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行證
「三個信號源正朝迪加飛船靠近，速度高於民用船。」
A-1的聲音在駕駛艙里響起來時，顧星的手已經搭上控制台。
副屏右下角，三個光點從賽德七號反方向切進來，軌跡乾淨，速度穩定，和迪加那艘船的距離正在縮短。
「吉翁公國軍方制式武裝艦艇。預計抵達迪加飛船位置，約三十分鐘。」
顧星先打開光學迷彩。
激活倒計時十四秒。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他把推進器調到待機熱機，低推力，點火鍵壓在指尖下面。
撤離路線在副屏上拉出來。遠離賽德七號，避開吉翁巡邏方向，從外圍碎片帶下沿繞出去。路線剛生成，A-1給出紅色提示：
「熱信號增幅過高。建議取消即時加速。」
顧星沒立刻鬆手。
他把路線往外拖了一段，系統又彈出第二條提示：
「當前迷彩只覆蓋光學特徵。推進尾焰會產生新熱源。」
點火鍵還在指腹下面。
三艘吉翁艦艇沒有變向，也沒有提速。它們的航線太規整，迪加的船正好卡在那條線上。真要追擊，軌跡不會這麼直，速度也不會這麼勻。
他把點火鍵鬆開。
遺蹟號停在原位，沒有新增尾焰，熱信號壓在低位。顧星沒有關迷彩，只讓推進器繼續熱著。
接下來十五分鐘，駕駛艙里只剩傳感器刷新聲。
迪加的視頻畫面一直斷著。顧星試著把接收頻段往旁邊挪了一格，屏幕上全是噪點，A-1立刻提示：
「頻段污染升高。無有效圖像。」
沒用。
他把頻段切回原位，盯著三艘艦艇靠近迪加飛船。它們到達預設點後一起降速，停住，保持三角位置。
不是追擊。
顧星把主屏縮小一格，給遺蹟號周邊空域留出掃描窗口。沒有新信號，沒有第二批艦艇，沒有武器預熱。
A-1的同步翻譯開始往外跳。
「吉翁艇向迪加飛船發送標準頻段查詢。內容約為：報告船號、貨物目錄、目的地。」
迪加的回答只能從A-1轉譯里拼。翻譯準確率七成多，標準問答夠用。船號，貨物清單，航線說明，迪加答得很順，沒停頓，沒解釋。
顧星的手從點火區挪開了一點。
下一條翻譯跳出來。
「吉翁士兵詢問：右側伴飛船隻來歷。」
顧星的手又壓了回去。
遺蹟號就在迪加飛船右側兩公里。光學迷彩開著，肉眼應該看不見，可傳感器上，他一直在那裡。
他調出外部識別燈控制面板，手指停在第一組燈號上。
現在閃燈，吉翁也會看見。
屏幕那邊，迪加的通訊畫面還沒恢復。只有A-1截回來的音頻碎片。
兩秒。
三秒。
A-1推出翻譯：
「打撈者。外圍回來的。通訊受損。」
迪加說得很短，沒給對方追問的口子。
吉翁那邊停了幾秒。
顧星盯著三個光點，手心貼在控制台邊緣。金屬面板有點涼。
「吉翁要求右側船隻報告身份。」
通訊模塊的狀態圖標還是灰的。半修復，只收不發。顧星點了一下主動發送按鈕，系統彈出故障欄。
「發射陣列離線。」
他又點了一次。
同樣的提示。
顧星把故障欄關掉，改開識別燈。
長短短，停頓，長停頓長，停頓，短短長短。
他想表達的是「設備故障，通訊損壞」。這些燈號在這個宇宙里到底算什麼，他不清楚。可能是求援，可能是亂碼，也可能只是幾下無意義的閃爍。
他沒得選。
A-1很快截到迪加第二次發送的信號。
「內容：他是打撈者，剛從外圍回來，通訊受損，正在和我對接維修。」
這句比上一句完整。
顧星鬆開控制台邊緣。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淺印。
三艘吉翁艦艇沒有靠近，也沒有拉開。它們停在原位，等內部記錄跑完。
顧星把識別燈面板保持在手邊。
一分鐘。
三分鐘。
第五分鐘，A-1推送新翻譯：
「吉翁登記存檔。要求遺蹟號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通訊系統修復，並向賽德七號港口完成登記。簽發臨時通行碼一張，有效期四十八小時，覆蓋賽德七號外圍活動空域，不含主港區內部。通行碼發往迪加飛船頻段。」
副屏上，三艘艦艇開始移動。
它們朝賽德七號方向走，速度來得勻，隊形沒亂。只是在巡邏路線上多停了一站，記錄完就繼續往下走。
顧星沒有馬上關迷彩。
他等吉翁信號完全退出傳感器範圍，又多等了二十秒，才把光學迷彩關掉，推進器降回待機。
駕駛艙的低頻震動小了一點。
A-1接著報告：
「語料收集更新。賽德七號港口系統定時廣播，已接收十一條。貨運時刻、泊位調度、商業通知。另有一條，聯邦最高法院公告。」
顧星的手停在面板上。
聯邦最高法院，不該出現在賽德七號這種中立殖民地的普通港口廣播裡。
「說什麼？」
「翻譯中。內容如下：聯邦最高法院批准聯邦特別調查局申請，對一名研究人員發布通緝令。罪名，擅自帶走絕密級研究數據。推測潛逃方向為中立殖民地。懸賞額度未能完整接收。研究領域，米諾夫斯基粒子。」
「米諾夫斯基粒子。」
顧星沒動。
這個名字他太熟。論壇帖子、設定集、動畫年表，全都繞不開它。艦船和MS把它釋放進戰場空域，雷達和遠距通訊一起廢掉，戰爭被壓回肉眼能看見的距離，機動戰士才有意義。
一個研究這個的人，把絕密數據從聯邦拿出來，跑到中立殖民地附近。
這跟他要做的事沒有關係。
顧星看著屏幕，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第二遍沒放穩。
「能查到那個研究員的名字嗎？」
「廣播沒有提供具體姓名。」
A-1停了一下。
「可以嘗試接收聯邦公開懸賞資料庫信號。是否搜索？」
顧星的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了半秒，又移開。
「先不動。繼續收廣播，有名字告訴我。」
迪加的視頻畫面一分鐘後重新接上。
畫質還是差，顏色一塊一塊往外掉，但聲音比剛才清楚。
迪加開口第一句：
「通行碼傳過來了，你簽一下名義。」
A-1把一串數據標出來，標註為「通行碼」。顧星讓A-1核驗格式。港口協議匹配，欄位完整，時間戳有效。
他對著識別燈閃了兩下。
迪加點頭，把那枚一元硬幣從口袋裡摸出來，又翻了一面。動作很快，沒給鏡頭停留，只確認東西還在。
他很快把硬幣塞回去。
顧星記下了這個動作。
「有個事。」迪加往鏡頭前湊了一點，「你船上如果有來歷不明的貨，我幫你在港口銷掉。我負責渠道，我負責買家，錢三七分成。」
A-1把這句話重複推送了一遍。
三七分。
迪加七，他三。
顧星第一反應是虧。
他抬手想閃三下，手指停住。
三下在他們臨時定義里是「不行」。一旦閃出去，就要繼續談。繼續談要靠燈號，靠A-1七成多的翻譯，靠迪加猜他的意思。吉翁剛給的通行碼還熱著，他現在沒有身份，沒有渠道，也沒有能進港的正當理由。
迪加的一句話，比他的硬幣值錢。
三成和零之間，不用算太久。
他閃了兩下。
「行。」迪加扯了下嘴角，「明天跟我進港。我帶你找地方，先把通訊修了，再說別的。」
顧星沒馬上回。
通行碼還能用四十八小時。吉翁那邊留的記錄是「通訊損壞，協議修理」。這張碼足夠把他送進外圈，也足夠解釋他為什麼跟著迪加走。
他付出去的是分成承諾，還有那枚已經在迪加口袋裡的硬幣。
顧星對著識別燈閃了兩下。
迪加看懂了，抬手在終端上點了幾下。
「翻譯準確率當前七十五點三。識別新詞彙二十四個。」
A-1的提示剛退下去，賽德七號的信號流又滾出一串新的泊位廣播。
A-1的聲音在駕駛艙里響起來時，顧星的手已經搭上控制台。
副屏右下角，三個光點從賽德七號反方向切進來，軌跡乾淨，速度穩定，和迪加那艘船的距離正在縮短。
「吉翁公國軍方制式武裝艦艇。預計抵達迪加飛船位置，約三十分鐘。」
顧星先打開光學迷彩。
激活倒計時十四秒。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他把推進器調到待機熱機，低推力，點火鍵壓在指尖下面。
撤離路線在副屏上拉出來。遠離賽德七號，避開吉翁巡邏方向，從外圍碎片帶下沿繞出去。路線剛生成，A-1給出紅色提示：
「熱信號增幅過高。建議取消即時加速。」
顧星沒立刻鬆手。
他把路線往外拖了一段，系統又彈出第二條提示：
「當前迷彩只覆蓋光學特徵。推進尾焰會產生新熱源。」
點火鍵還在指腹下面。
三艘吉翁艦艇沒有變向，也沒有提速。它們的航線太規整，迪加的船正好卡在那條線上。真要追擊，軌跡不會這麼直，速度也不會這麼勻。
他把點火鍵鬆開。
遺蹟號停在原位，沒有新增尾焰，熱信號壓在低位。顧星沒有關迷彩，只讓推進器繼續熱著。
接下來十五分鐘，駕駛艙里只剩傳感器刷新聲。
迪加的視頻畫面一直斷著。顧星試著把接收頻段往旁邊挪了一格，屏幕上全是噪點，A-1立刻提示：
「頻段污染升高。無有效圖像。」
沒用。
他把頻段切回原位，盯著三艘艦艇靠近迪加飛船。它們到達預設點後一起降速，停住，保持三角位置。
不是追擊。
顧星把主屏縮小一格，給遺蹟號周邊空域留出掃描窗口。沒有新信號，沒有第二批艦艇，沒有武器預熱。
A-1的同步翻譯開始往外跳。
「吉翁艇向迪加飛船發送標準頻段查詢。內容約為：報告船號、貨物目錄、目的地。」
迪加的回答只能從A-1轉譯里拼。翻譯準確率七成多，標準問答夠用。船號，貨物清單，航線說明，迪加答得很順，沒停頓，沒解釋。
顧星的手從點火區挪開了一點。
下一條翻譯跳出來。
「吉翁士兵詢問：右側伴飛船隻來歷。」
顧星的手又壓了回去。
遺蹟號就在迪加飛船右側兩公里。光學迷彩開著，肉眼應該看不見，可傳感器上，他一直在那裡。
他調出外部識別燈控制面板，手指停在第一組燈號上。
現在閃燈，吉翁也會看見。
屏幕那邊，迪加的通訊畫面還沒恢復。只有A-1截回來的音頻碎片。
兩秒。
三秒。
A-1推出翻譯：
「打撈者。外圍回來的。通訊受損。」
迪加說得很短，沒給對方追問的口子。
吉翁那邊停了幾秒。
顧星盯著三個光點，手心貼在控制台邊緣。金屬面板有點涼。
「吉翁要求右側船隻報告身份。」
通訊模塊的狀態圖標還是灰的。半修復，只收不發。顧星點了一下主動發送按鈕，系統彈出故障欄。
「發射陣列離線。」
他又點了一次。
同樣的提示。
顧星把故障欄關掉，改開識別燈。
長短短，停頓，長停頓長，停頓，短短長短。
他想表達的是「設備故障，通訊損壞」。這些燈號在這個宇宙里到底算什麼，他不清楚。可能是求援，可能是亂碼，也可能只是幾下無意義的閃爍。
他沒得選。
A-1很快截到迪加第二次發送的信號。
「內容：他是打撈者，剛從外圍回來，通訊受損，正在和我對接維修。」
這句比上一句完整。
顧星鬆開控制台邊緣。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淺印。
三艘吉翁艦艇沒有靠近，也沒有拉開。它們停在原位，等內部記錄跑完。
顧星把識別燈面板保持在手邊。
一分鐘。
三分鐘。
第五分鐘，A-1推送新翻譯：
「吉翁登記存檔。要求遺蹟號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通訊系統修復，並向賽德七號港口完成登記。簽發臨時通行碼一張，有效期四十八小時，覆蓋賽德七號外圍活動空域，不含主港區內部。通行碼發往迪加飛船頻段。」
副屏上，三艘艦艇開始移動。
它們朝賽德七號方向走，速度來得勻，隊形沒亂。只是在巡邏路線上多停了一站，記錄完就繼續往下走。
顧星沒有馬上關迷彩。
他等吉翁信號完全退出傳感器範圍，又多等了二十秒，才把光學迷彩關掉，推進器降回待機。
駕駛艙的低頻震動小了一點。
A-1接著報告：
「語料收集更新。賽德七號港口系統定時廣播，已接收十一條。貨運時刻、泊位調度、商業通知。另有一條，聯邦最高法院公告。」
顧星的手停在面板上。
聯邦最高法院，不該出現在賽德七號這種中立殖民地的普通港口廣播裡。
「說什麼？」
「翻譯中。內容如下：聯邦最高法院批准聯邦特別調查局申請，對一名研究人員發布通緝令。罪名，擅自帶走絕密級研究數據。推測潛逃方向為中立殖民地。懸賞額度未能完整接收。研究領域，米諾夫斯基粒子。」
「米諾夫斯基粒子。」
顧星沒動。
這個名字他太熟。論壇帖子、設定集、動畫年表，全都繞不開它。艦船和MS把它釋放進戰場空域，雷達和遠距通訊一起廢掉，戰爭被壓回肉眼能看見的距離，機動戰士才有意義。
一個研究這個的人，把絕密數據從聯邦拿出來，跑到中立殖民地附近。
這跟他要做的事沒有關係。
顧星看著屏幕，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第二遍沒放穩。
「能查到那個研究員的名字嗎？」
「廣播沒有提供具體姓名。」
A-1停了一下。
「可以嘗試接收聯邦公開懸賞資料庫信號。是否搜索？」
顧星的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了半秒，又移開。
「先不動。繼續收廣播，有名字告訴我。」
迪加的視頻畫面一分鐘後重新接上。
畫質還是差，顏色一塊一塊往外掉，但聲音比剛才清楚。
迪加開口第一句：
「通行碼傳過來了，你簽一下名義。」
A-1把一串數據標出來，標註為「通行碼」。顧星讓A-1核驗格式。港口協議匹配，欄位完整，時間戳有效。
他對著識別燈閃了兩下。
迪加點頭，把那枚一元硬幣從口袋裡摸出來，又翻了一面。動作很快，沒給鏡頭停留，只確認東西還在。
他很快把硬幣塞回去。
顧星記下了這個動作。
「有個事。」迪加往鏡頭前湊了一點，「你船上如果有來歷不明的貨，我幫你在港口銷掉。我負責渠道，我負責買家，錢三七分成。」
A-1把這句話重複推送了一遍。
三七分。
迪加七，他三。
顧星第一反應是虧。
他抬手想閃三下，手指停住。
三下在他們臨時定義里是「不行」。一旦閃出去，就要繼續談。繼續談要靠燈號，靠A-1七成多的翻譯，靠迪加猜他的意思。吉翁剛給的通行碼還熱著，他現在沒有身份，沒有渠道，也沒有能進港的正當理由。
迪加的一句話，比他的硬幣值錢。
三成和零之間，不用算太久。
他閃了兩下。
「行。」迪加扯了下嘴角，「明天跟我進港。我帶你找地方，先把通訊修了，再說別的。」
顧星沒馬上回。
通行碼還能用四十八小時。吉翁那邊留的記錄是「通訊損壞，協議修理」。這張碼足夠把他送進外圈，也足夠解釋他為什麼跟著迪加走。
他付出去的是分成承諾，還有那枚已經在迪加口袋裡的硬幣。
顧星對著識別燈閃了兩下。
迪加看懂了，抬手在終端上點了幾下。
「翻譯準確率當前七十五點三。識別新詞彙二十四個。」
A-1的提示剛退下去，賽德七號的信號流又滾出一串新的泊位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