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四十八小時
吉川太郎離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神谷悠真認真的看著兩人。
「兩位前輩，我不會讓你們提前退休的。」
田中主編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按滅。
「那你就好好畫。」
「下周一的連載會議，我會想辦法說服董事會。吉川那邊你不用管，交給我。」
「能行嗎？」
神谷悠真有些擔憂。
「廢話。」
田中主編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是主編，連載什麼漫畫我說了算。董事會可以提意見，但他們不能替我編雜誌。」
小野寺涼太在旁邊補了一句。
「而且田中主編在董事會上吵架從來沒輸過。」
「那是因為我有道理。」
田中主編忍不住開口辯駁著。
「就算沒道理的時候我也會耍賴。」
神谷悠真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
小野寺涼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周一早上九點，別遲到。連載會議你要是遲到了，我跟主編的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知道了。」
神谷悠真沖兩人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會議室。
從集英社大樓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亮的。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已經不悶了。
他不後悔。
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會說同樣的話。
從用賀站下車，走過那條種著銀杏樹的路。
銀杏葉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
站在白河詩織家門口，他按了門鈴。
開門的速度比平時快。
「怎麼樣了？」
白河詩織站在門口，圍裙還系在身上。
「連載會議定在下周一。」
神谷悠真脫了鞋走進去。
「但是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白河詩織的眉頭皺了起來。
神谷悠真把文件袋放在矮桌上，把編輯部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白河詩織聽完。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董事會那邊有人反對？」
「對。」
「田中主編能說服他們嗎？」
「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
神谷悠真靠在椅背上。
白河詩織把木鏟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
「神谷君。」
「嗯？」
「如果Jump不行的話，別的雜誌也可以。」
她的聲音很認真。
「你畫的是好東西。就算Jump的董事會看不懂，其他雜誌的編輯一定能看懂。《周刊少年Magazine》或者《周刊少年Sunday》，他們也在找好的新人。你不用非要待在Jump。」
神谷悠真看著她。
「你就這麼相信我？」
「因為我看過。」
白河詩織說。
「我知道，你畫得特別好。」
「所以如果Jump不要，那是他們的損失。不是你的。」
神谷悠真嘆了一口氣說著。
「但是他們根本不認同沒有戰鬥的動漫。」
白河詩織開口道。
「那是因為吉川董事根本沒看懂。」
「嗯？」
「他說的是少年漫要有戰鬥。但你這漫畫裡每一頁都在戰鬥。芙莉蓮在和自己的遲鈍戰鬥，在和已經回不來的人戰鬥，在和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戰鬥。」
她抬起頭看著神谷悠真。
「這種戰鬥比打魔王難多了。」
神谷悠真沒有說話。
「神谷君。」
「嗯？」
「周一的時候，如果田中主編說服不了董事會，你就把這段話拿去說。」
白河詩織眼神發亮。
「那些活了太久的人，面對的敵人從來不是魔王，是時間。」
......
白河詩織是被鬧鐘吵醒的。
周六清晨六點。
她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出來，然後愣住了。
矮桌上鋪滿了原稿紙。
神谷悠真盤腿坐在桌前。
背挺得筆直。
他面前那張原稿已經畫了大半。
芙莉蓮站在晨光里的草原上，髮絲被風吹起。
「神谷君？」
白河詩織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你昨晚沒睡？」
「睡了。」
神谷悠真頭也不抬。
「什麼時候睡的？」
「你睡的時候我睡了。」
「你騙人。」
白河詩織快步走到矮桌旁邊。
跪坐下來盯著他的臉。
神谷悠真毫無困意，目光落在原稿上。
筆尖沙沙地遊走。
「我真的睡了。」
「我昨晚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你還在畫。」
「那可能是你做夢了。」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起身去洗漱，回來的時候神谷悠真還在畫。
她做了兩份早餐，把其中一份放在矮桌邊上。
「先吃。」
「等一下，這格畫完。」
「現在吃。」
白河詩織的語氣不容商量。
神谷悠真放下筆，端起碗。
一邊吃一邊盯著原稿。
白河詩織坐在對面看著他。
「你畫了多少了？」
「第一話的完成稿，畫了十二頁。」
「一晚上十二頁？」
「嗯。」
神谷悠真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今天要把剩下的二十頁畫完。」
「今天？二十頁？」
白河詩織的聲音拔高了。
「一般漫畫家一周才畫二十頁。」
「我不是一般漫畫家。」
白河詩織看著神谷悠真重新低下頭，筆尖落在紙面上。
他畫背景的速度快得嚇人。
建築物和自然場景幾乎是一氣呵成。
網點颳得太快。
她站起來去洗碗，回來的時候神谷悠真畫完了兩頁。
她拿出公務員考試的參考書假裝在看。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神谷悠真畫了一整天。
中午白河詩織做了飯糰放在他手邊。
晚上十點，白河詩織躺到床上。
透過門縫看著矮桌那邊的燈光。
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像某種白噪音，她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周日早上醒來的時候，那盞燈還亮著。
白河詩織拉開臥室的門。
矮桌上的原稿紙比昨天更多了。
神谷悠真還是那個姿勢。
但他的襯衫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背上。
「神谷君。」
沒有回應。
白河詩織走過去，繞到他面前。
神谷悠真的眼神很亮。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燃燒。
把所有的倦意都燒成了灰燼。
「你多久沒睡了？」
「沒多久。」
「你說實話。」
神谷悠真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從周五晚上開始。」
白河詩織的腦袋嗡了一聲。
「周五晚上？現在是周日早上！你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睡了！」
「是嗎。」
神谷悠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依然穩定，筆尖沒有一絲顫抖。
身體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
所有的疲勞都被隔絕在某個地方。
【肝帝體質已激活。】
神谷悠真認真的看著兩人。
「兩位前輩，我不會讓你們提前退休的。」
田中主編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按滅。
「那你就好好畫。」
「下周一的連載會議，我會想辦法說服董事會。吉川那邊你不用管，交給我。」
「能行嗎？」
神谷悠真有些擔憂。
「廢話。」
田中主編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是主編，連載什麼漫畫我說了算。董事會可以提意見，但他們不能替我編雜誌。」
小野寺涼太在旁邊補了一句。
「而且田中主編在董事會上吵架從來沒輸過。」
「那是因為我有道理。」
田中主編忍不住開口辯駁著。
「就算沒道理的時候我也會耍賴。」
神谷悠真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
小野寺涼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周一早上九點，別遲到。連載會議你要是遲到了，我跟主編的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知道了。」
神谷悠真沖兩人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會議室。
從集英社大樓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亮的。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已經不悶了。
他不後悔。
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會說同樣的話。
從用賀站下車，走過那條種著銀杏樹的路。
銀杏葉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
站在白河詩織家門口，他按了門鈴。
開門的速度比平時快。
「怎麼樣了？」
白河詩織站在門口，圍裙還系在身上。
「連載會議定在下周一。」
神谷悠真脫了鞋走進去。
「但是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白河詩織的眉頭皺了起來。
神谷悠真把文件袋放在矮桌上，把編輯部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白河詩織聽完。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董事會那邊有人反對？」
「對。」
「田中主編能說服他們嗎？」
「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
神谷悠真靠在椅背上。
白河詩織把木鏟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
「神谷君。」
「嗯？」
「如果Jump不行的話，別的雜誌也可以。」
她的聲音很認真。
「你畫的是好東西。就算Jump的董事會看不懂，其他雜誌的編輯一定能看懂。《周刊少年Magazine》或者《周刊少年Sunday》，他們也在找好的新人。你不用非要待在Jump。」
神谷悠真看著她。
「你就這麼相信我？」
「因為我看過。」
白河詩織說。
「我知道，你畫得特別好。」
「所以如果Jump不要，那是他們的損失。不是你的。」
神谷悠真嘆了一口氣說著。
「但是他們根本不認同沒有戰鬥的動漫。」
白河詩織開口道。
「那是因為吉川董事根本沒看懂。」
「嗯？」
「他說的是少年漫要有戰鬥。但你這漫畫裡每一頁都在戰鬥。芙莉蓮在和自己的遲鈍戰鬥，在和已經回不來的人戰鬥，在和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戰鬥。」
她抬起頭看著神谷悠真。
「這種戰鬥比打魔王難多了。」
神谷悠真沒有說話。
「神谷君。」
「嗯？」
「周一的時候，如果田中主編說服不了董事會，你就把這段話拿去說。」
白河詩織眼神發亮。
「那些活了太久的人，面對的敵人從來不是魔王，是時間。」
......
白河詩織是被鬧鐘吵醒的。
周六清晨六點。
她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出來，然後愣住了。
矮桌上鋪滿了原稿紙。
神谷悠真盤腿坐在桌前。
背挺得筆直。
他面前那張原稿已經畫了大半。
芙莉蓮站在晨光里的草原上，髮絲被風吹起。
「神谷君？」
白河詩織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你昨晚沒睡？」
「睡了。」
神谷悠真頭也不抬。
「什麼時候睡的？」
「你睡的時候我睡了。」
「你騙人。」
白河詩織快步走到矮桌旁邊。
跪坐下來盯著他的臉。
神谷悠真毫無困意，目光落在原稿上。
筆尖沙沙地遊走。
「我真的睡了。」
「我昨晚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你還在畫。」
「那可能是你做夢了。」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起身去洗漱，回來的時候神谷悠真還在畫。
她做了兩份早餐，把其中一份放在矮桌邊上。
「先吃。」
「等一下，這格畫完。」
「現在吃。」
白河詩織的語氣不容商量。
神谷悠真放下筆，端起碗。
一邊吃一邊盯著原稿。
白河詩織坐在對面看著他。
「你畫了多少了？」
「第一話的完成稿，畫了十二頁。」
「一晚上十二頁？」
「嗯。」
神谷悠真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今天要把剩下的二十頁畫完。」
「今天？二十頁？」
白河詩織的聲音拔高了。
「一般漫畫家一周才畫二十頁。」
「我不是一般漫畫家。」
白河詩織看著神谷悠真重新低下頭，筆尖落在紙面上。
他畫背景的速度快得嚇人。
建築物和自然場景幾乎是一氣呵成。
網點颳得太快。
她站起來去洗碗，回來的時候神谷悠真畫完了兩頁。
她拿出公務員考試的參考書假裝在看。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神谷悠真畫了一整天。
中午白河詩織做了飯糰放在他手邊。
晚上十點，白河詩織躺到床上。
透過門縫看著矮桌那邊的燈光。
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像某種白噪音，她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周日早上醒來的時候，那盞燈還亮著。
白河詩織拉開臥室的門。
矮桌上的原稿紙比昨天更多了。
神谷悠真還是那個姿勢。
但他的襯衫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背上。
「神谷君。」
沒有回應。
白河詩織走過去，繞到他面前。
神谷悠真的眼神很亮。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燃燒。
把所有的倦意都燒成了灰燼。
「你多久沒睡了？」
「沒多久。」
「你說實話。」
神谷悠真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從周五晚上開始。」
白河詩織的腦袋嗡了一聲。
「周五晚上？現在是周日早上！你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睡了！」
「是嗎。」
神谷悠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依然穩定，筆尖沒有一絲顫抖。
身體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
所有的疲勞都被隔絕在某個地方。
【肝帝體質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