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賽德七號
顧星站在氣閘門裡，等外層門打開，艙門外不是星空，一條窄廊貼著泊位框架伸出去，牆面是灰白色複合板，接縫處積著黑油，腳下的磁軌有磨損，幾處螺栓外露，擰痕很新，裝回去時沒對齊。
A-1的提示在耳機里響起：「外部氣壓穩定，氧含量可供人類呼吸，重力約為地球標準零點八三。」
顧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這雙鞋昨天還踩在神農架的泥里，現在踩著另一個宇宙的港口地板。
他把背包帶往肩上緊了緊，包里只有幾樣東西：壓縮餅乾，兩枚一元硬幣，一把摺疊工具刀，還有一包沒有拆封的紙巾，紙巾是從武漢便利店隨手買的，在這裡，它也許比他的身份證更有用。
迪加在外面等得不耐煩，抬手敲了敲氣閘門邊的金屬框：「別在門口發呆，外圈泊位的門禁按分鐘計費。」
耳機里延遲半秒推送出翻譯，末尾標了一個小括號：「翻譯置信度：81%。」
顧星沒回話，他現在唯一能順暢表達的方式還是點頭，他邁出去，身體立刻輕了一點，失重感沒那麼誇張，每一步卻都比預想多彈起半寸，膝蓋先察覺到差別，腳底落地時的衝擊少了，反而讓他一開始不敢邁大步。
迪加回頭看他：「第一次上殖民地？」
顧星點頭，迪加沒笑，只是把終端往門禁上一貼，門禁亮綠，兩人沿著窄廊往裡走。
泊位外圈沒有主港區那麼亮，頂燈隔幾米一盞，有一盞壞了，光管里發出細小的噼啪聲，空氣里有鐵鏽味、機油味，還有烘乾食物的味道，顧星吸了一口，喉嚨發乾。
耳機里不斷彈出標識翻譯：左側是三號外圈維護通道，右側寫著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前方人聲被併入新的語言樣本。
前方走來兩個穿灰綠制服的人，他們腰上掛著短棍，胸口有港口標識，沒有聯邦也沒有吉翁的徽記，顧星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掃就移開。
迪加倒很自然，抬手打了個招呼，其中一人看了顧星一眼，那眼神停了一秒，迪加把終端舉起來：「臨時通行，通訊待修，我的人。」
翻譯出來時，保安已經讓開，顧星從他們身邊經過，能聞到制服上殘留的清潔劑味，他沒有回頭。
主通道的聲音從拐角後面砸過來，金屬輪子碾過地面的咔噠聲、人聲和低沉廣播混在一起，顧星走過拐角，視野忽然打開。
港口主通道比他想像的更寬，頂部是一整片弧形透明層，透明層之外能看到殖民地內壁，燈帶沿著弧面鋪開，遠處有建築群倒掛在頭頂，他停了一下，那不是天空，是一座彎起來的城市。
有人從他旁邊擦過去，肩膀撞到他的背包，對方說了句什麼，耳機延遲了一拍：「疑似：看路。」
顧星往旁邊讓半步，迪加已經走出幾米，見他沒跟上，又折回來：「別盯著上面看，新人才這麼看。」
顧星收回視線，這句話比任何偽裝都管用，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剛進城的鄉下人，反而更容易露餡。
主通道兩側擠滿了店面和維修艙，有攤位賣密封食物，有人蹲在地上拆一台泵機，還有一個小孩抱著半人高的管線接頭從人群里鑽過去。
這裡的人穿得都很實用，工作服、防刮夾克、帶磁扣的靴子、手腕上的小型終端，顧星這身灰色工裝混在裡面，不好看，但不顯眼，這點讓他放鬆了一些。
A-1繼續把周圍人聲切成碎片推送出來：「泊位費漲了……二區今天查證件……那批貨別從主門走……聯邦那邊又貼公告了。」
顧星聽到最後一句，腳步慢了半拍，迪加沒有停，只回頭掃了他一眼：「先吃點東西，你這樣看誰都可疑。」
食堂藏在維修艙後面，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塊磨舊的金屬牌，A-1譯作三號補給站，裡面的桌椅固定在地上，桌面有劃痕，幾處焊點發黑。
迪加用終端刷了兩份餐，餐盤裡是一份熱糊，一塊壓縮營養磚，顧星坐下時，椅子比地球上的矮一點，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才讓雙腳踩實。
糊狀食物沒有明顯味道，入口溫熱，帶一點豆腥氣，他咽下去，胃裡倒是舒服了，迪加坐在對面，先掃周圍，右邊一桌坐著兩個維修工，正在爭一張零件單，左邊沒人。
迪加把聲音放低：「你記住，在這裡別問太多，賽德七號是中立殖民地，聯邦能來，吉翁也能來，誰都說這裡歸自己管，誰也真管不了。」
顧星把勺子停在容器邊緣，迪加用手指點了點桌面：「港口保安穿灰綠，你看見他們，就當他們最大，別跟他們講聯邦，別講吉翁，講泊位號。」
顧星點頭，耳機里補出一條記錄：「已記錄：灰綠制服，賽德七號港口保安。」
迪加吃東西很快，把營養磚掰成兩截，嚼了幾下就咽：「你那張通行碼只管外圈，主港區進不去，維修通訊可以在外圈做，買賣小東西也可以，想碰大貨，不行。」
顧星抬眼看他，迪加讀懂了他的意思：「別看我，我也不想進主港區，最近裡面查得緊。」
他頓了一下：「因為那個研究員。」
顧星把勺子放下，迪加沒有立刻說下去，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一元硬幣，用拇指在邊緣摩挲了一圈，又塞回去。
「聯邦說他偷了數據，吉翁那邊沒公開說，但也有人在找，賞金獵人最喜歡這種活，目標值錢，邊界又亂，昨天二區來了幾個生面孔，不像跑貨的。」
顧星想起剛才截到的那條聯邦公告，米諾夫斯基粒子，資料書、論壇帖子和動畫年表里的詞條，到這裡都變成了會殺人的東西。
一個研究員帶著絕密數據躲進殖民地，附近有聯邦，有吉翁，也有賞金獵人，他要是伸手，就會被一堆人看見。
顧星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迪加看懂了：「我不摻和，賞金不是誰都能拿，錢再多，也得有命花。」
顧星點頭，這句話可信，因為它不高尚，他喜歡這種理由。
耳機里彈出提示：「當前優先級：通訊模塊修復、燃料補給、身份穩定性；追蹤通緝目標風險過高。」
顧星沒有回應，他原本也沒打算追人，他只想要數據，數據不一定跟人綁在一起。
飯後，迪加帶他去公告欄，公告欄是一整排嵌在牆裡的舊屏幕，屏幕邊框磨得發亮，下面有人貼了紙條，有些紙條被撕掉一半，只剩膠痕。
信息滾得很快，顧星站在第三塊屏幕前看了半分鐘，眼睛就有點酸，A-1把翻譯模式切成關鍵詞篩選，出售、求購、維修、失物、短工和證件諮詢依次從屏幕上跳過去。
最後一個詞出現時，顧星的視線停了一下，迪加立刻開口：「證件諮詢十個九個是坑，剩下一個是港口釣魚。」
顧星移開視線，屏幕上滾過一條維修GG：「老式通訊陣列調試，需自備接口轉換件。」
這條有用，顧星讓A-1記錄位置，緊接著，又一條信息從屏幕底部滾上來：「出售不明來源技術文件，內容涉及粒子物理應用，數據格式非標準。」
顧星的視線定住，下一行繼續滾動：「交換條件：僅接受實物，不接受貨幣，不接受電子轉帳。」
屏幕繼續往上走，A-1把整條信息重新推送到耳機里：「關鍵詞匹配：粒子物理應用，潛在相關對象為米諾夫斯基粒子，相關性中等。」
顧星沒有馬上動，他看的是後半句，不接受貨幣，一個賣技術文件的人，不要錢。
在港口這種地方，錢最方便，也最危險，電子轉帳會留下記錄，港口帳戶會留下名字，連中間人都可能留下交易路徑。
實物不一樣，可以拿走，可以藏起來，也可以誰也不知道它從哪來，顧星摸了摸背包側袋，硬幣在裡面碰了一下。
迪加也看見了那條信息：「這種東西多數是垃圾，損壞晶片，舊論文，或者哪個維修工從聯邦公開資料里拼出來的廢料。」
顧星看他，迪加聳肩：「但不要錢這一點，是有點怪。」
顧星抬手，在桌面高度的位置敲了兩下，迪加沒動：「你想聯繫？」
顧星點頭，迪加盯著他看了幾秒：「先說好，我只當中間人，對方要是帶槍，我轉身就走。」
顧星再次點頭，迪加掏出終端，對準公告欄角落裡的聯繫碼，終端響了一聲，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A-1譯成聯繫請求已發送，等待對方確認。
迪加把終端收起來：「有回覆我告訴你，別抱太大希望。」
顧星沒有說話，希望這個東西在他這裡不值錢，能驗證的線索才值錢。
他們沒有在公告欄前停太久，回程時，顧星刻意重新記路：三號補給站，維修艙，灰綠制服崗哨，外圈維護通道，壞掉的頂燈。
他把每一個拐角都壓進腦子裡，通訊耳機的有效範圍只有三百米，一旦離船太遠，他就又會變成一個聽不懂話的人。
路過門禁時，一個穿深藍工作服的男人靠在牆邊抽電子菸，煙沒有味，只有一點白霧，那人看了迪加一眼，又看顧星，視線停在顧星的背包上。
顧星沒有迴避，也沒有盯回去，只是把背包往身側挪了半寸，迪加走過那人身邊時，對方開口說了一句，A-1沒能完整翻譯：「……新船……外圈十七……」
顧星腳步沒停，迪加也沒停，直到拐過走廊，他才低聲罵了一句，A-1翻譯：「疑似髒話，含義為多管閒事的人。」
顧星記下了那張臉，深藍工作服，左臉有一道短疤，手指發黃，站在三號門禁內側。
他們回到第十七號泊位外，顧星剛把手放到氣閘識別區，耳機里的背景噪聲忽然消失，A-1切進單獨頻道：「發現異常。」
顧星的手停住。
「泊位外圍五十米內檢測到移動信號源，無港口工作人員識別碼，軌跡圍繞遺蹟號外部結構重複移動。」
迪加看見他停下，臉色也變了：「怎麼？」
顧星沒有解釋，他後退半步，背貼上走廊牆面，A-1繼續報告：「持續時間十二分四十秒，速度穩定，未檢測到武器預熱和通訊請求。」
顧星抬頭看走廊盡頭，那裡沒人，下一秒，氣閘外側的呼叫燈亮了。
A-1的提示在耳機里響起：「外部氣壓穩定，氧含量可供人類呼吸，重力約為地球標準零點八三。」
顧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這雙鞋昨天還踩在神農架的泥里，現在踩著另一個宇宙的港口地板。
他把背包帶往肩上緊了緊，包里只有幾樣東西：壓縮餅乾，兩枚一元硬幣，一把摺疊工具刀，還有一包沒有拆封的紙巾，紙巾是從武漢便利店隨手買的，在這裡，它也許比他的身份證更有用。
迪加在外面等得不耐煩，抬手敲了敲氣閘門邊的金屬框：「別在門口發呆，外圈泊位的門禁按分鐘計費。」
耳機里延遲半秒推送出翻譯，末尾標了一個小括號：「翻譯置信度：81%。」
顧星沒回話，他現在唯一能順暢表達的方式還是點頭，他邁出去，身體立刻輕了一點，失重感沒那麼誇張，每一步卻都比預想多彈起半寸，膝蓋先察覺到差別，腳底落地時的衝擊少了，反而讓他一開始不敢邁大步。
迪加回頭看他：「第一次上殖民地？」
顧星點頭，迪加沒笑，只是把終端往門禁上一貼，門禁亮綠，兩人沿著窄廊往裡走。
泊位外圈沒有主港區那麼亮，頂燈隔幾米一盞，有一盞壞了，光管里發出細小的噼啪聲，空氣里有鐵鏽味、機油味，還有烘乾食物的味道，顧星吸了一口，喉嚨發乾。
耳機里不斷彈出標識翻譯：左側是三號外圈維護通道，右側寫著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前方人聲被併入新的語言樣本。
前方走來兩個穿灰綠制服的人，他們腰上掛著短棍，胸口有港口標識，沒有聯邦也沒有吉翁的徽記，顧星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掃就移開。
迪加倒很自然，抬手打了個招呼，其中一人看了顧星一眼，那眼神停了一秒，迪加把終端舉起來：「臨時通行，通訊待修，我的人。」
翻譯出來時，保安已經讓開，顧星從他們身邊經過，能聞到制服上殘留的清潔劑味，他沒有回頭。
主通道的聲音從拐角後面砸過來，金屬輪子碾過地面的咔噠聲、人聲和低沉廣播混在一起，顧星走過拐角，視野忽然打開。
港口主通道比他想像的更寬，頂部是一整片弧形透明層，透明層之外能看到殖民地內壁，燈帶沿著弧面鋪開，遠處有建築群倒掛在頭頂，他停了一下，那不是天空，是一座彎起來的城市。
有人從他旁邊擦過去，肩膀撞到他的背包，對方說了句什麼，耳機延遲了一拍：「疑似：看路。」
顧星往旁邊讓半步，迪加已經走出幾米，見他沒跟上，又折回來：「別盯著上面看，新人才這麼看。」
顧星收回視線，這句話比任何偽裝都管用，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剛進城的鄉下人，反而更容易露餡。
主通道兩側擠滿了店面和維修艙，有攤位賣密封食物，有人蹲在地上拆一台泵機，還有一個小孩抱著半人高的管線接頭從人群里鑽過去。
這裡的人穿得都很實用，工作服、防刮夾克、帶磁扣的靴子、手腕上的小型終端，顧星這身灰色工裝混在裡面，不好看，但不顯眼，這點讓他放鬆了一些。
A-1繼續把周圍人聲切成碎片推送出來：「泊位費漲了……二區今天查證件……那批貨別從主門走……聯邦那邊又貼公告了。」
顧星聽到最後一句，腳步慢了半拍，迪加沒有停，只回頭掃了他一眼：「先吃點東西，你這樣看誰都可疑。」
食堂藏在維修艙後面，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塊磨舊的金屬牌，A-1譯作三號補給站，裡面的桌椅固定在地上，桌面有劃痕，幾處焊點發黑。
迪加用終端刷了兩份餐，餐盤裡是一份熱糊，一塊壓縮營養磚，顧星坐下時，椅子比地球上的矮一點，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才讓雙腳踩實。
糊狀食物沒有明顯味道，入口溫熱，帶一點豆腥氣，他咽下去，胃裡倒是舒服了，迪加坐在對面，先掃周圍，右邊一桌坐著兩個維修工，正在爭一張零件單，左邊沒人。
迪加把聲音放低：「你記住，在這裡別問太多，賽德七號是中立殖民地，聯邦能來，吉翁也能來，誰都說這裡歸自己管，誰也真管不了。」
顧星把勺子停在容器邊緣，迪加用手指點了點桌面：「港口保安穿灰綠，你看見他們，就當他們最大，別跟他們講聯邦，別講吉翁，講泊位號。」
顧星點頭，耳機里補出一條記錄：「已記錄：灰綠制服，賽德七號港口保安。」
迪加吃東西很快，把營養磚掰成兩截，嚼了幾下就咽：「你那張通行碼只管外圈，主港區進不去，維修通訊可以在外圈做，買賣小東西也可以，想碰大貨，不行。」
顧星抬眼看他，迪加讀懂了他的意思：「別看我，我也不想進主港區，最近裡面查得緊。」
他頓了一下：「因為那個研究員。」
顧星把勺子放下，迪加沒有立刻說下去，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一元硬幣，用拇指在邊緣摩挲了一圈，又塞回去。
「聯邦說他偷了數據，吉翁那邊沒公開說，但也有人在找，賞金獵人最喜歡這種活，目標值錢，邊界又亂，昨天二區來了幾個生面孔，不像跑貨的。」
顧星想起剛才截到的那條聯邦公告，米諾夫斯基粒子，資料書、論壇帖子和動畫年表里的詞條，到這裡都變成了會殺人的東西。
一個研究員帶著絕密數據躲進殖民地，附近有聯邦，有吉翁，也有賞金獵人，他要是伸手，就會被一堆人看見。
顧星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迪加看懂了：「我不摻和，賞金不是誰都能拿，錢再多，也得有命花。」
顧星點頭，這句話可信，因為它不高尚，他喜歡這種理由。
耳機里彈出提示：「當前優先級：通訊模塊修復、燃料補給、身份穩定性；追蹤通緝目標風險過高。」
顧星沒有回應，他原本也沒打算追人，他只想要數據，數據不一定跟人綁在一起。
飯後，迪加帶他去公告欄，公告欄是一整排嵌在牆裡的舊屏幕，屏幕邊框磨得發亮，下面有人貼了紙條，有些紙條被撕掉一半，只剩膠痕。
信息滾得很快，顧星站在第三塊屏幕前看了半分鐘，眼睛就有點酸，A-1把翻譯模式切成關鍵詞篩選，出售、求購、維修、失物、短工和證件諮詢依次從屏幕上跳過去。
最後一個詞出現時，顧星的視線停了一下，迪加立刻開口：「證件諮詢十個九個是坑，剩下一個是港口釣魚。」
顧星移開視線，屏幕上滾過一條維修GG：「老式通訊陣列調試，需自備接口轉換件。」
這條有用，顧星讓A-1記錄位置，緊接著，又一條信息從屏幕底部滾上來：「出售不明來源技術文件，內容涉及粒子物理應用，數據格式非標準。」
顧星的視線定住，下一行繼續滾動：「交換條件：僅接受實物，不接受貨幣，不接受電子轉帳。」
屏幕繼續往上走，A-1把整條信息重新推送到耳機里：「關鍵詞匹配：粒子物理應用，潛在相關對象為米諾夫斯基粒子，相關性中等。」
顧星沒有馬上動，他看的是後半句，不接受貨幣，一個賣技術文件的人，不要錢。
在港口這種地方，錢最方便，也最危險，電子轉帳會留下記錄，港口帳戶會留下名字，連中間人都可能留下交易路徑。
實物不一樣，可以拿走，可以藏起來，也可以誰也不知道它從哪來，顧星摸了摸背包側袋，硬幣在裡面碰了一下。
迪加也看見了那條信息：「這種東西多數是垃圾，損壞晶片，舊論文，或者哪個維修工從聯邦公開資料里拼出來的廢料。」
顧星看他，迪加聳肩：「但不要錢這一點，是有點怪。」
顧星抬手，在桌面高度的位置敲了兩下，迪加沒動：「你想聯繫？」
顧星點頭，迪加盯著他看了幾秒：「先說好，我只當中間人，對方要是帶槍，我轉身就走。」
顧星再次點頭，迪加掏出終端，對準公告欄角落裡的聯繫碼，終端響了一聲，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A-1譯成聯繫請求已發送，等待對方確認。
迪加把終端收起來：「有回覆我告訴你，別抱太大希望。」
顧星沒有說話，希望這個東西在他這裡不值錢，能驗證的線索才值錢。
他們沒有在公告欄前停太久，回程時，顧星刻意重新記路：三號補給站，維修艙，灰綠制服崗哨，外圈維護通道，壞掉的頂燈。
他把每一個拐角都壓進腦子裡，通訊耳機的有效範圍只有三百米，一旦離船太遠，他就又會變成一個聽不懂話的人。
路過門禁時，一個穿深藍工作服的男人靠在牆邊抽電子菸，煙沒有味，只有一點白霧，那人看了迪加一眼，又看顧星，視線停在顧星的背包上。
顧星沒有迴避，也沒有盯回去，只是把背包往身側挪了半寸，迪加走過那人身邊時，對方開口說了一句，A-1沒能完整翻譯：「……新船……外圈十七……」
顧星腳步沒停，迪加也沒停，直到拐過走廊，他才低聲罵了一句，A-1翻譯：「疑似髒話，含義為多管閒事的人。」
顧星記下了那張臉，深藍工作服，左臉有一道短疤，手指發黃，站在三號門禁內側。
他們回到第十七號泊位外，顧星剛把手放到氣閘識別區，耳機里的背景噪聲忽然消失，A-1切進單獨頻道：「發現異常。」
顧星的手停住。
「泊位外圍五十米內檢測到移動信號源，無港口工作人員識別碼，軌跡圍繞遺蹟號外部結構重複移動。」
迪加看見他停下，臉色也變了：「怎麼？」
顧星沒有解釋，他後退半步，背貼上走廊牆面，A-1繼續報告：「持續時間十二分四十秒，速度穩定，未檢測到武器預熱和通訊請求。」
顧星抬頭看走廊盡頭，那裡沒人，下一秒，氣閘外側的呼叫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