思忖著又開了口。
「趙郎君，今日家中盛老太君壽辰，通報的時間久些也正常。」
「啊？」
趙洵疑惑看去身邊的林子宜。
「三郎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今日盛老太太壽辰。」
要不要先走，明日再來？趙洵只考慮上片刻，便打消了念頭。
且不說這是最好拉近關係的機會，單是門房已前去通報，沒得到明確回應前，也不能自意離去。
也不能幹等著，身邊兩手空空的傢伙，畢竟是自己拉他來的。
怎好叫他這般進去，也太沒禮數。
「先拿著，不能進府你再還我。」
趙洵將手中之物遞到林子宜手中，轉身回到馬車。
「三郎，要不還是你拿著吧，這個時候讓常季去買已來不及。」
趙洵懶得搭理他，老是打亂自己的節奏。
從馬車下來時，他手中拿著很久沒吹過的玉簫。
林子宜驚愕，難以置信道。
「這玉簫，你竟捨得送人？平日我碰一下你都不准。」
趙洵沒好氣白他一眼。
「奏曲慶生懂不懂？」
....
壽安堂。
華蘭帶著三個蘭和長楓圍在盛老太太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祝著自家祖母福泰安康，長命百歲。
氛圍好不溫馨，引得平日穩重的老太太笑聲頻出。
「你這皮猴子，倒是會逗人開心。」
盛長楓穿著一身素白圓領錦袍，搭上他唇紅齒白的相貌，確實喜人可觀。
他正要開口再說幾句祝福話，卻忽被廳外來的急喚聲打斷。
「母親。」
王大娘子突兀來的聲音，擾斷了盛老太太臉上的笑容。
見人來到堂前，老太太面作不悅問道。
「急急慌慌的，不成樣子，何事？」
王若弗知道自己儀態，向來不討老太太歡心，便停身喘勻了口氣，才道出原因。
「母親，門房來報，趙三郎與林家大郎上府來拜。」
「官人還未放衙，今日您壽誕，兒媳拿不定主意。」
「哦。」
盛老太太面上緩和了些。
「那趙三郎雖說這段日子來得勤了些，但也算熟悉有禮。」
「來者是客，沒有將人拒在門外的道理。」
王大娘子只是性子大咧，沒那些彎彎繞繞的心腸。
她好歹是王老太師家的嫡次女，怎不懂這些道理。
她拿不準的也不是這些，便繼續問道。
「母親，那壽宴.....。」
盛華蘭見自家母親不明祖母話中深意，想上前借攙扶時與她道明。
但老太太答覆的話，先她一步。
「加兩個位置。」
話罷，盛老太太嘆了口氣。
心腸是好，但就腦子不靈光，什麼話都得與她攤開了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