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力量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個破廟裡過夜。廟宇殘破，神像倒塌，蛛網遍布，只有一堆篝火勉強驅散夜的陰冷。
翻本坐在火堆旁，望著跳動的火光怔怔出神。火焰在他眼中明明滅滅，映出深沉的思慮。卡梅楚坐在他對面，低著頭，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那雙沾過血的手。
過了很久，卡梅楚忽然問：「師父，我做得對嗎？」
翻本抬起頭，看著他。火光將少年的臉龐照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救了我。」他說。
「那我是對的？」
翻本沉默了一會兒。廟外傳來夜梟的啼叫，悽厲而悠遠。
「對。」他說。
卡梅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火星濺入其中。
可翻本接著又說：「可殺人，不是好事。」
卡梅楚愣住了。他臉上的那點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能殺人，是本事，」翻本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敲在少年心上，「可殺人，不是好事。」他頓了頓，看著卡梅楚，一字一句地說：「能救人，才是好事。」
卡梅楚低下頭，想了很久。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然後他問：「那我以後，不殺人，只救人？」
翻本點點頭。
「好。」他說。
卡梅楚抬起頭，看著他，高興地笑了。那是翻本第一次看見他笑。那笑容很乾淨，很純粹，像個真正的孩子，仿佛之前的血腥從未沾染過他。
翻本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希望——也許，這孩子能走對路。
也許，他能成為一個好人。
卡梅楚十五歲那年，翻本正式收他為徒。
那天，史文森主持了一個簡單的儀式。使徒的幾位老人在場見證，香爐里青煙裊裊。卡梅楚跪在翻本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叫了一聲「師父」。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翻本把他扶起來，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
卡梅楚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崇敬，有依賴，還有一股灼熱的決心。
「師父，」他說，「我會好好學的。」
翻本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已經寬闊了不少，隱隱有了成年人的輪廓。
從那以後，卡梅楚成了翻本的影子，翻本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翻本授業什麼，他便潛心學什麼。他悟性奇高，學得極快，有時候連翻本都暗暗稱奇。一套刀法，旁人需練數月，他半月便能掌握精髓；內息調運，常人幾年不得入門，他幾周便已初窺堂奧。
一年後，他的功夫已經不輸給使徒里的許多老人了。
兩年後，他已經能單獨執行任務了。他獨自深入山林剿匪，孤身潛入敵營探秘，每一次都完成得乾淨漂亮。
三年後，他的名字開始在使徒里傳開。訓練場上，年輕一輩以他為標杆；任務簡報中，他的事跡屢被提及。
「那個叫卡梅楚的年輕人，真厲害。」
「翻本的徒弟，能不厲害嗎？」
「聽說他一個人就滅了一窩山賊，救了十幾個被綁的人。那伙山賊兇悍得很，盤踞多年，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後生可畏啊。」
翻本聽著這些話，心裡是高興的。他看著卡梅楚從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孩子，成長為如今挺拔俊朗、本領高強的青年，就像看著一棵樹苗終於長成棟樑。
可他也有擔憂。
因為他發現，卡梅楚太想變強了。那渴望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日夜不息。
他練功，不分晝夜，廢寢忘食。清晨最早出現在訓練場的是他，深夜最後離開的也是他。月光下，他的身影揮汗如雨；暴雨中，他依然揮刀不輟。
他執行任務，拼命往前沖，從不退縮。受傷了簡單包紮繼續上，累了咬咬牙硬挺著。他的任務完成率越來越高，身上的傷疤也越來越多。
他學東西，一遍不會就兩遍，兩遍不會就十遍，十遍不會就一百遍。書卷被他翻得邊緣起毛，兵器被他磨得光亮如新。
翻本有時候勸他：「歇一歇，別太拼。」
他總說：「師父，我不累。」
可他明明累得眼眶發黑，後背的衣衫總被汗水浸得透濕，這些翻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挺拔的身姿下，是繃緊到極致的弦。
有一天，翻本問他：「你為什麼這麼拼命？」
卡梅楚愣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想變強。」他的目光直視著翻本，沒有絲毫閃躲。
「變強幹什麼？」
卡梅楚想了想，說：「變強了，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
翻本看著他，忽然想起萊拉斯。那個笑容燦爛、眼神清澈的少年，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可萊拉斯說出來的時候，是笑著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說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那話語裡充滿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同伴的珍視。
而卡梅楚說出來的時候，是認真的，眼神專注，像是在說著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那話語裡帶著沉甸甸的責任和不容有失的決心。
翻本不知道哪個更好。
他只知道，這兩個孩子，不一樣。一個如春日暖陽，溫暖和煦；一個如出鞘利刃，寒光逼人。
日子如指尖的細沙，悄無聲息地慢慢滑過。訓練、任務、療傷、再訓練……循環往復，轉眼又是數年。
卡梅楚十八歲那年，認識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艾斯，是使徒里另一個老人的徒弟。比卡梅楚大上幾歲，一身功夫頗為紮實，為人處世圓滑周到，骨子裡的心思更是深不可測。他臉上常掛著笑，那笑意卻很少抵達眼底。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次任務中。兩人被派去同一個地方，查同一件事。任務並不複雜，卻需要密切配合。艾斯主動承擔了聯絡和協調的工作，辦事滴水不漏，讓任務完成得異常順利。任務結束後，他主動來找卡梅楚。
「卡梅楚兄弟，久仰大名。」艾斯拱手笑道，目光在卡梅楚身上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
卡梅楚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艾斯滿不在意，笑著說：「咱們以後多走動，互相照應。使徒里像你這般本事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卡梅楚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他素來不喜多言，對艾斯的熱情也保持著慣有的疏離。
翻本坐在火堆旁，望著跳動的火光怔怔出神。火焰在他眼中明明滅滅，映出深沉的思慮。卡梅楚坐在他對面，低著頭，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那雙沾過血的手。
過了很久，卡梅楚忽然問：「師父，我做得對嗎？」
翻本抬起頭，看著他。火光將少年的臉龐照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救了我。」他說。
「那我是對的？」
翻本沉默了一會兒。廟外傳來夜梟的啼叫，悽厲而悠遠。
「對。」他說。
卡梅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火星濺入其中。
可翻本接著又說：「可殺人，不是好事。」
卡梅楚愣住了。他臉上的那點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能殺人，是本事，」翻本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敲在少年心上，「可殺人，不是好事。」他頓了頓，看著卡梅楚，一字一句地說：「能救人，才是好事。」
卡梅楚低下頭，想了很久。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然後他問：「那我以後，不殺人，只救人？」
翻本點點頭。
「好。」他說。
卡梅楚抬起頭，看著他，高興地笑了。那是翻本第一次看見他笑。那笑容很乾淨，很純粹，像個真正的孩子，仿佛之前的血腥從未沾染過他。
翻本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希望——也許，這孩子能走對路。
也許，他能成為一個好人。
卡梅楚十五歲那年，翻本正式收他為徒。
那天，史文森主持了一個簡單的儀式。使徒的幾位老人在場見證，香爐里青煙裊裊。卡梅楚跪在翻本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叫了一聲「師父」。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翻本把他扶起來，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
卡梅楚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崇敬，有依賴，還有一股灼熱的決心。
「師父，」他說，「我會好好學的。」
翻本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已經寬闊了不少，隱隱有了成年人的輪廓。
從那以後，卡梅楚成了翻本的影子，翻本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翻本授業什麼，他便潛心學什麼。他悟性奇高，學得極快，有時候連翻本都暗暗稱奇。一套刀法，旁人需練數月，他半月便能掌握精髓；內息調運，常人幾年不得入門，他幾周便已初窺堂奧。
一年後，他的功夫已經不輸給使徒里的許多老人了。
兩年後，他已經能單獨執行任務了。他獨自深入山林剿匪，孤身潛入敵營探秘，每一次都完成得乾淨漂亮。
三年後，他的名字開始在使徒里傳開。訓練場上，年輕一輩以他為標杆；任務簡報中，他的事跡屢被提及。
「那個叫卡梅楚的年輕人，真厲害。」
「翻本的徒弟，能不厲害嗎？」
「聽說他一個人就滅了一窩山賊，救了十幾個被綁的人。那伙山賊兇悍得很，盤踞多年，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後生可畏啊。」
翻本聽著這些話，心裡是高興的。他看著卡梅楚從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孩子，成長為如今挺拔俊朗、本領高強的青年，就像看著一棵樹苗終於長成棟樑。
可他也有擔憂。
因為他發現，卡梅楚太想變強了。那渴望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日夜不息。
他練功，不分晝夜，廢寢忘食。清晨最早出現在訓練場的是他，深夜最後離開的也是他。月光下，他的身影揮汗如雨；暴雨中，他依然揮刀不輟。
他執行任務，拼命往前沖，從不退縮。受傷了簡單包紮繼續上，累了咬咬牙硬挺著。他的任務完成率越來越高，身上的傷疤也越來越多。
他學東西，一遍不會就兩遍，兩遍不會就十遍，十遍不會就一百遍。書卷被他翻得邊緣起毛，兵器被他磨得光亮如新。
翻本有時候勸他：「歇一歇，別太拼。」
他總說：「師父，我不累。」
可他明明累得眼眶發黑，後背的衣衫總被汗水浸得透濕，這些翻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挺拔的身姿下，是繃緊到極致的弦。
有一天，翻本問他：「你為什麼這麼拼命？」
卡梅楚愣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想變強。」他的目光直視著翻本，沒有絲毫閃躲。
「變強幹什麼？」
卡梅楚想了想，說：「變強了，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
翻本看著他，忽然想起萊拉斯。那個笑容燦爛、眼神清澈的少年，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可萊拉斯說出來的時候，是笑著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說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那話語裡充滿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同伴的珍視。
而卡梅楚說出來的時候，是認真的，眼神專注，像是在說著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那話語裡帶著沉甸甸的責任和不容有失的決心。
翻本不知道哪個更好。
他只知道，這兩個孩子，不一樣。一個如春日暖陽，溫暖和煦；一個如出鞘利刃，寒光逼人。
日子如指尖的細沙，悄無聲息地慢慢滑過。訓練、任務、療傷、再訓練……循環往復，轉眼又是數年。
卡梅楚十八歲那年，認識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艾斯，是使徒里另一個老人的徒弟。比卡梅楚大上幾歲，一身功夫頗為紮實，為人處世圓滑周到，骨子裡的心思更是深不可測。他臉上常掛著笑，那笑意卻很少抵達眼底。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次任務中。兩人被派去同一個地方，查同一件事。任務並不複雜，卻需要密切配合。艾斯主動承擔了聯絡和協調的工作，辦事滴水不漏，讓任務完成得異常順利。任務結束後，他主動來找卡梅楚。
「卡梅楚兄弟，久仰大名。」艾斯拱手笑道，目光在卡梅楚身上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圈。
卡梅楚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艾斯滿不在意，笑著說：「咱們以後多走動，互相照應。使徒里像你這般本事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卡梅楚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他素來不喜多言，對艾斯的熱情也保持著慣有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