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長
過了很久，卡梅楚忽然伸出手，飛快地搶過那塊乾糧，縮回角落裡，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他吃得急，噎得直咳嗽，卻不肯停下，仿佛這是世間最後一餐。
翻本看著他吃，等他吃完了，才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卡梅楚抹了抹嘴，說：「卡梅楚。」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幾歲了？」
「不知道。」
翻本點點頭，沒有再問。他站起身，轉身要走。
卡梅楚忽然開口：「你為什麼給我吃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翻本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因為你餓。」他說。
聞言，卡梅楚愣住了，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翻本沒有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那天之後，卡梅楚開始吃東西了。
他不再縮在角落裡，開始跟著其他孩子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可依舊一言不發，不肯和任何人親近。吃飯時他總是坐在最邊緣，睡覺時蜷在床鋪最里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只有翻本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會亮一下。那光亮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翻本每次來，都會給他帶點東西。有時候是一塊乾糧，有時候是一個野果，有時候是一塊肉乾。他不說為什麼給，卡梅楚也不問為什麼收。兩人之間仿佛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不需要言語，只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就這麼過了半年。
有一天，翻本來的時候，卡梅楚忽然問他：「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翻本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屋外的風聲穿過走廊，帶來遠處訓練場的呼喝聲。
然後他說：「因為，有人也對我好過。」
卡梅楚眨著眼睛，問：「誰？」
翻本想了想，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回憶一段遙遠而模糊的往事。「我也不記得了。」
卡梅楚不禁咋舌。
「不記得了？」
「嗯，」翻本說，「只記得有這麼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都不記得了。」
卡梅楚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混著疑惑、動容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惘。他從未見過翻本露出這樣的神情，那平靜的面容下似乎藏著很深的東西。
「那你難過嗎？」
翻本搖搖頭。
「不難過。」
「為什麼？」
「因為，」翻本說，「他對我的好，我還記得。」他看著卡梅楚，忽然說：「就像我對你好，你以後也會記得。」
卡梅楚愣了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眼神飄向遠處，似在認真琢磨這句話。他的心跳得快了些，一種陌生的暖流在胸腔里緩緩涌動。
他慢慢低下頭，指尖攥著衣擺，很久很久，都沒有再開口。
翻本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直等著。他的耐心仿佛沒有盡頭。
過了很久，卡梅楚忽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你……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翻本看著他，說：「會。」
卡梅楚突然撲過來，抱住他。
那是一個很緊的擁抱，緊得像是怕他跑掉。少年的手臂纖細卻有力，肩膀微微發抖。
翻本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有些生澀，卻足夠溫柔。
從那天起，卡梅楚變了。
他整日黏在翻本身側，翻本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翻本授他武藝，他便拼盡全力地練，進度快得遠超旁人；翻本教他認字，他便絞盡腦汁地記，竟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他的眼睛裡漸漸有了光，那光里盛著依賴，也盛著日益增長的渴望。
秦澤有一次對翻本說：「這孩子，天賦極高。好好教，將來必成大器。」
翻本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著卡梅楚一天天長大，從一個瘦弱的孤兒，變成一個英姿勃勃的少年。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驕傲，又像是擔憂。
驕傲的是，這孩子這麼優秀。
擔憂的是，他太優秀了。
太優秀的人，往往容易走錯路。
翻本不知道該怎麼教他，只能把自己會的，都教給他；把自己懂的，都告訴他。至於他能聽懂多少，能記住多少，能照著做多少，翻本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孩子，他得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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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梅楚十三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翻本帶著卡梅楚去執行一個任務。任務很簡單——去一個村子，找一個失蹤的人。
他們走了三天，到了那個村子。村子極小，統共不過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整條街死寂一片，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翻本覺得不對勁。
他讓卡梅楚跟在身後，小心地往前走。腳下的土路坑窪不平，兩旁房屋的窗洞黑黢黢的，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剛行至村子中央，忽聽得一陣呼喝，一群人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個個手持鋼刀，滿臉兇相，徑直朝他倆猛衝過來。他們的眼神瘋狂而貪婪，顯然不是普通村民。
翻本拔出刀，擋在卡梅楚身前。
那一戰，他殺了七個人。刀光如雪，鮮血飛濺，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慘叫聲、刀刃碰撞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戰鬥結束後，翻本回頭，想看看卡梅楚有沒有受傷。
可卡梅楚不在他身後。
翻本心頭猛地一緊。他環顧四周，只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跡斑斑，卻不見那少年的身影。
他四處尋找，最後在一條小巷裡找到了卡梅楚。
卡梅楚僵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把刀，刀身沾滿血污，滴滴答答往下淌。他面前躺著一個人，已經死了，胸口開了個大口子，鮮血汩汩流出，浸濕了身下的泥土。那人的眼睛瞪得極大，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翻本走過去，看著那個死人，又看著卡梅楚。少年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卡梅楚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後悔，一片空茫。那空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滋生。
「他偷襲你，」卡梅楚說，聲音乾澀，「我殺了他。」
翻本沉默了很久。風吹過小巷，帶起血腥味，也帶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然後他說：「走吧。」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村外走去。
可他知道，這孩子，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那一刀乾脆利落，直取要害，不是一個十三歲少年該有的手法，更不是他教過的招式。
翻本看著他吃，等他吃完了，才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卡梅楚抹了抹嘴，說：「卡梅楚。」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幾歲了？」
「不知道。」
翻本點點頭，沒有再問。他站起身，轉身要走。
卡梅楚忽然開口：「你為什麼給我吃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翻本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因為你餓。」他說。
聞言，卡梅楚愣住了，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翻本沒有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那天之後，卡梅楚開始吃東西了。
他不再縮在角落裡，開始跟著其他孩子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可依舊一言不發，不肯和任何人親近。吃飯時他總是坐在最邊緣，睡覺時蜷在床鋪最里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只有翻本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會亮一下。那光亮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翻本每次來，都會給他帶點東西。有時候是一塊乾糧，有時候是一個野果，有時候是一塊肉乾。他不說為什麼給，卡梅楚也不問為什麼收。兩人之間仿佛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不需要言語，只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就這麼過了半年。
有一天，翻本來的時候，卡梅楚忽然問他：「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翻本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屋外的風聲穿過走廊，帶來遠處訓練場的呼喝聲。
然後他說：「因為，有人也對我好過。」
卡梅楚眨著眼睛，問：「誰？」
翻本想了想，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回憶一段遙遠而模糊的往事。「我也不記得了。」
卡梅楚不禁咋舌。
「不記得了？」
「嗯，」翻本說，「只記得有這麼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都不記得了。」
卡梅楚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混著疑惑、動容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惘。他從未見過翻本露出這樣的神情，那平靜的面容下似乎藏著很深的東西。
「那你難過嗎？」
翻本搖搖頭。
「不難過。」
「為什麼？」
「因為，」翻本說，「他對我的好，我還記得。」他看著卡梅楚，忽然說：「就像我對你好，你以後也會記得。」
卡梅楚愣了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眼神飄向遠處，似在認真琢磨這句話。他的心跳得快了些，一種陌生的暖流在胸腔里緩緩涌動。
他慢慢低下頭，指尖攥著衣擺，很久很久，都沒有再開口。
翻本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直等著。他的耐心仿佛沒有盡頭。
過了很久，卡梅楚忽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你……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翻本看著他，說：「會。」
卡梅楚突然撲過來，抱住他。
那是一個很緊的擁抱，緊得像是怕他跑掉。少年的手臂纖細卻有力，肩膀微微發抖。
翻本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有些生澀，卻足夠溫柔。
從那天起，卡梅楚變了。
他整日黏在翻本身側，翻本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翻本授他武藝，他便拼盡全力地練，進度快得遠超旁人；翻本教他認字，他便絞盡腦汁地記，竟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他的眼睛裡漸漸有了光，那光里盛著依賴，也盛著日益增長的渴望。
秦澤有一次對翻本說：「這孩子，天賦極高。好好教，將來必成大器。」
翻本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看著卡梅楚一天天長大，從一個瘦弱的孤兒，變成一個英姿勃勃的少年。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驕傲，又像是擔憂。
驕傲的是，這孩子這麼優秀。
擔憂的是，他太優秀了。
太優秀的人，往往容易走錯路。
翻本不知道該怎麼教他，只能把自己會的，都教給他；把自己懂的，都告訴他。至於他能聽懂多少，能記住多少，能照著做多少，翻本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孩子，他得護著。
###
卡梅楚十三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翻本帶著卡梅楚去執行一個任務。任務很簡單——去一個村子，找一個失蹤的人。
他們走了三天，到了那個村子。村子極小，統共不過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整條街死寂一片，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翻本覺得不對勁。
他讓卡梅楚跟在身後，小心地往前走。腳下的土路坑窪不平，兩旁房屋的窗洞黑黢黢的，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剛行至村子中央，忽聽得一陣呼喝，一群人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個個手持鋼刀，滿臉兇相，徑直朝他倆猛衝過來。他們的眼神瘋狂而貪婪，顯然不是普通村民。
翻本拔出刀，擋在卡梅楚身前。
那一戰，他殺了七個人。刀光如雪，鮮血飛濺，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慘叫聲、刀刃碰撞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戰鬥結束後，翻本回頭，想看看卡梅楚有沒有受傷。
可卡梅楚不在他身後。
翻本心頭猛地一緊。他環顧四周，只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跡斑斑，卻不見那少年的身影。
他四處尋找，最後在一條小巷裡找到了卡梅楚。
卡梅楚僵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把刀，刀身沾滿血污，滴滴答答往下淌。他面前躺著一個人，已經死了，胸口開了個大口子，鮮血汩汩流出，浸濕了身下的泥土。那人的眼睛瞪得極大，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翻本走過去，看著那個死人，又看著卡梅楚。少年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卡梅楚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後悔，一片空茫。那空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滋生。
「他偷襲你，」卡梅楚說，聲音乾澀，「我殺了他。」
翻本沉默了很久。風吹過小巷，帶起血腥味，也帶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然後他說：「走吧。」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村外走去。
可他知道，這孩子，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那一刀乾脆利落，直取要害，不是一個十三歲少年該有的手法，更不是他教過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