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秘貨物
「運可以。」
顧星說完，通訊屏上迪加的動作停了一下。那枚硬幣懸在兩根手指之間，過了半秒才被他收回口袋。
「你不問問是什麼？」
「你說過了，我先看。」
「半小時後，外圈二十三號倉儲艙。」
通訊斷開。顧星坐在駕駛位上沒動，控制台彈出一行提示：
「臨時通行碼剩餘有效時間：十一小時十七分。」
他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運一趟來回大概要七八個小時，回來的時候這張碼差不多見底，前提是路上不出事。
他站起來，把摺疊工具刀塞進褲兜，又把耳機按緊。
「A-1，我出去一趟，保持被動監控，有情況叫我。」
「已切換至獨立監控模式。」
半小時後，顧星走進外圈貨櫃區。通道里的燈管壞了幾根，光一段一段地落在地面軌道槽上，搬運車碾過的痕跡很深，這地方已經有段時間沒人維護。
二十三號倉儲艙比上次那個B-17更偏，夾在兩排報廢貨櫃中間，門開著。裡面擺著六個標準運輸箱，無標識，啞光黑漆，密封，迪加站在箱子旁邊，手裡夾著沒點的電子菸。
他看到顧星進來，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民用機械零件，對接口、承軸、面板組件。」
迪加聲音很平，說完也沒等他接話。顧星走到最近的箱子前，用指節敲了一下箱蓋，悶響壓在箱體裡，裡面有東西。
他沒伸手開箱，只碰了碰耳機。
「A-1，被動掃描，六個箱子全掃。」
「掃描中，被動傳感模式。」
迪加沒有攔。他靠到牆上，等著。
顧星掃了一眼倉儲艙頂部。只開了兩排燈管，光從上面打下來，箱體表面的黑漆吃光，看不出反射。
十幾秒後，副屏把六個箱子的內部輪廓壓成一行：T-7標準運輸合金外殼，裡面是鈦-鋁基複合材料，混著微量鎢，密度分布很勻，沒有粉末層。
顧星沒有說話。
鈦-鋁基複合材料，含微量鎢。四年物理課多少還剩點用處，材料力學的教材他還記得大半。
這種配比的東西不會出現在民用機械零件里，太空飛行器結構件用它，軍用裝甲板材也用它。
顧星蹲下來，看了看箱子底部的接縫，焊接工藝很乾淨，接縫整齊得過分，明顯出自工廠線。
顧星站起來，把手從耳機邊放下。迪加在看他。
裝甲板材。
迪加清楚，收貨方也清楚。
A-1的掃描記錄寫進本地日誌，只能證明他提前掃過貨，證明不了他乾淨。迪加、收貨船、箱體條碼，哪一頭出事，都能反向鎖到遺蹟號。
通行證比這批貨值錢。
前提是把風險壓到最低。
「路線？」
「不走主航道。」
「港口？」
「我打過招呼。」
「收貨方？」
「只搬貨，不問船。」
顧星轉身。
「裝船。」
迪加的電子菸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你確定？」
「按你說的，民用機械零件。」
迪加的嘴動了一下，把電子菸收回口袋後沒再說什麼，只掏出通訊器叫人，裝貨用了四十分鐘。
他又從箱子旁邊拿起一個拇指大的黑色中繼器，扔給顧星。
「接你船上的副接口，低功率轉發，只夠標準應答和短句，證件過期前還我。」
顧星接住，看了一眼外殼。
沒有標識。
「我的船隻收不發，你倒是查得清楚。」
迪加沒否認。
「不然我怎麼敢讓你運貨。」
迪加的人開小型搬運平板車把箱子送到十七號泊位的氣閘口。顧星一個人往裡推。六個箱子比想像中重。
推第一個的時候他低估了重量，腳底打了個滑。到第三個箱子時，他改成把箱子立起來，利用底部防滑紋貼著地板往裡滑，六個箱子最後貼牆碼成兩排，占滿貨艙靠外側的半邊。
顧星讓A-1把貨艙環境切到存儲模式，溫度降了幾度，空氣里多了一股金屬和密封膠混合的味道。
最後一個箱子推到位，顧星拍了拍手，手心已經出了汗。
遺蹟號的貨艙沒有專用的貨物約束系統，只有牆面上幾個舊式掛鉤和兩根彈性綁帶。他把綁帶拉過去，繞著第一排箱子橫向扎了一圈，扣頭鎖緊。另一根綁帶扎第二排。
不夠穩，但飛行途中不做急轉彎的話不會移位。他退出來，關上貨艙隔門，走回駕駛艙。
顧星把黑色中繼器接進副接口。指示燈暗紅，信號強度只跳了一格。
「A-1，復掃貨艙，成分分類，風險記錄，存檔。」
復掃窗口很快刷新：貨物光譜和吉翁方Side 3工業區已知製品有明顯重合，類別更接近MS結構件或子系統零件。
顧星往椅背靠了一下。
法律標記沒有變紅，只歸進灰色物資。顧星坐下來，看著那行記錄，吉翁的東西，從賽德七號出去，送到另一個拉格朗日點。
他沒有刪掉這條分析記錄，日誌里留著就行。
迪加看見他沒刪記錄，也沒再問。
兩人都把話咽回去。迪加的通訊信號在泊位外亮起來。
「準備好了？」
「走。」
兩艘船先後脫離泊位導軌，出港程序走的是標準流程，但迪加顯然提前打過招呼，港口管制沒有問貨物清單。迪加的船在前，遺蹟號在後，間距三百米。
航線沒有走主航道，出港後向左偏了十五度，沿著一片小行星散落帶的邊緣繞行。這條路信號雜，干擾大，不容易被追蹤。
迪加選路的經驗比他預想的要老。A-1持續被動監聽電磁環境，當前區域通訊密度很低，附近只有三個很遠的民用船信號。
座椅底下一直在震，是推進器的低頻。顧星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他上次吃東西是四個多小時前，半包方便麵加兩口水。
從背包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撕開，咬了一口。嚼起來沒什麼味道，但胃裡踏實一點。能量棒還剩兩根。
壓縮餅乾也不多了，食物的問題遲早要解決，但眼下顧不上。飛了大約一個小時，監聽面板彈出提醒。
「右前方一萬八千公里檢測到編隊信號，三艘，勻速巡航，與我方航線交叉角約四十度。」
顧星的手停了一下。迪加的通訊打開。
「別動，保持航速。他們不走這條路，再等幾分鐘就錯開了。」
顧星沒有回答。他看著副屏追蹤的三個光點在右前方移動，信號特徵還沒完全識別，但頻率穩定、間距均勻。
那是軍事編隊的特徵，聯邦的還是吉翁的，這個距離上分不清，貨艙里裝著的東西讓這個問題比平時更重。
「A-1，推演迷彩開啟後的能量特徵。」
「光學迷彩啟動瞬間熱源峰值會上升，當前散落帶雜波覆蓋更穩。」
屏幕更新：「編隊航向微調，交叉角收窄至三十五度。」
它們在靠近。顧星的手放到光學迷彩開關旁邊，遺蹟號的光學迷彩可以開，但持續時間有限，開早了白燒。
迪加的通訊里傳來一聲短促的「嘁」。
「別開，散落帶的信號雜波夠用了，你一開迷彩反而多一個能量特徵。」
顧星把開關蓋重新扣上。三個光點繼續向右前方滑行，速度沒變，副屏每十秒更新一次距離：一萬六千公里，一萬五千，一萬四千八。
他盯著那三個點。貨艙隔門關著，後面的六個箱子壓著船體重心。如果編隊轉向掃描，A-1的被動傳感不會暴露，但遺蹟號的合金外殼會在雷達上留下回波。散落帶的碎石雜波在副屏上跳成一片，暫時蓋住了它。
一萬四千，一萬三千五，交叉角不再收窄了。
監聽面板更新：「編隊恢復原始航向，交叉角回升至三十八度，距離開始拉大。」
顧星把手從迷彩開關上收回來。手指有點僵。
四分鐘後，三個光點離開了傳感器有效範圍。監聽面板更新：「編隊信號已脫離探測區域，未改變航向。」
迪加沒有再說話，兩艘船繼續往前飛，接下來兩個多小時都沒人開口。
迪加的船尾焰在前方穩定閃著，散落帶碎石在兩側遠處後退。偶爾有小塊碎石在遺蹟號護盾外層彈開，發出輕微的振動，電磁環境報告每隔幾分鐘刷新一次。
沒有再檢測到編隊信號。監聽面板彈出新提示。
「前方六千公里檢測到停泊信號，船體類型為中型貨船，註冊碼為聯邦民用。」
顧星調出畫面，屏幕上是一艘舊貨船，白底藍線的標準聯邦民用塗裝，外殼有老化痕跡，推進器噴口邊緣有灼燒印。
船體噸位不小，比遺蹟號和迪加的船加起來還大。它停在散落帶邊緣的陰影區里，識別燈關著。
正經的聯邦民用船不會選這種地方停。識別框下方又多了一條提示：船體外殼有多處修補痕跡，部分板材規格和原始結構不一致，疑似後期加裝。
一艘掛著聯邦民用牌照的船，身上貼著不屬於原廠的板材。顧星沒有問迪加這艘船是誰的。他不需要知道。
迪加的通訊打開。
「靠過去，氣閘對接，對方會派人來搬，你不用說話。」
遺蹟號緩速接近。兩船靠攏的過程很慢，姿態輔助把氣閘口對準，磁力鎖咬合後，密封確認跳了出來。
對面的門開了，兩個人走過來，灰色工裝，戴著手套，袖口扎得很緊。
走在前面的那個比顧星高半個頭，目光掃過駕駛艙方向，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後面那個矮一些，背稍駝，兩手交叉在身前。他們看了一眼遺蹟號的貨艙內部，沒有說話，直接開始搬。
兩人手法很快，配合也熟，一個搬箱，一個在氣閘口接應，箱子從遺蹟號這邊出去，在對面那邊碼好。
六個箱子，不到二十分鐘搬完。搬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接箱子那個人從腰間摸出一個手持掃碼器，對著箱體側面掃了一下。
掃碼器的小屏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人沒立刻搬箱，抬頭看了顧星一眼。
迪加的通訊頻道里只剩一層底噪。
兩秒。
掃碼器重新亮起綠點。
顧星站在駕駛艙門口，離得不遠。副屏截下那一閃而過的畫面：物流條碼，編碼前綴CG-7S。
CG-7S。資料庫里沒有這個前綴，但「CG」兩個字母在之前截獲的賽德七號港口通訊里出現過。
那條通訊來自一個吉翁方的物資調度頻段。兩個人搬完，轉身走回去。沒有點頭，沒有道別。
氣閘關上，顧星走到貨艙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空了。
六個箱子的位置，地板上留了幾道淺淺的劃痕。綁帶鬆鬆地掛在牆面掛鉤上。他關上貨艙門。
對面的聯邦民用船脫離對接，推進器點火。顧星回到前屏前，看著那艘船的輪廓滑進小行星帶的暗區，尾焰閃了兩下，消失了。
吉翁的貨，聯邦的牌照。迪加沒說，他也沒問。
返程沒有再走散落帶邊緣，直接切入開闊空域。回程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迪加的船推力開得更大，大概也不想在外面多待。
顧星靠在椅背上，貨艙空了，遺蹟號輕了一點，推進器的聲音比來時穩。
他閉著眼停了幾分鐘，沒有睡著。監控面板保持靜默。兩個多小時後，賽德七號的外圍燈光出現在前方。
進港前二十分鐘，系統面板彈了一條通知。半透明藍光浮在顧星視野右側。
「支線任務完成：跨陣營物資運輸」
「獎勵：+100積分」
「當前積分：100」
顧星盯著那行字。積分。這個詞之前沒出現過。
系統面板以前只顯示任務進度和完成度，這是第一次跳出一個帶數字的東西。他想了一下，沒想出來這東西更像遊戲裡的積分還是聯邦的信用評級，100，不知道能換什麼，也不知道怎麼用。
他想多看兩眼，屏幕右下角又刷新出一行：「臨時通行碼剩餘有效時間：三小時零六分。」三個小時，夠回泊位。
回去之後這張碼就差不多廢了。迪加的通訊頻道打開。
「證件傳給你了。接一下。」
顧星確認接收。
主屏接收文件，展開一份聯邦區域正式通行證。持有人欄寫著獨立承包商，備註是打撈，有效期七十二小時，簽發機構是聯邦殖民地事務管理局。
「A-1，驗簽。」
「簽名有效，附帶生物識別碼綁定，已同步至本機，可通過聯邦標準檢查站。」
七十二小時，比臨時碼長了六倍，而且這張不只管賽德七號外圈。聯邦管轄區域也能進，包括研究站。
顧星的目光從通行證移到副屏上還在跑的那個百分之四十三。
迪加最後說了一句。
「一次性的，用完沒有下次，除非你還想運貨。」
顧星把通行證存進系統。
「夠了。」
通訊關閉。遺蹟號滑入十七號泊位，導軌鎖死，姿態燈轉綠。
副屏角落，72小時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顧星說完，通訊屏上迪加的動作停了一下。那枚硬幣懸在兩根手指之間，過了半秒才被他收回口袋。
「你不問問是什麼？」
「你說過了，我先看。」
「半小時後，外圈二十三號倉儲艙。」
通訊斷開。顧星坐在駕駛位上沒動，控制台彈出一行提示：
「臨時通行碼剩餘有效時間：十一小時十七分。」
他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運一趟來回大概要七八個小時，回來的時候這張碼差不多見底，前提是路上不出事。
他站起來，把摺疊工具刀塞進褲兜，又把耳機按緊。
「A-1，我出去一趟，保持被動監控，有情況叫我。」
「已切換至獨立監控模式。」
半小時後，顧星走進外圈貨櫃區。通道里的燈管壞了幾根，光一段一段地落在地面軌道槽上，搬運車碾過的痕跡很深，這地方已經有段時間沒人維護。
二十三號倉儲艙比上次那個B-17更偏，夾在兩排報廢貨櫃中間，門開著。裡面擺著六個標準運輸箱，無標識，啞光黑漆，密封，迪加站在箱子旁邊，手裡夾著沒點的電子菸。
他看到顧星進來，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民用機械零件，對接口、承軸、面板組件。」
迪加聲音很平，說完也沒等他接話。顧星走到最近的箱子前，用指節敲了一下箱蓋，悶響壓在箱體裡，裡面有東西。
他沒伸手開箱，只碰了碰耳機。
「A-1，被動掃描，六個箱子全掃。」
「掃描中，被動傳感模式。」
迪加沒有攔。他靠到牆上，等著。
顧星掃了一眼倉儲艙頂部。只開了兩排燈管，光從上面打下來，箱體表面的黑漆吃光，看不出反射。
十幾秒後，副屏把六個箱子的內部輪廓壓成一行：T-7標準運輸合金外殼，裡面是鈦-鋁基複合材料，混著微量鎢，密度分布很勻，沒有粉末層。
顧星沒有說話。
鈦-鋁基複合材料，含微量鎢。四年物理課多少還剩點用處，材料力學的教材他還記得大半。
這種配比的東西不會出現在民用機械零件里，太空飛行器結構件用它，軍用裝甲板材也用它。
顧星蹲下來，看了看箱子底部的接縫，焊接工藝很乾淨，接縫整齊得過分，明顯出自工廠線。
顧星站起來，把手從耳機邊放下。迪加在看他。
裝甲板材。
迪加清楚，收貨方也清楚。
A-1的掃描記錄寫進本地日誌，只能證明他提前掃過貨，證明不了他乾淨。迪加、收貨船、箱體條碼，哪一頭出事，都能反向鎖到遺蹟號。
通行證比這批貨值錢。
前提是把風險壓到最低。
「路線？」
「不走主航道。」
「港口？」
「我打過招呼。」
「收貨方？」
「只搬貨，不問船。」
顧星轉身。
「裝船。」
迪加的電子菸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你確定？」
「按你說的，民用機械零件。」
迪加的嘴動了一下，把電子菸收回口袋後沒再說什麼，只掏出通訊器叫人，裝貨用了四十分鐘。
他又從箱子旁邊拿起一個拇指大的黑色中繼器，扔給顧星。
「接你船上的副接口，低功率轉發，只夠標準應答和短句，證件過期前還我。」
顧星接住，看了一眼外殼。
沒有標識。
「我的船隻收不發，你倒是查得清楚。」
迪加沒否認。
「不然我怎麼敢讓你運貨。」
迪加的人開小型搬運平板車把箱子送到十七號泊位的氣閘口。顧星一個人往裡推。六個箱子比想像中重。
推第一個的時候他低估了重量，腳底打了個滑。到第三個箱子時，他改成把箱子立起來，利用底部防滑紋貼著地板往裡滑，六個箱子最後貼牆碼成兩排，占滿貨艙靠外側的半邊。
顧星讓A-1把貨艙環境切到存儲模式，溫度降了幾度，空氣里多了一股金屬和密封膠混合的味道。
最後一個箱子推到位，顧星拍了拍手，手心已經出了汗。
遺蹟號的貨艙沒有專用的貨物約束系統，只有牆面上幾個舊式掛鉤和兩根彈性綁帶。他把綁帶拉過去，繞著第一排箱子橫向扎了一圈，扣頭鎖緊。另一根綁帶扎第二排。
不夠穩，但飛行途中不做急轉彎的話不會移位。他退出來，關上貨艙隔門，走回駕駛艙。
顧星把黑色中繼器接進副接口。指示燈暗紅，信號強度只跳了一格。
「A-1，復掃貨艙，成分分類，風險記錄，存檔。」
復掃窗口很快刷新：貨物光譜和吉翁方Side 3工業區已知製品有明顯重合，類別更接近MS結構件或子系統零件。
顧星往椅背靠了一下。
法律標記沒有變紅，只歸進灰色物資。顧星坐下來，看著那行記錄，吉翁的東西，從賽德七號出去，送到另一個拉格朗日點。
他沒有刪掉這條分析記錄，日誌里留著就行。
迪加看見他沒刪記錄，也沒再問。
兩人都把話咽回去。迪加的通訊信號在泊位外亮起來。
「準備好了？」
「走。」
兩艘船先後脫離泊位導軌，出港程序走的是標準流程，但迪加顯然提前打過招呼，港口管制沒有問貨物清單。迪加的船在前，遺蹟號在後，間距三百米。
航線沒有走主航道，出港後向左偏了十五度，沿著一片小行星散落帶的邊緣繞行。這條路信號雜，干擾大，不容易被追蹤。
迪加選路的經驗比他預想的要老。A-1持續被動監聽電磁環境，當前區域通訊密度很低，附近只有三個很遠的民用船信號。
座椅底下一直在震，是推進器的低頻。顧星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他上次吃東西是四個多小時前，半包方便麵加兩口水。
從背包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撕開，咬了一口。嚼起來沒什麼味道，但胃裡踏實一點。能量棒還剩兩根。
壓縮餅乾也不多了，食物的問題遲早要解決，但眼下顧不上。飛了大約一個小時，監聽面板彈出提醒。
「右前方一萬八千公里檢測到編隊信號，三艘，勻速巡航，與我方航線交叉角約四十度。」
顧星的手停了一下。迪加的通訊打開。
「別動，保持航速。他們不走這條路，再等幾分鐘就錯開了。」
顧星沒有回答。他看著副屏追蹤的三個光點在右前方移動，信號特徵還沒完全識別，但頻率穩定、間距均勻。
那是軍事編隊的特徵，聯邦的還是吉翁的，這個距離上分不清，貨艙里裝著的東西讓這個問題比平時更重。
「A-1，推演迷彩開啟後的能量特徵。」
「光學迷彩啟動瞬間熱源峰值會上升，當前散落帶雜波覆蓋更穩。」
屏幕更新：「編隊航向微調，交叉角收窄至三十五度。」
它們在靠近。顧星的手放到光學迷彩開關旁邊，遺蹟號的光學迷彩可以開，但持續時間有限，開早了白燒。
迪加的通訊里傳來一聲短促的「嘁」。
「別開，散落帶的信號雜波夠用了，你一開迷彩反而多一個能量特徵。」
顧星把開關蓋重新扣上。三個光點繼續向右前方滑行，速度沒變，副屏每十秒更新一次距離：一萬六千公里，一萬五千，一萬四千八。
他盯著那三個點。貨艙隔門關著，後面的六個箱子壓著船體重心。如果編隊轉向掃描，A-1的被動傳感不會暴露，但遺蹟號的合金外殼會在雷達上留下回波。散落帶的碎石雜波在副屏上跳成一片，暫時蓋住了它。
一萬四千，一萬三千五，交叉角不再收窄了。
監聽面板更新：「編隊恢復原始航向，交叉角回升至三十八度，距離開始拉大。」
顧星把手從迷彩開關上收回來。手指有點僵。
四分鐘後，三個光點離開了傳感器有效範圍。監聽面板更新：「編隊信號已脫離探測區域，未改變航向。」
迪加沒有再說話，兩艘船繼續往前飛，接下來兩個多小時都沒人開口。
迪加的船尾焰在前方穩定閃著，散落帶碎石在兩側遠處後退。偶爾有小塊碎石在遺蹟號護盾外層彈開，發出輕微的振動，電磁環境報告每隔幾分鐘刷新一次。
沒有再檢測到編隊信號。監聽面板彈出新提示。
「前方六千公里檢測到停泊信號，船體類型為中型貨船，註冊碼為聯邦民用。」
顧星調出畫面，屏幕上是一艘舊貨船，白底藍線的標準聯邦民用塗裝，外殼有老化痕跡，推進器噴口邊緣有灼燒印。
船體噸位不小，比遺蹟號和迪加的船加起來還大。它停在散落帶邊緣的陰影區里，識別燈關著。
正經的聯邦民用船不會選這種地方停。識別框下方又多了一條提示：船體外殼有多處修補痕跡，部分板材規格和原始結構不一致，疑似後期加裝。
一艘掛著聯邦民用牌照的船，身上貼著不屬於原廠的板材。顧星沒有問迪加這艘船是誰的。他不需要知道。
迪加的通訊打開。
「靠過去，氣閘對接，對方會派人來搬，你不用說話。」
遺蹟號緩速接近。兩船靠攏的過程很慢，姿態輔助把氣閘口對準，磁力鎖咬合後，密封確認跳了出來。
對面的門開了，兩個人走過來，灰色工裝，戴著手套，袖口扎得很緊。
走在前面的那個比顧星高半個頭，目光掃過駕駛艙方向，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後面那個矮一些，背稍駝，兩手交叉在身前。他們看了一眼遺蹟號的貨艙內部，沒有說話，直接開始搬。
兩人手法很快，配合也熟，一個搬箱，一個在氣閘口接應，箱子從遺蹟號這邊出去，在對面那邊碼好。
六個箱子，不到二十分鐘搬完。搬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接箱子那個人從腰間摸出一個手持掃碼器，對著箱體側面掃了一下。
掃碼器的小屏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人沒立刻搬箱，抬頭看了顧星一眼。
迪加的通訊頻道里只剩一層底噪。
兩秒。
掃碼器重新亮起綠點。
顧星站在駕駛艙門口，離得不遠。副屏截下那一閃而過的畫面：物流條碼，編碼前綴CG-7S。
CG-7S。資料庫里沒有這個前綴，但「CG」兩個字母在之前截獲的賽德七號港口通訊里出現過。
那條通訊來自一個吉翁方的物資調度頻段。兩個人搬完，轉身走回去。沒有點頭，沒有道別。
氣閘關上，顧星走到貨艙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空了。
六個箱子的位置，地板上留了幾道淺淺的劃痕。綁帶鬆鬆地掛在牆面掛鉤上。他關上貨艙門。
對面的聯邦民用船脫離對接，推進器點火。顧星回到前屏前，看著那艘船的輪廓滑進小行星帶的暗區，尾焰閃了兩下，消失了。
吉翁的貨，聯邦的牌照。迪加沒說，他也沒問。
返程沒有再走散落帶邊緣，直接切入開闊空域。回程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迪加的船推力開得更大，大概也不想在外面多待。
顧星靠在椅背上，貨艙空了，遺蹟號輕了一點，推進器的聲音比來時穩。
他閉著眼停了幾分鐘，沒有睡著。監控面板保持靜默。兩個多小時後，賽德七號的外圍燈光出現在前方。
進港前二十分鐘，系統面板彈了一條通知。半透明藍光浮在顧星視野右側。
「支線任務完成：跨陣營物資運輸」
「獎勵：+100積分」
「當前積分：100」
顧星盯著那行字。積分。這個詞之前沒出現過。
系統面板以前只顯示任務進度和完成度，這是第一次跳出一個帶數字的東西。他想了一下，沒想出來這東西更像遊戲裡的積分還是聯邦的信用評級，100，不知道能換什麼，也不知道怎麼用。
他想多看兩眼，屏幕右下角又刷新出一行：「臨時通行碼剩餘有效時間：三小時零六分。」三個小時，夠回泊位。
回去之後這張碼就差不多廢了。迪加的通訊頻道打開。
「證件傳給你了。接一下。」
顧星確認接收。
主屏接收文件，展開一份聯邦區域正式通行證。持有人欄寫著獨立承包商，備註是打撈，有效期七十二小時，簽發機構是聯邦殖民地事務管理局。
「A-1，驗簽。」
「簽名有效，附帶生物識別碼綁定，已同步至本機，可通過聯邦標準檢查站。」
七十二小時，比臨時碼長了六倍，而且這張不只管賽德七號外圈。聯邦管轄區域也能進，包括研究站。
顧星的目光從通行證移到副屏上還在跑的那個百分之四十三。
迪加最後說了一句。
「一次性的，用完沒有下次，除非你還想運貨。」
顧星把通行證存進系統。
「夠了。」
通訊關閉。遺蹟號滑入十七號泊位，導軌鎖死，姿態燈轉綠。
副屏角落，72小時的倒計時開始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