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局
那天之後，陳遠離開了京城，背影決絕而落寞。
臨走前，他來找秦澤，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額角沾了塵土。
「秦澤，」他說，聲音沙啞，「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了。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秦澤把他扶起來，笑著搖搖頭，眼中仍有淚光閃爍。
「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陳遠轉身邁開步子，漸漸走遠，腳步從沉重到輕快，最終身影消融在濃稠的晨霧裡，化為遠方一個模糊的點。
秦澤站在門口，目光追著陳遠的背影，直到那點輪廓徹底消失，仍久久未曾收回目光，仿佛要將這一刻刻進心底。
「翻本兄，」他轉過身，對翻本說，語氣誠摯，「謝謝你。」
翻本搖搖頭，面色平靜。
「是你自己的事。」他說，轉身望向街巷深處。
秦澤笑了，笑容恢復了往日的明朗。
「翻本兄，」他跟上幾步，與翻本並肩，「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翻本想了想，眼中掠過一絲迷茫，說：「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找。」秦澤說，拍了拍他的背，「反正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路。」
他看著翻本，忽然問，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要不，跟我一起加入使徒？」
翻本愣住了，腳步微微一頓。
「使徒？」
「對，」秦澤點頭，語氣熱切，「你不是沒地方去嗎？使徒就是個大地方，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能做。你去了，肯定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你想走的路。」
翻本沉默了很久，目光投向遠方天際流雲，雲捲雲舒，變幻莫測。
「我再想想。」他說，聲音低沉。
秦澤點點頭，不再多言，只是並肩而行，任風吹動衣袂。
「好，想好了告訴我。」
###
那天晚上，翻本又做夢了。
夢裡，他還是那個小小的孩子，被那個老人抱著。老人坐在一棵大樹下，樹幹粗壯，枝葉參天，望著遠方連綿的山巒，嘴裡輕輕地哼著什麼，調子古樸悠長，隨風飄散。
他聽不懂那是什麼，只知道那調子很好聽，很溫柔，像母親的手撫過額頭，讓他心安。
「孩子，」老人說，聲音蒼老卻充滿力量，「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人。有些人會對你壞，有些人會對你好。那些對你好的人，你要記得，一輩子都記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些對你壞的人，你也要記得，但不要恨他們，恨會蒙住你的眼睛，讓你看不清前路。」
他眨著眼睛，看著老人，小手無意識地抓著老人衣襟上的褶皺。
「恨一個人，太累了。」老人繼續說，目光深遠，「你那么小，以後的路還那麼長，不要把力氣花在恨上。留著那些力氣，去愛那些對你好的人，去走那些你想走的路，去看那些你沒看過的風景。」
他似懂非懂，卻把每一個字都悄悄記在了心裡，如同種子埋入土壤，等待發芽。
老人低下頭，看著他，笑了，皺紋舒展如秋日田野的壟溝，溫暖而踏實。
「孩子，」他說，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你以後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會笑，會哭，會開心，會難過。你會愛上一個人，也會被一個人愛上；你會失去一些人，也會得到一些人。這就是活著，這就是人生，苦樂參半，得失交織。」
他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輕輕抓住了老人枯瘦的手指，那手指粗糙卻安穩，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老人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如春陽，說：「去吧，孩子。去活著，去愛，去恨，去闖。不管你走到哪裡，我都會看著你，像這棵老樹看著四季輪迴，不離不棄。」
然後，夢醒了。
翻本猛地睜開眼睛，胸膛起伏，窗外已然天光大亮，鳥鳴清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金黃。
他坐起身，望著窗外的陽光，光影跳躍，塵埃飛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發自內心，如同冰層裂開，湧出第一股暖流。
他不知道那個老人是誰，不知道那個夢是真是假。可他知道，無論那個老人是誰，無論他在哪裡，他都希望自己好好活著，活得光明，活得踏實。
他緩緩站起身，握緊腰間的刀，刀鞘冰涼，卻讓他感到安心。他拉開門栓推開門，迎著陽光走了出去。
和煦的陽光落在他肩頭，暖意順著衣料漫進了骨子裡，驅散了夜夢殘留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清新，帶著晨露與草木的味道，大步向前，身影逐漸融入熙攘的街市，仿佛一滴水匯入江河，開始了新的奔流。
三天後，翻本去找了秦澤。
屋裡飄著淡淡的茶香，秦澤正坐在窗邊擦拭一把短刃，見翻本進來，手上動作停了停，卻沒開口，只拿眼睛看著他。
「我決定了。」翻本說。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落進深井，悶悶的，帶著分量。
秦澤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
「加入使徒。」翻本說。
秦澤眼睛一亮，臉上綻開了爽朗的笑容。他把短刃往桌上一擱，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好！」他說，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帶著翻本穿過大街小巷。午后街市正喧鬧，叫賣聲、馬蹄聲、孩童的嬉笑聲混作一團，秦澤卻走得很快，像一尾魚滑過溪流，翻本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目光掠過兩旁店鋪的招牌和行人模糊的臉。最後他們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底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灰牆斑駁，木門緊閉。
秦澤上前推開門。院裡很乾淨，只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半舊的灰布衣裳，正低頭看著膝上一卷攤開的書，看起來普普通通，像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這位是史文森前輩，」秦澤引著翻本走到近前，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敬重，「他是使徒的老人了，很多事都懂。」
史文森緩緩抬起頭。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個關節都在細細地運作。渾濁的目光落在翻本身上，像冬日裡蒙了灰的玻璃，帶著審視意味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人感覺皮肉底下都被照透了。
「你就是翻本？」他問，聲音沙啞，像風吹過乾枯的葦葉。
臨走前，他來找秦澤，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額角沾了塵土。
「秦澤，」他說，聲音沙啞，「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了。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秦澤把他扶起來，笑著搖搖頭，眼中仍有淚光閃爍。
「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陳遠轉身邁開步子，漸漸走遠，腳步從沉重到輕快，最終身影消融在濃稠的晨霧裡，化為遠方一個模糊的點。
秦澤站在門口，目光追著陳遠的背影，直到那點輪廓徹底消失，仍久久未曾收回目光，仿佛要將這一刻刻進心底。
「翻本兄，」他轉過身，對翻本說，語氣誠摯，「謝謝你。」
翻本搖搖頭，面色平靜。
「是你自己的事。」他說，轉身望向街巷深處。
秦澤笑了，笑容恢復了往日的明朗。
「翻本兄，」他跟上幾步，與翻本並肩，「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翻本想了想，眼中掠過一絲迷茫，說：「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找。」秦澤說，拍了拍他的背，「反正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路。」
他看著翻本，忽然問，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要不，跟我一起加入使徒？」
翻本愣住了，腳步微微一頓。
「使徒？」
「對，」秦澤點頭，語氣熱切，「你不是沒地方去嗎？使徒就是個大地方，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能做。你去了，肯定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你想走的路。」
翻本沉默了很久，目光投向遠方天際流雲，雲捲雲舒，變幻莫測。
「我再想想。」他說，聲音低沉。
秦澤點點頭，不再多言，只是並肩而行，任風吹動衣袂。
「好，想好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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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翻本又做夢了。
夢裡，他還是那個小小的孩子，被那個老人抱著。老人坐在一棵大樹下，樹幹粗壯，枝葉參天，望著遠方連綿的山巒，嘴裡輕輕地哼著什麼，調子古樸悠長，隨風飄散。
他聽不懂那是什麼，只知道那調子很好聽，很溫柔，像母親的手撫過額頭，讓他心安。
「孩子，」老人說，聲音蒼老卻充滿力量，「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人。有些人會對你壞，有些人會對你好。那些對你好的人，你要記得，一輩子都記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些對你壞的人，你也要記得，但不要恨他們，恨會蒙住你的眼睛，讓你看不清前路。」
他眨著眼睛，看著老人，小手無意識地抓著老人衣襟上的褶皺。
「恨一個人，太累了。」老人繼續說，目光深遠，「你那么小，以後的路還那麼長，不要把力氣花在恨上。留著那些力氣，去愛那些對你好的人，去走那些你想走的路，去看那些你沒看過的風景。」
他似懂非懂，卻把每一個字都悄悄記在了心裡，如同種子埋入土壤，等待發芽。
老人低下頭，看著他，笑了，皺紋舒展如秋日田野的壟溝，溫暖而踏實。
「孩子，」他說，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你以後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會笑，會哭，會開心，會難過。你會愛上一個人，也會被一個人愛上；你會失去一些人，也會得到一些人。這就是活著，這就是人生，苦樂參半，得失交織。」
他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輕輕抓住了老人枯瘦的手指，那手指粗糙卻安穩，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老人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如春陽，說：「去吧，孩子。去活著，去愛，去恨，去闖。不管你走到哪裡，我都會看著你，像這棵老樹看著四季輪迴，不離不棄。」
然後，夢醒了。
翻本猛地睜開眼睛，胸膛起伏，窗外已然天光大亮，鳥鳴清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金黃。
他坐起身，望著窗外的陽光，光影跳躍，塵埃飛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發自內心，如同冰層裂開，湧出第一股暖流。
他不知道那個老人是誰，不知道那個夢是真是假。可他知道，無論那個老人是誰，無論他在哪裡，他都希望自己好好活著，活得光明，活得踏實。
他緩緩站起身，握緊腰間的刀，刀鞘冰涼，卻讓他感到安心。他拉開門栓推開門，迎著陽光走了出去。
和煦的陽光落在他肩頭，暖意順著衣料漫進了骨子裡，驅散了夜夢殘留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清新，帶著晨露與草木的味道，大步向前，身影逐漸融入熙攘的街市，仿佛一滴水匯入江河，開始了新的奔流。
三天後，翻本去找了秦澤。
屋裡飄著淡淡的茶香，秦澤正坐在窗邊擦拭一把短刃，見翻本進來，手上動作停了停，卻沒開口，只拿眼睛看著他。
「我決定了。」翻本說。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落進深井，悶悶的，帶著分量。
秦澤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
「加入使徒。」翻本說。
秦澤眼睛一亮，臉上綻開了爽朗的笑容。他把短刃往桌上一擱，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好！」他說，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帶著翻本穿過大街小巷。午后街市正喧鬧，叫賣聲、馬蹄聲、孩童的嬉笑聲混作一團，秦澤卻走得很快，像一尾魚滑過溪流，翻本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目光掠過兩旁店鋪的招牌和行人模糊的臉。最後他們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底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灰牆斑駁，木門緊閉。
秦澤上前推開門。院裡很乾淨，只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一個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半舊的灰布衣裳，正低頭看著膝上一卷攤開的書，看起來普普通通，像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這位是史文森前輩，」秦澤引著翻本走到近前，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敬重，「他是使徒的老人了，很多事都懂。」
史文森緩緩抬起頭。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個關節都在細細地運作。渾濁的目光落在翻本身上，像冬日裡蒙了灰的玻璃，帶著審視意味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人感覺皮肉底下都被照透了。
「你就是翻本？」他問，聲音沙啞，像風吹過乾枯的葦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