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時代的答案
夜幕悄然降臨，存在著三個人如同平素一般坐在矮桌的面前來吃晚飯。
電視機處於開啟的狀態，NHK主播的嗓音傳了出來。
那嗓音給人一種十分乾澀的感覺，和以往那種充滿激昂情緒的狀態不一樣。
「日經平均股價今日跌破一萬五千點大關，與去年巔峰時期相比下跌超過六成，不動產研究所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東京都內商業用地價格已經跌回昭和六十年代初的水平，大藏省今日宣布……」
白河詩織拿出遙控器，將電視的音量予以調低了。
「不用關掉。」
神谷悠真說道。
「可是你正在吃飯。」
「已經聽習慣了，以前泡沫上漲的時候天天聽他們說好消息，現在泡沫破了，壞消息也要聽一聽。」
他夾了一塊漢堡排說：「而且這些事情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
星野凜從碗裡抬起頭。
「師父，上周我去秋葉原買網點紙的時候，看到有好幾家店都關門了，電器街那家最大的漫畫周邊店也貼出了『閉店清算』的告示，但奇怪的是，書店裡《芙莉蓮》的單行本貨架永遠都是空的。」
「因為買書的人並沒有減少。」
白河詩織把湯碗放到桌上說：「他們只是不再買地了而已。」
神谷悠真沒有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白河詩織朝著門走去並且將它給打開了。
這時候在門口站立著的是小野寺涼太。
他今日的神情頗為繁雜。他仿佛有話語想要訴說。
但是卻不曉得從什麼地方起始去講。
「前輩?這麼晚了……」
「我不是來找你談稿子的。」
小野寺涼太換了拖鞋走進屋裡，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矮桌上說。
「路過一家店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應該拿來給你們看看。」
神谷悠真將信封予以打開，在信封的裡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之中所展現出來的是一家便利店門口的那個場景。
可以透過玻璃窗能夠看到，有那麼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倚靠在貨架邊上。
他手上捧著《葬送的芙莉蓮》最新的那一個單行本。
他的面龐之上滿是淚水，嘴巴大幅度張開著。
仿佛是想要去呼喊某些個什麼，可是卻又根本就呼喊不出來。
他身上所穿著的那一套西裝，是皺巴巴的。那袖口已經被磨得都發白。
神谷悠真認出了那張臉。
「沖田杏司。」
「對。」
星野凜放下了筷子，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一下問。
「師父認識這個人。」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
神谷悠真看著照片說。
「聚會那天晚上，他帶頭起鬨要我買單。」
小野寺涼太彈了一下菸灰說。
「便利店店員說，他在店裡站了一個多小時，把那本單行本從頭到尾看完了，看到最後幾頁的時候，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哭得像個小孩，他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他說，『原來真的有人畫出了失敗者的人生』。」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在爐子之上，鍋里味噌湯的殘餘汁液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白河詩織走了過去，將火給關閉了。
神谷悠真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這張照片是便利店店員拍的，發在了網上。」
小野寺涼太把煙按滅說：「你要去找他嗎。」
神谷悠真搖了搖頭說：「不用找，他已經找到了他需要的答案。」
他從座位之上站起身軀，朝著那落地窗前邁步走了過去。
接著就那樣看著外面板橋的夜色之景。
「我畫芙莉蓮的時候，想過一個問題，一個活了千年的精靈，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生生死死，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往前走。」
他轉過身說。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因為她放得下，而是因為她學會了帶著遺憾繼續走，芙莉蓮不是沒有哭過，她只是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哭。」
星野凜將碗放置下來，而後拿起了速寫本。
她把速寫本嶄新的一頁給翻開，隨後便用鉛筆在那上面迅速地畫著一些個東西。
白河詩織朝著前方邁步走了過來。
之後就站立在了神谷悠真的身邊之處。
「那沖田。」
「他哭了，說明他看懂了。」
神谷悠真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照片說。
「看懂的人，就不會真的倒下。」
小野寺涼太在離開時，於玄關之處有過短暫的停留。
「對了，忘了說正事，單行本第十卷，初版印量一百萬冊，不是加印，是初版。」
他笑了一下說。
「在整個出版業都在往下掉的時候，只有一部漫畫的銷量在往上走，田中主編說，這大概就是所謂的……」
「所謂的什麼。」
神谷悠真問道。
「時代的答案。」
門「砰」的一聲就那麼關上。
這時候，星野凜就從那速寫本上面把腦袋給抬起來。
「師父，我剛才想到了一個新構圖，芙莉蓮站在廢墟上，周圍所有的建築都倒塌了，只有她身後開著一片蒼月草，這個隱喻夠明顯嗎。」
「太明顯了。」
神谷悠真說。
「那換一個，她站在廢墟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蹲下來，給一株被碎石壓住的蒼月草澆水。」
「可以。」
星野凜低下頭，繼續畫了起來。
白河詩織朝著廚房走去去清洗盤子，星野凜留在角落的小桌上進行著速寫的繪製。
神谷悠真於主臥的畫桌前面繼續開展分鏡的繪製工作。
這一處居所當中存在著普通的生活模樣。
窗外那方的世間正處於崩毀的態勢，二者之間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藩籬將它們分隔開來。
.........
次年初春那個時候，《葬送的芙莉蓮》的累積銷售數量就已經達到了一千萬冊。
在集英社大樓的六樓之處，主編所在的會議室裡面坐滿了人員。
田中主編處於長桌的正中央的位置。
小野寺涼太坐在右側的位置上。高橋在左側靠後的地方進行坐著。吉川太郎依靠著窗戶站立著。
每一個人面前都有著一份企劃書。
企劃書的封面上印著五個字。
那便是《葬送的芙莉蓮》動畫化。
「動畫製作公司已經確定了，是Madhouse，監督是今年剛拿了東京動畫獎的新銳，配樂請的是給NHK大河劇作曲的那位，製作委員會的投資額度是……」
田中主編報出了一個數字。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此數字，較過去三年當中Jump全部很多被進行動畫化的項目的投資總和還要更多些。
「這是我任職主編二十年以來，第一次在連載中段就啟動動畫化。」
田中主編站起來說：「不是因為這部漫畫需要動畫化來提升銷量，而是因為整個日本，現在都需要這部動畫。」
高橋推了推眼鏡，翻開企劃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說：「我沒有意見。」
小野寺涼太差一點就將自己嘴裡叼著的那支香菸給弄掉落到地面之上。
高橋看了他一眼，補充道。
「第十一卷的回憶篇，我又看哭了，那頁芙莉蓮在辛美爾墓前放下一束蒼月草的跨頁，比前三話的花冠跨頁更讓人受不了，我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半夜坐在書房裡對著漫畫掉眼淚，被我老婆看到了，還以為我在外面欠了債。」
吉川太郎終於開口了：「高橋，你不是說這不是少年漫嗎。」
「我錯了。」
高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說：「少年也會老的。」
「那就全票通過。」
.........
在歲末之際，有一場表彰大會於東京一家老舊酒店的宴會廳內舉行。
集英社每一年的作者進行表彰的大會，過去是行業內的小範圍的聚會。
今年卻突破了常規，有了媒體方面的席位。
由於大家在心裡邊都明明白白，今晚就僅僅只有那麼一個主角。
神谷悠真身著白河詩織在三天之前就已經熨燙好的那套西裝。
佇立在宴會廳側門的外邊。
白河詩織處於他的身旁之處，給幫他去整理那一條領帶。
「緊不緊。」
「不緊。」
「等會兒上台的時候，不要說什麼奇怪的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奇怪的話。」
「上次接受雜誌採訪，人家問你創作芙莉蓮的靈感來源是什麼，你說是因為家裡做的漢堡排太好吃了。」
「那是實話。」
白河詩織發出一聲嘆息。
她鬆開了他的那條領帶，接著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電視機處於開啟的狀態，NHK主播的嗓音傳了出來。
那嗓音給人一種十分乾澀的感覺，和以往那種充滿激昂情緒的狀態不一樣。
「日經平均股價今日跌破一萬五千點大關，與去年巔峰時期相比下跌超過六成，不動產研究所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東京都內商業用地價格已經跌回昭和六十年代初的水平，大藏省今日宣布……」
白河詩織拿出遙控器，將電視的音量予以調低了。
「不用關掉。」
神谷悠真說道。
「可是你正在吃飯。」
「已經聽習慣了，以前泡沫上漲的時候天天聽他們說好消息，現在泡沫破了，壞消息也要聽一聽。」
他夾了一塊漢堡排說：「而且這些事情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
星野凜從碗裡抬起頭。
「師父，上周我去秋葉原買網點紙的時候，看到有好幾家店都關門了，電器街那家最大的漫畫周邊店也貼出了『閉店清算』的告示，但奇怪的是，書店裡《芙莉蓮》的單行本貨架永遠都是空的。」
「因為買書的人並沒有減少。」
白河詩織把湯碗放到桌上說：「他們只是不再買地了而已。」
神谷悠真沒有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白河詩織朝著門走去並且將它給打開了。
這時候在門口站立著的是小野寺涼太。
他今日的神情頗為繁雜。他仿佛有話語想要訴說。
但是卻不曉得從什麼地方起始去講。
「前輩?這麼晚了……」
「我不是來找你談稿子的。」
小野寺涼太換了拖鞋走進屋裡，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矮桌上說。
「路過一家店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應該拿來給你們看看。」
神谷悠真將信封予以打開，在信封的裡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之中所展現出來的是一家便利店門口的那個場景。
可以透過玻璃窗能夠看到，有那麼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倚靠在貨架邊上。
他手上捧著《葬送的芙莉蓮》最新的那一個單行本。
他的面龐之上滿是淚水，嘴巴大幅度張開著。
仿佛是想要去呼喊某些個什麼，可是卻又根本就呼喊不出來。
他身上所穿著的那一套西裝，是皺巴巴的。那袖口已經被磨得都發白。
神谷悠真認出了那張臉。
「沖田杏司。」
「對。」
星野凜放下了筷子，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一下問。
「師父認識這個人。」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
神谷悠真看著照片說。
「聚會那天晚上，他帶頭起鬨要我買單。」
小野寺涼太彈了一下菸灰說。
「便利店店員說，他在店裡站了一個多小時，把那本單行本從頭到尾看完了，看到最後幾頁的時候，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哭得像個小孩，他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他說，『原來真的有人畫出了失敗者的人生』。」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在爐子之上，鍋里味噌湯的殘餘汁液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白河詩織走了過去，將火給關閉了。
神谷悠真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這張照片是便利店店員拍的，發在了網上。」
小野寺涼太把煙按滅說：「你要去找他嗎。」
神谷悠真搖了搖頭說：「不用找，他已經找到了他需要的答案。」
他從座位之上站起身軀，朝著那落地窗前邁步走了過去。
接著就那樣看著外面板橋的夜色之景。
「我畫芙莉蓮的時候，想過一個問題，一個活了千年的精靈，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生生死死，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往前走。」
他轉過身說。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因為她放得下，而是因為她學會了帶著遺憾繼續走，芙莉蓮不是沒有哭過，她只是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哭。」
星野凜將碗放置下來，而後拿起了速寫本。
她把速寫本嶄新的一頁給翻開，隨後便用鉛筆在那上面迅速地畫著一些個東西。
白河詩織朝著前方邁步走了過來。
之後就站立在了神谷悠真的身邊之處。
「那沖田。」
「他哭了，說明他看懂了。」
神谷悠真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照片說。
「看懂的人，就不會真的倒下。」
小野寺涼太在離開時，於玄關之處有過短暫的停留。
「對了，忘了說正事，單行本第十卷，初版印量一百萬冊，不是加印，是初版。」
他笑了一下說。
「在整個出版業都在往下掉的時候，只有一部漫畫的銷量在往上走，田中主編說，這大概就是所謂的……」
「所謂的什麼。」
神谷悠真問道。
「時代的答案。」
門「砰」的一聲就那麼關上。
這時候，星野凜就從那速寫本上面把腦袋給抬起來。
「師父，我剛才想到了一個新構圖，芙莉蓮站在廢墟上，周圍所有的建築都倒塌了，只有她身後開著一片蒼月草，這個隱喻夠明顯嗎。」
「太明顯了。」
神谷悠真說。
「那換一個，她站在廢墟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蹲下來，給一株被碎石壓住的蒼月草澆水。」
「可以。」
星野凜低下頭，繼續畫了起來。
白河詩織朝著廚房走去去清洗盤子，星野凜留在角落的小桌上進行著速寫的繪製。
神谷悠真於主臥的畫桌前面繼續開展分鏡的繪製工作。
這一處居所當中存在著普通的生活模樣。
窗外那方的世間正處於崩毀的態勢，二者之間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藩籬將它們分隔開來。
.........
次年初春那個時候，《葬送的芙莉蓮》的累積銷售數量就已經達到了一千萬冊。
在集英社大樓的六樓之處，主編所在的會議室裡面坐滿了人員。
田中主編處於長桌的正中央的位置。
小野寺涼太坐在右側的位置上。高橋在左側靠後的地方進行坐著。吉川太郎依靠著窗戶站立著。
每一個人面前都有著一份企劃書。
企劃書的封面上印著五個字。
那便是《葬送的芙莉蓮》動畫化。
「動畫製作公司已經確定了，是Madhouse，監督是今年剛拿了東京動畫獎的新銳，配樂請的是給NHK大河劇作曲的那位，製作委員會的投資額度是……」
田中主編報出了一個數字。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此數字，較過去三年當中Jump全部很多被進行動畫化的項目的投資總和還要更多些。
「這是我任職主編二十年以來，第一次在連載中段就啟動動畫化。」
田中主編站起來說：「不是因為這部漫畫需要動畫化來提升銷量，而是因為整個日本，現在都需要這部動畫。」
高橋推了推眼鏡，翻開企劃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說：「我沒有意見。」
小野寺涼太差一點就將自己嘴裡叼著的那支香菸給弄掉落到地面之上。
高橋看了他一眼，補充道。
「第十一卷的回憶篇，我又看哭了，那頁芙莉蓮在辛美爾墓前放下一束蒼月草的跨頁，比前三話的花冠跨頁更讓人受不了，我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半夜坐在書房裡對著漫畫掉眼淚，被我老婆看到了，還以為我在外面欠了債。」
吉川太郎終於開口了：「高橋，你不是說這不是少年漫嗎。」
「我錯了。」
高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說：「少年也會老的。」
「那就全票通過。」
.........
在歲末之際，有一場表彰大會於東京一家老舊酒店的宴會廳內舉行。
集英社每一年的作者進行表彰的大會，過去是行業內的小範圍的聚會。
今年卻突破了常規，有了媒體方面的席位。
由於大家在心裡邊都明明白白，今晚就僅僅只有那麼一個主角。
神谷悠真身著白河詩織在三天之前就已經熨燙好的那套西裝。
佇立在宴會廳側門的外邊。
白河詩織處於他的身旁之處，給幫他去整理那一條領帶。
「緊不緊。」
「不緊。」
「等會兒上台的時候，不要說什麼奇怪的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奇怪的話。」
「上次接受雜誌採訪，人家問你創作芙莉蓮的靈感來源是什麼，你說是因為家裡做的漢堡排太好吃了。」
「那是實話。」
白河詩織發出一聲嘆息。
她鬆開了他的那條領帶，接著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