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東陽來人
神谷悠真看著露台外面那些熄了燈的霓虹招牌，若有所思。
「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沒有那麼著急，等明天見完贊助商之後再跟你說吧。」
小野寺涼太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身走回了餐廳。
這時候，白河詩織推開了露台的玻璃門，手裡端著那杯神谷悠真沒有碰過的香檳。
「小野寺前輩跟你說了些什麼?」
她好奇地問。
「芙莉蓮要進行動畫化了。」
白河詩織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真的嗎。」
「嗯。」
神谷悠真點頭回應。
「那你為什麼皺著眉頭。」
神谷悠真接過那杯香檳，喝了一口。
「因為明天會有一個贊助商來工作室，說要告訴我這部動畫應該怎麼拍。」
白河詩織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到神谷悠真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銀座那片有些黯淡的夜景。
「上次我們談論鐵飯碗和金飯碗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
「你說外面的樹倒了，你紙上的樹不會倒。」
白河詩織轉頭看著神谷悠真。
「既然是這樣，那麼明天不管那個人說什麼，你的樹都不會倒。」
到了第二天下午兩點，門鈴準時響了起來。
白河詩織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男人，他穿著深棕色的西裝，領帶是愛馬仕的經典款式，皮鞋擦得非常光亮，幾乎能反光。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女秘書，手裡拎著公文包。
「我是松本。」
男人的目光越過白河詩織，直接掃視著客廳。
「神谷老師在嗎。」
「請進。」
白河詩織側身讓開，把他們引到矮桌前坐下。
松本一屁股坐到了沙發的主位上，翹起了二郎腿，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了桌上。
「我叫松本浩一，是大和玩具企劃開發部的部長。」
他環顧了一圈客廳，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神谷老師的工作室，比我想像的要樸素一些，我聽說單行本已經賣了快一千萬冊了?那稅後版稅至少也有三四億円了吧，怎麼還住在板橋這種地方。」
神谷悠真從主臥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蘸水筆。
他在松本對面坐下，沒有碰那張名片。
「松本部長找我有什麼事。」
「真是痛快，我就喜歡和痛快的人打交道。」
松本從秘書手裡接過一份裝訂精美的企劃書，攤在了桌上。
「大和玩具願意全資贊助《葬送的芙莉蓮》第一季的製作費用，一億八千萬円，一分都不會少，製作公司用東陽動畫，播出檔期我們已經跟他們溝通過了，明年四月開播。」
神谷悠真沒有看那份企劃書。
「條件是什麼。」
「果然爽快。」
松本翻開企劃書的第二頁，指著上面的幾張彩色設計草圖。
「其實事實上很簡單，就是在動畫版里加入原作沒有的新元素，第一，給芙莉蓮增加一套可變形式的魔法裝甲，不需要太多，每集出現三到五分鐘就可以了。」
「第二，在魔王軍殘黨里增加一個女性幹部角色，設定成可以三段變身的魔法少女。」
「第三，從第十集開始加入新道具『魔力增幅指環』，這個可以做成周邊玩具。」
他把企劃書往前推了推。
「這些新增的元素不會影響主線劇情，只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我們做過市場調研，七到十二歲的男孩子最喜歡的三種元素就是機甲、變身和道具收集，把這三個加進去，收視率至少能上漲五個點，收視率上去了，周邊產品就能賣得動；周邊賣得動了，第二季的製作費就不用擔心了。」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松本部長。」
神谷悠真的聲音很平靜。
「您看過原作嗎。」
「翻過幾頁，畫風還不錯，但是節奏實在太慢了，少年漫的觀眾沒有耐心看一個精靈走來走去回憶死人，給他們增加一些戰鬥場面也是好事。」
松本不以為意地說。
星野凜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開口就是一連串的話，像連珠炮一樣。
「可變形式魔法裝甲?芙莉蓮的魔力體系是元素型的，不是機械型的，在已知的世界觀里，魔法和機械不存在兼容性，如果強行加入機甲要素，整個魔力體系就要推翻重來，三段變身的魔法少女就更不合理了。」
魔王軍殘黨的設定是失去支配者的散兵游勇，不可能出現有組織的幹部角色，至於魔力增幅指環，芙莉蓮的魔力總量是積累了千年自然增長的，用道具增幅就等於否定了她身為長生種的核心設定，這不是周邊設計，這是在破壞設定；不是錦上添花，這是往讀者臉上潑墨。」
「這位是。」
松本看向神谷悠真，表情有些發僵。
「她是工作室的助手，負責背景和不死軍團的相關工作。」
「哦，原來是助手。」
松本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靠在了沙發背上。
「小妹妹，我理解你對原作的熱情，但是你大概不太懂商業，漫畫是漫畫，動畫是動畫，周邊是周邊，這三個東西是分開的。」
「觀眾看電視不用花錢，但製作公司卻是要花錢的，這筆錢從哪裡來?就從周邊來，一部動畫如果賣不動周邊，就不會有第二季；沒有第二季，你們這些原作者就拿不到下一筆版權費，這是產業鏈，不是藝術創作。」
「那麼產業鏈上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在吃原作的血肉。」
白河詩織拿起茶杯，給星野凜倒了杯溫水，語氣平淡地說。
「其實事實上，沒有人吃的時候，原作不會死；吃的人太多了，原作就會變成骨頭。」
松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神谷老師，你的助手們意見很大，但我今天是來和你談的，你給句痛快話，這些新增元素，到底能不能接受。」
神谷悠真終於開口了。
「改編權可以談，製作費可以談，播出檔期也可以談，但是芙莉蓮不會穿機甲，魔王軍不會變身，蒼月草也不會變成塑料指環。」
他把那份企劃書推了回去。
「我的精靈不賣塑料廢品。」
「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沒有那麼著急，等明天見完贊助商之後再跟你說吧。」
小野寺涼太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身走回了餐廳。
這時候，白河詩織推開了露台的玻璃門，手裡端著那杯神谷悠真沒有碰過的香檳。
「小野寺前輩跟你說了些什麼?」
她好奇地問。
「芙莉蓮要進行動畫化了。」
白河詩織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真的嗎。」
「嗯。」
神谷悠真點頭回應。
「那你為什麼皺著眉頭。」
神谷悠真接過那杯香檳，喝了一口。
「因為明天會有一個贊助商來工作室，說要告訴我這部動畫應該怎麼拍。」
白河詩織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到神谷悠真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銀座那片有些黯淡的夜景。
「上次我們談論鐵飯碗和金飯碗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
「你說外面的樹倒了，你紙上的樹不會倒。」
白河詩織轉頭看著神谷悠真。
「既然是這樣，那麼明天不管那個人說什麼，你的樹都不會倒。」
到了第二天下午兩點，門鈴準時響了起來。
白河詩織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男人，他穿著深棕色的西裝，領帶是愛馬仕的經典款式，皮鞋擦得非常光亮，幾乎能反光。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女秘書，手裡拎著公文包。
「我是松本。」
男人的目光越過白河詩織，直接掃視著客廳。
「神谷老師在嗎。」
「請進。」
白河詩織側身讓開，把他們引到矮桌前坐下。
松本一屁股坐到了沙發的主位上，翹起了二郎腿，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了桌上。
「我叫松本浩一，是大和玩具企劃開發部的部長。」
他環顧了一圈客廳，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神谷老師的工作室，比我想像的要樸素一些，我聽說單行本已經賣了快一千萬冊了?那稅後版稅至少也有三四億円了吧，怎麼還住在板橋這種地方。」
神谷悠真從主臥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蘸水筆。
他在松本對面坐下，沒有碰那張名片。
「松本部長找我有什麼事。」
「真是痛快，我就喜歡和痛快的人打交道。」
松本從秘書手裡接過一份裝訂精美的企劃書，攤在了桌上。
「大和玩具願意全資贊助《葬送的芙莉蓮》第一季的製作費用，一億八千萬円，一分都不會少，製作公司用東陽動畫，播出檔期我們已經跟他們溝通過了，明年四月開播。」
神谷悠真沒有看那份企劃書。
「條件是什麼。」
「果然爽快。」
松本翻開企劃書的第二頁，指著上面的幾張彩色設計草圖。
「其實事實上很簡單，就是在動畫版里加入原作沒有的新元素，第一，給芙莉蓮增加一套可變形式的魔法裝甲，不需要太多，每集出現三到五分鐘就可以了。」
「第二，在魔王軍殘黨里增加一個女性幹部角色，設定成可以三段變身的魔法少女。」
「第三，從第十集開始加入新道具『魔力增幅指環』，這個可以做成周邊玩具。」
他把企劃書往前推了推。
「這些新增的元素不會影響主線劇情，只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我們做過市場調研，七到十二歲的男孩子最喜歡的三種元素就是機甲、變身和道具收集，把這三個加進去，收視率至少能上漲五個點，收視率上去了，周邊產品就能賣得動；周邊賣得動了，第二季的製作費就不用擔心了。」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松本部長。」
神谷悠真的聲音很平靜。
「您看過原作嗎。」
「翻過幾頁，畫風還不錯，但是節奏實在太慢了，少年漫的觀眾沒有耐心看一個精靈走來走去回憶死人，給他們增加一些戰鬥場面也是好事。」
松本不以為意地說。
星野凜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開口就是一連串的話，像連珠炮一樣。
「可變形式魔法裝甲?芙莉蓮的魔力體系是元素型的，不是機械型的，在已知的世界觀里，魔法和機械不存在兼容性，如果強行加入機甲要素，整個魔力體系就要推翻重來，三段變身的魔法少女就更不合理了。」
魔王軍殘黨的設定是失去支配者的散兵游勇，不可能出現有組織的幹部角色，至於魔力增幅指環，芙莉蓮的魔力總量是積累了千年自然增長的，用道具增幅就等於否定了她身為長生種的核心設定，這不是周邊設計，這是在破壞設定；不是錦上添花，這是往讀者臉上潑墨。」
「這位是。」
松本看向神谷悠真，表情有些發僵。
「她是工作室的助手，負責背景和不死軍團的相關工作。」
「哦，原來是助手。」
松本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靠在了沙發背上。
「小妹妹，我理解你對原作的熱情，但是你大概不太懂商業，漫畫是漫畫，動畫是動畫，周邊是周邊，這三個東西是分開的。」
「觀眾看電視不用花錢，但製作公司卻是要花錢的，這筆錢從哪裡來?就從周邊來，一部動畫如果賣不動周邊，就不會有第二季；沒有第二季，你們這些原作者就拿不到下一筆版權費，這是產業鏈，不是藝術創作。」
「那麼產業鏈上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在吃原作的血肉。」
白河詩織拿起茶杯，給星野凜倒了杯溫水，語氣平淡地說。
「其實事實上，沒有人吃的時候，原作不會死；吃的人太多了，原作就會變成骨頭。」
松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神谷老師，你的助手們意見很大，但我今天是來和你談的，你給句痛快話，這些新增元素，到底能不能接受。」
神谷悠真終於開口了。
「改編權可以談，製作費可以談，播出檔期也可以談，但是芙莉蓮不會穿機甲，魔王軍不會變身，蒼月草也不會變成塑料指環。」
他把那份企劃書推了回去。
「我的精靈不賣塑料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