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賣房子
白河健一抿著自己的嘴唇沒有說話，他心裡已經非常清楚了。
「你現在的問題不是缺五十萬。是你每個月固定支出大於收入，這筆錢借給你，三個月後你會再來。到時候你的房貸還沒還完，嬸嬸的住院費可能還要追加，詩織再借你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這不是借錢，是往漏水的桶里倒水。」
白河健一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那你想讓我怎麼辦？賣了房子嗎？」
「對。」
神谷悠真的聲音很平靜。
「趁現在房價還沒跌到最低點，把房子賣了。用賣房的錢還清房貸，剩下的錢給你太太治病，再租一間小一點的公寓。等你找到新工作，再考慮買房子的事。」
「賣房子？」
白河健一的聲音拔高了。
「你知道我當年買那套房子花了多少錢嗎？一億兩千萬！現在賣，最多能賣八千萬。你讓我虧四千萬？」
「不是你讓的，是市場讓的。」
神谷悠真緊緊地握住那一個電視遙控器。
隨後，他走了過去。
按下了按鍵。
屏幕之上正在滾動著顯示那個區域的最新報價的相關信息。
朱紅色的箭頭在持續不斷地向下墜落著。
「你以為這是暫時的回調嗎？白河先生，你是銀行職員，你比我更清楚這些年的貸款是怎麼回事。地價一年漲四十二個百分點，企業用借來的錢買美國的大樓，一個銀座四丁目的地價突破一億一坪。這些數字，你覺得是合理的嗎？」
白河健一的嘴唇動了動。
「我在住友做了二十三年，見過無數人的貸款申請。昭和六十三年的時候，有個開居酒屋的老闆來貸款買地，他說地價明年還會漲百分之三十。我批了。去年他又來了，說要再貸一筆買第二塊地。我又批了。」
他低下頭。
「昨天他打電話給我，說居酒屋倒閉了。兩塊地都賣不掉。」
白河詩織在旁邊處於跪著的狀態。
她的雙手放置於膝蓋之上。
她看到叔叔的肩膀下垂，仿佛他全身的力氣好似都被抽取走了一般。
「現在不賣，半年後可能連七千萬都賣不到。」
神谷悠真說。
「我說完了。錢借不借，你自己決定。但如果你決定借，這五十萬我來出。」
白河詩織轉頭看著他。
「神谷君？」
「你的存款留著應急。我的版稅下個月到帳。」
白河健一緊緊地注視著桌面那張摺疊得十分整齊的便簽。
「我想想。」
他站起身，朝著門口緩慢地移動了幾步。
隨後，又把自身的身體轉回。
「詩織，你找的這個年輕人，說話不怎麼好聽。」
白河詩織抬頭看著叔叔。
「但他說的都是對的。上次他說樹不能長到天上去，沒過多久，樹就真的開始往下掉了。」
白河健一沉默了片刻。
「他到底是做什麼的？」
「畫漫畫的。」
「……畫漫畫的懂這些？」
「他說是因為想像力比較豐富。」
白河健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進門以來他第一次笑。
笑得有點苦。
「好。我回去跟你嬸嬸商量一下賣房子的事。」
門在關閉完畢之後，白河詩織將已經變涼的茶水端拿到廚房當中。
當打開水龍頭的時候，她的手放置在水流之下，沒有挪動。
神谷悠真走到廚房門口。
「在想什麼？」
「在想你說的話。」
白河詩織將水龍頭予以關閉。
之後便轉過身朝著他所在的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你說現在不賣，半年後可能連七千萬都賣不到。真的會跌那麼多嗎？」
「會。」
白河詩織將腦袋低垂了下去。
她的手指頭不受控制地絞動著圍裙的邊緣部分。
「你在擔心什麼？」
「我們單位今天早上開了會。說都內各區的財政都在緊縮，可能要削減人事開支。」
「意思是？」
「可能會裁員。公務員也不保險。」
神谷悠真靠在廚房門框上。
「如果裁員裁到你頭上，會怎麼樣？」
「不知道。可能會換個部門，也可能會被調到很遠的區去。」
她停頓了一下。
「也可能直接失業。」
她在講完那一番話語之後，抬起腦袋看向他。
神態頗為平靜。
「神谷君，如果我真的失業了...」
「那你就有更多時間幫我刮網點了。」
白河詩織愣住了。
「什麼？」
「你現在時薪一千兩百円，一天最多幫我兩三個小時。要是你白天不用上班，一天至少能幫我八個小時。集英社助手的標準時薪，你算算一個月多少錢？」
白河詩織低頭算了算。
「比我當公務員的工資還多。」
「所以你看，失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河詩織抬起頭。
眼睛周邊存在著那麼些許泛紅的狀況。
但是嘴角卻不受自己的掌控地一個勁兒地朝著上面翹起。
「你就不能說點正常的安慰人的話？」
「我說的每句話都很正常。」
「哪裡正常了。」
「哪裡都正常。」
白河詩織把身子轉動了一下，隨後就將水龍頭給打開了。
水流動的聲響在整個廚房當中響了起來。
「謝謝。」
「不用謝。」
神谷悠真將身體轉動了一下，朝著主臥室的方向走回去。
他在畫桌前面坐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從廚房所在的那個方向傳來了白河詩織的聲響。
「神谷君。」
「嗯？」
「你剛才跟我叔叔說版稅下個月到帳。是第幾卷的版稅？」
「第一卷。」
「有多少？」
「你自己進來看。」
白河詩織把水龍頭給關上了，之後她把自己的手擦拭了一番。
當她走到主臥室門口的時候，神谷悠從抽屜當中拿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上印著集英社的社章。
白河詩織接過信封，打開。
這兒存在著一張銀行的匯款通知單。當她看到上面有好多的數字的時候，就在門口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是——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三千兩百萬円。」
神谷悠真替她念了出來。
「第一卷單行本，首印三萬冊賣空之後加印了五萬冊，上周又加印了八萬冊。累計銷量超過十五萬冊。版稅是百分之十，按定價六百円算。扣掉稅，到手是這個數。」
「你現在的問題不是缺五十萬。是你每個月固定支出大於收入，這筆錢借給你，三個月後你會再來。到時候你的房貸還沒還完，嬸嬸的住院費可能還要追加，詩織再借你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這不是借錢，是往漏水的桶里倒水。」
白河健一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那你想讓我怎麼辦？賣了房子嗎？」
「對。」
神谷悠真的聲音很平靜。
「趁現在房價還沒跌到最低點，把房子賣了。用賣房的錢還清房貸，剩下的錢給你太太治病，再租一間小一點的公寓。等你找到新工作，再考慮買房子的事。」
「賣房子？」
白河健一的聲音拔高了。
「你知道我當年買那套房子花了多少錢嗎？一億兩千萬！現在賣，最多能賣八千萬。你讓我虧四千萬？」
「不是你讓的，是市場讓的。」
神谷悠真緊緊地握住那一個電視遙控器。
隨後，他走了過去。
按下了按鍵。
屏幕之上正在滾動著顯示那個區域的最新報價的相關信息。
朱紅色的箭頭在持續不斷地向下墜落著。
「你以為這是暫時的回調嗎？白河先生，你是銀行職員，你比我更清楚這些年的貸款是怎麼回事。地價一年漲四十二個百分點，企業用借來的錢買美國的大樓，一個銀座四丁目的地價突破一億一坪。這些數字，你覺得是合理的嗎？」
白河健一的嘴唇動了動。
「我在住友做了二十三年，見過無數人的貸款申請。昭和六十三年的時候，有個開居酒屋的老闆來貸款買地，他說地價明年還會漲百分之三十。我批了。去年他又來了，說要再貸一筆買第二塊地。我又批了。」
他低下頭。
「昨天他打電話給我，說居酒屋倒閉了。兩塊地都賣不掉。」
白河詩織在旁邊處於跪著的狀態。
她的雙手放置於膝蓋之上。
她看到叔叔的肩膀下垂，仿佛他全身的力氣好似都被抽取走了一般。
「現在不賣，半年後可能連七千萬都賣不到。」
神谷悠真說。
「我說完了。錢借不借，你自己決定。但如果你決定借，這五十萬我來出。」
白河詩織轉頭看著他。
「神谷君？」
「你的存款留著應急。我的版稅下個月到帳。」
白河健一緊緊地注視著桌面那張摺疊得十分整齊的便簽。
「我想想。」
他站起身，朝著門口緩慢地移動了幾步。
隨後，又把自身的身體轉回。
「詩織，你找的這個年輕人，說話不怎麼好聽。」
白河詩織抬頭看著叔叔。
「但他說的都是對的。上次他說樹不能長到天上去，沒過多久，樹就真的開始往下掉了。」
白河健一沉默了片刻。
「他到底是做什麼的？」
「畫漫畫的。」
「……畫漫畫的懂這些？」
「他說是因為想像力比較豐富。」
白河健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進門以來他第一次笑。
笑得有點苦。
「好。我回去跟你嬸嬸商量一下賣房子的事。」
門在關閉完畢之後，白河詩織將已經變涼的茶水端拿到廚房當中。
當打開水龍頭的時候，她的手放置在水流之下，沒有挪動。
神谷悠真走到廚房門口。
「在想什麼？」
「在想你說的話。」
白河詩織將水龍頭予以關閉。
之後便轉過身朝著他所在的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你說現在不賣，半年後可能連七千萬都賣不到。真的會跌那麼多嗎？」
「會。」
白河詩織將腦袋低垂了下去。
她的手指頭不受控制地絞動著圍裙的邊緣部分。
「你在擔心什麼？」
「我們單位今天早上開了會。說都內各區的財政都在緊縮，可能要削減人事開支。」
「意思是？」
「可能會裁員。公務員也不保險。」
神谷悠真靠在廚房門框上。
「如果裁員裁到你頭上，會怎麼樣？」
「不知道。可能會換個部門，也可能會被調到很遠的區去。」
她停頓了一下。
「也可能直接失業。」
她在講完那一番話語之後，抬起腦袋看向他。
神態頗為平靜。
「神谷君，如果我真的失業了...」
「那你就有更多時間幫我刮網點了。」
白河詩織愣住了。
「什麼？」
「你現在時薪一千兩百円，一天最多幫我兩三個小時。要是你白天不用上班，一天至少能幫我八個小時。集英社助手的標準時薪，你算算一個月多少錢？」
白河詩織低頭算了算。
「比我當公務員的工資還多。」
「所以你看，失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河詩織抬起頭。
眼睛周邊存在著那麼些許泛紅的狀況。
但是嘴角卻不受自己的掌控地一個勁兒地朝著上面翹起。
「你就不能說點正常的安慰人的話？」
「我說的每句話都很正常。」
「哪裡正常了。」
「哪裡都正常。」
白河詩織把身子轉動了一下，隨後就將水龍頭給打開了。
水流動的聲響在整個廚房當中響了起來。
「謝謝。」
「不用謝。」
神谷悠真將身體轉動了一下，朝著主臥室的方向走回去。
他在畫桌前面坐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從廚房所在的那個方向傳來了白河詩織的聲響。
「神谷君。」
「嗯？」
「你剛才跟我叔叔說版稅下個月到帳。是第幾卷的版稅？」
「第一卷。」
「有多少？」
「你自己進來看。」
白河詩織把水龍頭給關上了，之後她把自己的手擦拭了一番。
當她走到主臥室門口的時候，神谷悠從抽屜當中拿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上印著集英社的社章。
白河詩織接過信封，打開。
這兒存在著一張銀行的匯款通知單。當她看到上面有好多的數字的時候，就在門口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是——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三千兩百萬円。」
神谷悠真替她念了出來。
「第一卷單行本，首印三萬冊賣空之後加印了五萬冊，上周又加印了八萬冊。累計銷量超過十五萬冊。版稅是百分之十，按定價六百円算。扣掉稅，到手是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