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芙莉蓮藍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神谷悠真沒在意，重新低下頭。
「第一話的完成稿快畫完了。接下來要畫卷頭彩頁。」
「什麼彩頁？」
「連載會議要用。分鏡大綱不夠，我要讓他們看到成品。」
白河詩織在他對面坐下。
「神谷君，你瘋了。」
「沒瘋。」
「正常人三十多個小時不睡覺會死的。」
「我還沒死。」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
「你至少要休息一下。睡兩個小時也好。」
「畫完再睡。」
「什麼時候能畫完？」
「彩頁大概還要一整天。」
「一整天？那加起來就是四十八個小時了！」
「嗯。」
神谷悠真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白河詩織盯著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去給你煮咖啡。」
神谷悠真說了聲謝謝，又低下頭。
「第一話原稿畫完了。」
他把厚厚一疊稿紙在桌上磕了磕。
「三十二頁。下一頁開始是彩頁。」
白河詩織看著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扁平的塑料盒子。
打開。
裡面是廉價的水彩顏料。
小學生美術課用的那種，最普通的十二色。
「你就用這個？」
「嗯。」
神谷悠真把一張水彩紙鋪在桌上。
「G筆勾線，水彩上色。這種畫法在Jump上從來沒有過。」
「因為不好畫嗎？」
「因為太慢了。水彩要一遍一遍地罩染，等幹了才能畫下一層。一般漫畫家不會在周刊連載上用這種方法。」
「那你為什麼要用？」
神谷悠真沒有回答。
他拿起G筆，在紙面上落下了第一筆。
彩頁的構圖是芙莉蓮站在蒼月草的花海中。
在她的記憶中，勇者辛美爾站在不遠處，回過頭看著她。
芙莉蓮伸出手，指尖幾乎觸碰到辛美爾的背影。
兩個人物之間，隔著整片花海。
白河詩織看著他畫。
G筆的線條落下去。
穩定得不像是三十多個小時沒睡的人。
線條稿畫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神谷悠真打開水彩盒子。
往調色盤裡擠了鈷藍和群青。
兩種藍色混在一起。
被水稀釋成一種很淡的顏色。
「蒼月草是藍色的。」
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然後拿起畫筆。
第一層顏色落下去的時候。
白河詩織屏住了呼吸。
鈷藍的冷和群青的暖混在一起，在紙面上暈開。
像黃昏的天空。
介於憂鬱和溫暖之間的顏色，她從來沒有見過。
「這種藍色叫什麼？」
白河詩織忍不住問。
「芙莉蓮藍。」
神谷悠真說著，又罩了第二層。
顏色一層一層地疊加。
芙莉蓮的銀髮在藍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神谷悠真的手一直很穩。
但他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白河詩織拿起毛巾，猶豫了一下，伸手幫他擦掉額頭上的汗。
...
臨近傍晚的時候，彩頁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
白河詩織做了晚飯放在他手邊。
她熱了一遍又一遍，隨後才開口提醒道。
「神谷君，飯涼了。」
「等一下。」
神谷悠真依舊沉浸在其中。。
「你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
她不為所動。
「三、二...」
「來了，來了！」
神谷悠真趕緊端起碗。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彩頁。
「還差最後一部分。」
吃過之後，直接將碗放在一邊。
重新拿起畫筆。
最後一部分是芙莉蓮的眼睛。
神谷悠真換了一支最小的筆，蘸了一點點鈷藍
筆尖落在芙莉蓮的瞳孔上。
輕輕地，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就差辛美爾的表情了。
神谷悠真換了一支更細的筆。
筆尖落在辛美爾的眼角。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笑意。
嘴角微微揚起，卻沒有完全張開。
仿佛那句「喜歡你」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神谷悠真在調色盤裡調了一種新的藍色。
帶著一絲暖調的灰。
他把這種藍色罩在辛美爾和芙莉蓮之間。
那片花海忽然變得很深，很遠。
白河詩織盯著畫面。
芙莉蓮的手和辛美爾之間，只隔著幾厘米的藍色。
但那片藍色太深了。
深到讓人知道，這幾厘米永遠走不完。
神谷悠真畫完最後一筆，把畫筆放進水杯里。
水杯里的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藍色。
他盯著彩頁看了很久。
「詩織。」
「嗯？」
他把完成的第一話原稿和彩頁整齊地放在矮桌上。
「這就是我的回答。」
白河詩織看著那張彩頁。
芙莉蓮站在花海中，伸出手，指尖對著辛美爾的背影。
辛美爾回過頭，表情溫柔得讓人不敢直視。
兩個人物之間隔著整片藍色的蒼月草。
「這也是我的武器。」
白河詩織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會贏的。」
「我知道。」
神谷悠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清晨的陽光湧進來。銀杏樹的葉子在晨光里泛著金黃。
他已經四十八個小時沒有睡了。
但他一點也不困。
周一早上七點。
白河詩織破天荒地請了假。
「我跟你一起去。」
她在玄關穿鞋，語氣堅決。
「連載會議你又進不去。」
神谷悠真把原稿小心地裝進文件袋。
「我在樓下等你。」
白河詩織系好鞋帶，直起身子看著他。
「不管結果怎麼樣，你不能一個人從編輯部出來。」
神谷悠真看著她，沒有推辭。
「走吧。」
他把文件袋夾在腋下，推開了門。
......
集英社大樓。
電梯裡只有三個人。
小野寺涼太按了六樓的按鈕，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河詩織身上。
「這就是你要報答的那位？」
神谷悠真扶額。
「前輩，你都快要失去工作了，還在八卦。」
「就是因為快失去工作了，才要多問兩句。」
小野寺涼太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然後朝白河詩織點了點頭。
「這傢伙在編輯部除了畫漫畫什麼都不說，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也不說。」
「前輩，你根本沒問過。」
「那我現在問了。」
白河詩織忍住笑，朝小野寺涼太微微鞠躬。
「多謝前輩照顧這個笨蛋。」
小野寺涼太擺擺手。
「神谷君很努力的。」
電梯門打開。小野寺涼太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
「會客室在那邊，有沙發和雜誌。會議大概要開一個小時。」
白河詩織點點頭，看了神谷悠真一眼。
「我在那邊等你。」
神谷悠真沒在意，重新低下頭。
「第一話的完成稿快畫完了。接下來要畫卷頭彩頁。」
「什麼彩頁？」
「連載會議要用。分鏡大綱不夠，我要讓他們看到成品。」
白河詩織在他對面坐下。
「神谷君，你瘋了。」
「沒瘋。」
「正常人三十多個小時不睡覺會死的。」
「我還沒死。」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
「你至少要休息一下。睡兩個小時也好。」
「畫完再睡。」
「什麼時候能畫完？」
「彩頁大概還要一整天。」
「一整天？那加起來就是四十八個小時了！」
「嗯。」
神谷悠真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白河詩織盯著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去給你煮咖啡。」
神谷悠真說了聲謝謝，又低下頭。
「第一話原稿畫完了。」
他把厚厚一疊稿紙在桌上磕了磕。
「三十二頁。下一頁開始是彩頁。」
白河詩織看著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扁平的塑料盒子。
打開。
裡面是廉價的水彩顏料。
小學生美術課用的那種，最普通的十二色。
「你就用這個？」
「嗯。」
神谷悠真把一張水彩紙鋪在桌上。
「G筆勾線，水彩上色。這種畫法在Jump上從來沒有過。」
「因為不好畫嗎？」
「因為太慢了。水彩要一遍一遍地罩染，等幹了才能畫下一層。一般漫畫家不會在周刊連載上用這種方法。」
「那你為什麼要用？」
神谷悠真沒有回答。
他拿起G筆，在紙面上落下了第一筆。
彩頁的構圖是芙莉蓮站在蒼月草的花海中。
在她的記憶中，勇者辛美爾站在不遠處，回過頭看著她。
芙莉蓮伸出手，指尖幾乎觸碰到辛美爾的背影。
兩個人物之間，隔著整片花海。
白河詩織看著他畫。
G筆的線條落下去。
穩定得不像是三十多個小時沒睡的人。
線條稿畫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神谷悠真打開水彩盒子。
往調色盤裡擠了鈷藍和群青。
兩種藍色混在一起。
被水稀釋成一種很淡的顏色。
「蒼月草是藍色的。」
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然後拿起畫筆。
第一層顏色落下去的時候。
白河詩織屏住了呼吸。
鈷藍的冷和群青的暖混在一起，在紙面上暈開。
像黃昏的天空。
介於憂鬱和溫暖之間的顏色，她從來沒有見過。
「這種藍色叫什麼？」
白河詩織忍不住問。
「芙莉蓮藍。」
神谷悠真說著，又罩了第二層。
顏色一層一層地疊加。
芙莉蓮的銀髮在藍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神谷悠真的手一直很穩。
但他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白河詩織拿起毛巾，猶豫了一下，伸手幫他擦掉額頭上的汗。
...
臨近傍晚的時候，彩頁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
白河詩織做了晚飯放在他手邊。
她熱了一遍又一遍，隨後才開口提醒道。
「神谷君，飯涼了。」
「等一下。」
神谷悠真依舊沉浸在其中。。
「你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
她不為所動。
「三、二...」
「來了，來了！」
神谷悠真趕緊端起碗。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彩頁。
「還差最後一部分。」
吃過之後，直接將碗放在一邊。
重新拿起畫筆。
最後一部分是芙莉蓮的眼睛。
神谷悠真換了一支最小的筆，蘸了一點點鈷藍
筆尖落在芙莉蓮的瞳孔上。
輕輕地，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就差辛美爾的表情了。
神谷悠真換了一支更細的筆。
筆尖落在辛美爾的眼角。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笑意。
嘴角微微揚起，卻沒有完全張開。
仿佛那句「喜歡你」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神谷悠真在調色盤裡調了一種新的藍色。
帶著一絲暖調的灰。
他把這種藍色罩在辛美爾和芙莉蓮之間。
那片花海忽然變得很深，很遠。
白河詩織盯著畫面。
芙莉蓮的手和辛美爾之間，只隔著幾厘米的藍色。
但那片藍色太深了。
深到讓人知道，這幾厘米永遠走不完。
神谷悠真畫完最後一筆，把畫筆放進水杯里。
水杯里的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藍色。
他盯著彩頁看了很久。
「詩織。」
「嗯？」
他把完成的第一話原稿和彩頁整齊地放在矮桌上。
「這就是我的回答。」
白河詩織看著那張彩頁。
芙莉蓮站在花海中，伸出手，指尖對著辛美爾的背影。
辛美爾回過頭，表情溫柔得讓人不敢直視。
兩個人物之間隔著整片藍色的蒼月草。
「這也是我的武器。」
白河詩織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會贏的。」
「我知道。」
神谷悠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清晨的陽光湧進來。銀杏樹的葉子在晨光里泛著金黃。
他已經四十八個小時沒有睡了。
但他一點也不困。
周一早上七點。
白河詩織破天荒地請了假。
「我跟你一起去。」
她在玄關穿鞋，語氣堅決。
「連載會議你又進不去。」
神谷悠真把原稿小心地裝進文件袋。
「我在樓下等你。」
白河詩織系好鞋帶，直起身子看著他。
「不管結果怎麼樣，你不能一個人從編輯部出來。」
神谷悠真看著她，沒有推辭。
「走吧。」
他把文件袋夾在腋下，推開了門。
......
集英社大樓。
電梯裡只有三個人。
小野寺涼太按了六樓的按鈕，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河詩織身上。
「這就是你要報答的那位？」
神谷悠真扶額。
「前輩，你都快要失去工作了，還在八卦。」
「就是因為快失去工作了，才要多問兩句。」
小野寺涼太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然後朝白河詩織點了點頭。
「這傢伙在編輯部除了畫漫畫什麼都不說，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也不說。」
「前輩，你根本沒問過。」
「那我現在問了。」
白河詩織忍住笑，朝小野寺涼太微微鞠躬。
「多謝前輩照顧這個笨蛋。」
小野寺涼太擺擺手。
「神谷君很努力的。」
電梯門打開。小野寺涼太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
「會客室在那邊，有沙發和雜誌。會議大概要開一個小時。」
白河詩織點點頭，看了神谷悠真一眼。
「我在那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