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外婆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台灣的時候,雨停了。

  飛機降落在了桃園國際機場,跑道還是濕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有洗乾淨的白布。

  夏末透過舷窗往下看,遠處有一片一片的水田,在雲層縫隙漏下來的光里泛著銀白色的亮。

  夏末媽媽沒有說話,一直看著窗外,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發涼。

  夏末把手伸過去,碰了碰她的手背。媽媽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笑了。

  「回家了。」她說。

  「嗯。」

  出關、取行李、兩人走出到達大廳。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接機的人群最前排,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薄外套,手裡攥著一條手帕,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

  看到夏末媽媽的那一瞬間,老人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媽。」夏末媽媽快步走過去,抱住了她。

  夏末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拖著行李箱,背上背著大提琴琴盒。

  他看著外婆用力地拍著媽媽的背,嘴裡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聲音又哭又笑。

  外婆哭了一會兒,鬆開媽媽,轉向夏末。

  她看著這個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外孫,眼淚又涌了出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夏末,長這麼高了……上次見你,還不到我肩膀呢。」她的聲音哽咽著,「在日本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麼瘦成這樣?」

  「外婆,我有好好吃飯。」夏末說,聲音也有些發緊。

  「好好吃能瘦成這樣?」外婆的語氣心疼又帶著責備,拉過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手也變大了,都快不認識了。」她擦了擦眼淚,又笑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夏末的爸爸沒有送她們回台灣。他送他們母子到登機口就轉身走了。

  夏末回頭看他的時候,他正低著頭往外走,腳步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會停下來。

  這是夏末第一次看到父親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單薄。

  從機場到台北市區,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開了一個小時。

  外婆沒有開車,是坐她鄰居的車來的。

  那位鄰居姓林,是個五十多歲的阿伯,開著一輛老舊的豐田,后座堆著幾袋水果和兩箱礦泉水。

  「林伯伯送我來接你們的,」外婆笑著說,「不然我一個老太婆哪開得了那麼遠。」

  林伯伯從後視鏡里看了夏末一眼,憨厚地笑了笑:「你外婆天天念叨你,說『我外孫要回來了,從日本回來了』,念了整整一個星期。」

  夏末沒有說話,把臉轉向窗外,將外面的景色與自己記憶中的內容進行著比對。

  窗外的風景從高速公路的水泥護欄變成了市區的騎樓招牌,一塊一塊地往後退,寫著各種繁體字——中藥行、電器行、小吃店、佛具店。

  台北的天空比東京低一些,雲很大一朵一朵的,壓在高樓的樓頂上面,像棉花糖快要化了。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老舊的公寓,牆面上爬滿了冷氣機的排水管和電線,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巷子不寬,只容一輛車通過,林伯伯開得很慢,小心翼翼地避開路邊停著的機車。

  「到了。」外婆說。

  夏末下了車,站在巷子裡,抬頭看了看這棟四層的老宅。

  外牆貼的是白色的小瓷磚,已經有些泛黃了,二樓的鐵窗上掛著一盆開敗了的九重葛,紫色的花瓣落了一窗台。

  一樓是一間小小的店面,鐵卷門拉下來,上面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吉屋出租」。

  旁邊有一扇鐵門,漆成深綠色,門把手上掛著一個褪色的晴天娃娃——和他家以前那個很像。

  「這是……」夏末看著那個晴天娃娃,愣了一下。

  「你媽小時候做的,」外婆笑著說,「掛了二十多年了,捨不得扔。」

  媽媽站在旁邊,看到那個晴天娃娃,臉上露出懷戀的神色。

  外婆家在光華商場附近,走路不到五分鐘。

  這裡是台北著名的電子商圈,整條街都是賣電腦零件、手機配件和音像製品的店鋪,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焊錫和塑料混合的氣味。


  遊客和學生擠在狹窄的走道里,手裡拿著報價單,比價比得眼睛發亮。

  但外婆住的那條巷子很安靜,和外面的喧鬧像是兩個世界。

  夏末拖著行李箱走進門,裡面是一個窄窄的樓梯間,牆上貼著一幅褪色的年畫,畫的是一個抱著鯉魚的胖娃娃。

  樓梯很陡,每級台階都不高,但踩上去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三樓。」外婆說,「房間給你收拾好了。」

  夏末拎著行李箱,背著大提琴琴盒,一步一步地爬上三樓。

  外婆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他媽媽的小行李箱,走得比他快。

  「外婆,我自己來。」夏末回頭想接過她的行李。

  「不用不用,你走你的。」外婆推開他,三步兩步就上了三樓,氣都不喘。

  三樓有兩間房,一間朝南,一間朝北。

  朝南的那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開著,陽光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曬得暖洋洋的。

  窗台上放著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綠色的,頂著幾朵黃色的花。

  床單是新的,淺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沓空白信紙和一盒削好的鉛筆。

  夏末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去。

  「不喜歡?」外婆問。

  「喜歡。」夏末說。他走進去,把大提琴琴盒靠牆放好,行李箱放在床尾,然後在床邊坐下來。

  床墊很軟,和他在日本睡的硬板床不一樣,很舒服。

  窗外的巷子裡有人在說話,閩南語,語速很快,夏末聽不太清。

  遠處傳來光華商場的廣播聲,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玻璃。

  「累了吧?」外婆站在門口,「先休息一下,飯好了我叫你。」

  「外婆。」夏末叫住了她。

  外婆回過頭。

  「謝謝。」夏末說。

  外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和媽媽笑起來的樣子有點像。

  「傻孩子,跟外婆說什麼謝謝。」她擺了擺手,走下了樓梯。

  夏末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巷子很窄,對面是另一棟老宅的牆壁,灰色的水泥牆上爬滿了藤蔓,葉子綠得發亮。

  幾隻麻雀在電線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他忽然覺得,這裡的安靜和東京的安靜不一樣。

  東京的安靜是那種「不敢出聲」的安靜,這裡的安靜是那種「不用出聲」的安靜。

  他把手機拿出來,沒有新消息。他翻到飛鳥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那句「知道了」。

  他沒有點進去,把屏幕關掉了。

  晚飯很豐盛。

  外婆燉了排骨湯,炒了空心菜,蒸了一條吳郭魚,還炸了一盤紅糟肉。

  還有些菜夏末甚至沒有見過。

  三個人圍坐在一樓的圓桌前,菜擺了大半張桌子,像過年一樣。

  「多吃點,多吃點。」外婆把最大的一塊排骨夾到夏末碗裡,又把另一塊夾給媽媽,「你們都瘦了。」

  媽媽低著頭吃飯,沒有說話。

  外婆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媽。」媽媽察覺到外婆的異樣,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外婆,「怎麼了?」

  外婆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眼圈紅了。

  「怎麼了。」她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你們兩個大人,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離婚,夏末還小,你一個人帶著夏末,今後的日子你可打算怎麼辦?」

  「媽。」媽媽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輕了。

  外婆沒有再說話。她站起來,把裝著渣滓的盤子收走,走進廚房。水龍頭開了,嘩嘩的,沖了很久。

  夏末把排骨吃完,把骨頭放在盤子邊上。

  湯很好喝,排骨燉得很爛,骨肉分離,筷子一撥就掉。

  他又盛了一碗湯,端起來慢慢地喝。


  「外婆做的飯好吃嗎?」媽媽問。

  「好吃。」夏末說。

  媽媽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摸了摸夏末的頭,露出了一個歉意的表情。

  ————————

  到台北的第一個星期,夏末幾乎沒有出過門。

  夏末媽媽為了儘快找到工作讓生活重回正規,只得將夏末寄養在了外婆家。

  他每天早上起床,吃完外婆做好的早飯,然後就坐在房間裡拉大提琴。房間朝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曬得暖洋洋的。

  大提琴的聲音從窗戶飄出去,飄到巷子裡,低沉的,緩緩的,像一個人在輕聲說著什麼。

  偶爾會有路過的行人停下來聽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外婆沒有抱怨過吵,只是有一天午飯的時候說了一句:「夏末,你這個拉大提琴,怎麼聽著像哭一樣。」

  夏末愣了一下。

  「不好聽嗎?」他問。

  外婆想了想,說:「好聽。但是你這曲子能不能換一換,聽著讓人怪難受的。」

  夏末沒有說話,低頭扒了一口飯。

  「還有不要拉那麼久的啦,」外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出去走走嘛,光華商場那邊很熱鬧的,有很多吃的。你天天關在房間裡,會關出毛病的。」

  夏末沒有立刻去光華商場,但他也聽進了外婆說的話,開始在晚飯後陪外婆散步。

  巷子出去左轉,走五分鐘就到了光華商場的街區。

  晚上的光華商場比白天更熱鬧,招牌的霓虹燈五顏六色地亮著,把整條街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在賣電腦零件的攤位前討價還價。空氣中瀰漫著烤香腸和鹽酥雞的氣味,混著電子元件特有的塑料味。

  外婆走得很慢,背著手,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一樣。

  「夏末,你那個大提琴,學了多久了?」外婆問。

  「四年了。」夏末說。一年級開始學的,到現在五年級,剛好四年。

  「四年拉成現在這樣?」外婆的語氣帶著疑惑,「那這到底算是拉的好還是不好唉?」

  夏末沉默了一下。

  「老師說我音準好。」他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外婆「哦」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指著一個賣紅豆餅的攤位。

  「夏末,你吃不吃紅豆餅?」

  「都行。」

  外婆買了兩塊,一塊紅豆的,一塊奶油的。

  夏末拿著紅豆餅咬了一口,太燙,燙得他直吸氣。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外婆笑著看他。

  人一旦上了年紀,胃口就會變差,因此能看著年輕人吃東西很香,也算是一種幸福。

  他們走到光華商場的轉角處,那裡有一家音響店,櫥窗里擺著一排老式的黑膠唱片。

  外婆停下來看了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你媽小時候,也喜歡來光華商場,」外婆忽然說。

  「不過那時候這裡不是賣電腦的,是賣音響的。你外公喜歡聽音樂,每個星期都要來逛,你媽就跟在後面,像條小尾巴。」

  夏末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你外公走的時候,你媽哭了好幾天。」外婆的聲音輕了下去。

  「後來她嫁了你爸。你們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日本,我以為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外婆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上那一彎細細的月亮。

  「算了,不說了。」她擺了擺手,「都過去了。」

  夏末站在外婆旁邊,看著月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

  「給外婆說說你吧,夏末。」外婆話題一轉,打的夏末措手不及。

  「嗯?」

  「你在日本的時候,有沒有交到朋友呀?」外婆問。

  「......有。」

  「男生女生?」


  「……都有吧。」

  「女生多?」

  夏末沒有回答。

  外婆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很得意。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有男生往家裡打電話嘞。」

  夏末把紅豆餅塞進嘴裡,嚼了很久。

  「外婆,你想聽嗎?」他忽然說。

  外婆愣了一下:「聽什麼?」

  「日本的事。」夏末說,「我的朋友。」

  外婆走到路邊的長椅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擺出一副認真聽的姿勢。

  「好啊,外婆走累了,你坐下來慢慢說。」

  夏末坐下來,手裡還捏著紅豆餅的紙袋。

  「我第一次見到飛鳥,是在音樂教室門口。」他說。

  「哦,這女娃子叫飛鳥。」外婆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嗯,齋藤飛鳥。」

  「名字還行,就是這姓不咋地,不過不重要。」

  外婆自言自語的說到。

  「後來呢?」

  「她體育課沒人組隊,就在學校里閒逛,聽到我彈鋼琴的聲音,就跑過來偷聽。」

  「偷聽?」外婆笑了。

  「嗯。」夏末的嘴角彎了一下。

  「結果她不小心發出了聲音,被我發現了,然後她就跑了。」

  「跑了你不追?」

  「追了。她跑得特別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外婆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

  「後來呢?」

  「後來我追上去,跟她說,不要把鋼琴的事告訴老師。她答應了。然後我們就認識了。」

  夏末講了很多。講飛鳥怎麼被同學欺負,他怎麼用拖把把人趕跑——外婆聽到這裡拍了長椅的扶手說「打得好」。

  又講怎麼帶飛鳥認識花花,兩人怎麼在暑假第一天就跑到他家門口堵他。

  講花火大會,講他們一起撈金魚、看煙花。

  講合奏部,講他怎麼選了最難的雙簧管,怎麼練了一個暑假,怎麼在學園祭上吹了那首曲子。

  外婆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有時候插一句「這個女娃厲害」「這個也厲害」。

  她沒有問太多細節,只是安靜地聽,像在聽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所以,你那個雙簧管,是拉給那個叫花花的同學聽的?」外婆問。

  夏末沉默了一下。

  「也是拉給飛鳥聽的。」他說。

  外婆沒有接話。

  路邊的小吃攤陸續收攤了,光華商場的霓虹燈也一盞一盞地熄了,只剩下幾家賣宵夜的還亮著燈。

  空氣里的香味從鹽酥雞變成了滷肉飯,混著夜風裡淡淡的桂花香。

  「說了這麼多。」外婆忽然換了個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老人才有的狡黠,「你更喜歡哪個?」

  夏末愣了一下:「什麼?」

  「那兩個女孩子啊。」外婆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飛鳥和花花,你喜歡哪個?」

  夏末的耳朵紅了。

  「外婆,你問這個幹什麼。」

  「外婆就是好奇嘛。」外婆的語氣像在哄小孩,「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那個飛鳥,你提到她的時候,話都多了一些。」

  「沒有。」夏末的聲音悶悶的。

  「有。」外婆非常肯定。

  夏末不說話了。

  他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光華商場路口那盞還在閃的霓虹燈。

  外婆沒有追問。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說了一句「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買菜」,然後轉身往巷子的方向走。

  夏末跟在她後面。外婆走得不快,背微微駝著,銀白色的頭髮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忽然覺得,外婆的背影,比機場裡父親的背影,要暖得多。

  走到巷口的時候,外婆忽然停下來。


  「夏末。」

  「嗯?」

  「你那個同學,飛鳥,你寫過信給她嗎?」

  夏末沉默了一下:「沒有。」

  「寫信嘛。」外婆說。

  「電話太快,消息太短。信不一樣,信可以慢慢寫,寫完了還可以看很多遍。」

  「外婆家裡就有信封紙,等會就拿給你,回來這麼久也不給人家女生寫封信,像什麼樣子。」

  睡覺前,夏末坐在書桌前,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信紙。

  外婆給他準備的那種,淡藍色的格子線,邊角印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盯著那張白紙看了很久,筆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然後他開始寫。

  「飛鳥:

  到台北已經兩周了。住在外婆家,一切都好。

  外婆家離光華商場很近,走路五分鐘就到了。

  光華商場很熱鬧,賣各種電子零件和音像製品,還有很多小吃。

  外婆說這裡幾十年前是賣音響的,外公以前常來逛。

  外婆家院子很小,但種了一棵龍眼樹。

  外婆說今年夏天會結果,等我暑假回來就可以吃了。

  台北比東京熱得多,我剛來的時候不太習慣,現在已經好多了。

  學園祭那天你戴著我的帽子,不知道合不合適。

  那頂黑色的帽子戴在你頭上,好像比戴在我頭上好看。

  花花發消息說她中學要參加鋼琴比賽,讓我給她加油,我回了。

  對了,你定音鼓還在練嗎?

  田中老師說定音鼓和雙簧管配合的段落還要再練,可惜我們已經不能再合奏了。

  外婆問起你在日本的事,我講了一些。

  她問了我一個問題,我沒有回答。

  信寫得太長不好寄,就先寫到這裡吧。

  ——夏末」

  寫到這裡,夏末停了一下,把紙拿起來看了看。

  他沒有寫外婆問的那個問題是什麼,也沒有寫自己為什麼沒有回答。

  只是把信紙折了三折,然後塞進信封里。

  他把信封放在書桌上,關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有蟲鳴聲,還有遠處火車經過的聲音,嗚嗚的,像一個人在夜裡走路時吹的口哨。

  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花花發了一條消息:「夏君你到台灣了怎麼不發個信息!」

  接著是第二條:「配圖有沒有!發張自拍!」

  第三條:「飛鳥醬說你還沒有聯繫她!!」

  第四條:「她還說你再不打給她她就要生氣了。」

  夏末看著屏幕上花花一條接一條的消息,一一回復了過去。

  接著,他又點開了飛鳥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信已寄出。注意查收。」

  發送。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書桌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正好落在那封信上。

  信在路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