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日快樂!(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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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是在一片熱鬧的喧譁聲中開始的。

  飛鳥媽媽把咖喱鍋端上桌,在翔真旁邊坐下來,笑著看花花第一個伸出了筷子。

  花花夾了一大塊咖喱拌進飯里,塞了滿滿一嘴,含含糊糊地說:「飛鳥醬你家的咖喱好好吃!」

  「咽下去再說話。」飛鳥媽媽笑著說,伸手在花花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翔真坐在桌子一頭,沉默地往自己碗裡盛飯,凪隼坐在他旁邊,默默地夾了一塊炸雞塊放到飛鳥碗裡。

  飛鳥看了一眼那塊炸雞塊,又看了一眼凪隼。

  「二哥,」飛鳥說。

  「怎麼突然給我夾炸雞了?你不是最喜歡吃炸雞嗎?」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凪隼說。

  翔真在旁邊「嗤」地笑了一聲,被凪隼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夏末坐在飛鳥對面的位置,安靜地吃著飯。

  他的大提琴琴盒靠在客廳的牆角,像一位沉默的客人。

  飛鳥時不時偷看那個琴盒一眼,每看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假裝在認真吃飯。

  翔真吃了一會兒,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夏末。

  「你那個大提琴,學了多久?」他問。

  夏末放下筷子,坐直了一點:「三年。」

  「鋼琴呢?鋼琴學了多久?」翔真又問。

  「鋼琴從四歲開始學的。」夏末說。

  花花嘴裡還含著咖喱,瞪大了眼睛:「四歲?!那豈不是跟我一樣?」

  夏末點了點頭:

  「我媽媽說,我三歲的時候有一次路過商場裡的樂器店,看到有人在彈鋼琴,我就站在門口不肯走,聽了好久。回去以後天天拿手在桌子上敲,嘴裡還哼來哼去的。」

  「我媽覺得不太對勁,就帶我去了一個鋼琴老師那裡。老師讓我摸了一下琴鍵,聽我敲了幾個音,跟我媽說『這孩子有絕對音感,不學浪費了』。然後四歲就開始正式上課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翔真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夏末一眼,凪隼本來在夾菜,筷子停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繼續動。

  飛鳥媽媽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說了一句:「真厲害啊。」

  花花把嘴裡的咖喱咽下去,用力地點了點頭:「怪不得夏君鋼琴這麼厲害!原來是真有天賦啊。」

  夏末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也沒有很厲害……」

  「別謙虛了!」花花揮舞著筷子,「佐藤老師都說你觸鍵有歌唱性!我都練了兩年了,老師從來沒誇過我!」

  翔真沒有再問,低頭扒了一口飯。凪隼倒是開口了,聲音不大:「絕對音感,是那種能聽出所有音高的天賦?」

  夏末點了點頭。

  「那你聽到碗碟碰撞的聲音,也能聽出是什麼音?」凪隼問。

  夏末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飛鳥已經搶過話頭:「你別為難他啦!人家是來吃飯的!」

  見自己妹妹開口阻攔,凪隼也沒有再堅持。

  飛鳥呼了口氣,低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心裡想著剛才夏末說的話——

  三歲就能在商場門口站著聽鋼琴走不動路,四歲就開始學琴。

  她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是三年級。

  他已經彈了五年了。

  怪不得彈得那麼好。

  飯吃到尾聲的時候,翔真把碗一推,站起來:「我去洗碗。」

  「我來吧,」飛鳥媽媽笑著站起來,「你們去客廳坐,廚房我來收拾就行。」

  花花跳起來把碗筷疊在一起端進廚房:

  「阿姨我幫你端過去!」

  凪隼也默默地站起來,把空盤子收了,跟著走進廚房。

  飛鳥從餐桌旁站起來,走到沙發前坐下,抱起那個靠墊擋在胸前。

  夏末也走過去,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花花從廚房跑出來,拉著翔真和凪隼一起到客廳。翔真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凪隼坐到了側面的單人沙發的扶手上。


  花花盤腿坐在地毯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客廳里的燈是暖黃色的,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柔柔的。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偶爾有一兩聲蟬鳴,懶懶的,像是在說「夏天快結束了」。

  夏末站起來,走到牆角,把大提琴琴盒小心翼翼地拎起來,走到客廳中央。

  他打開琴盒,把大提琴從裡面取出來。

  深棕色的琴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琴弦細細的,在空氣里微微發亮。

  他把琴弓從盒子裡拿出來,擰緊弓毛,然後坐下來,把大提琴夾在兩膝之間。

  飛鳥看著他做這一切,手指在靠墊上捏了捏。

  她忽然有點緊張。

  夏末低下頭,把琴弓搭在弦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拉動了弓。

  低沉的、緩緩的聲音從琴弦間流淌出來,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在客廳的地板上慢慢鋪開。

  不是那種很亮的、很熱鬧的音色,而是厚厚的、暖暖的,像傍晚的天空最後那一抹橘色。

  飛鳥聽出來了。

  是那首曲子。沒有名字的時候她叫它「那個好聽的」。後來夏末告訴她名字了——「晴天」。

  他說聽起來像下雨,是因為最後會放晴。

  現在夏末用大提琴拉給它聽,不像鋼琴那樣清脆,卻有一種比鋼琴更溫柔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你耳邊說悄悄話。

  旋律從低處慢慢往上走,一點一點的,像一個人低著頭走在雨里,然後抬起頭來,看見了雲層裂開的縫隙,陽光從縫裡漏下來。

  飛鳥的手指鬆開靠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花花盤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夏末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動。

  最後一個音從琴弦上慢慢消散,像水滴落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直到完全安靜。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花花第一個鼓起掌來,拍得手都紅了:「好好聽!!!夏君你太厲害了!!!」

  翔真嘴角動了一下,點了點頭:「還行。」

  「什麼叫還行,拉過嗎你就還行?」

  凪隼吐槽著自家大哥。

  飛鳥沒有鼓掌。她只是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上面,眼睛盯著大提琴的琴弦,沒有說話。

  夏末把琴弓放下,抬起頭看了飛鳥一眼。

  「怎麼樣?」他問。

  飛鳥把臉別過去,聲音悶悶的:「……還行吧。」

  她覺得自己心跳又開始加快了。

  翔真從門框上直起身,拍了拍凪隼的肩膀:「走,幫忙收拾桌子。」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餐廳,花花也跟著跑了過去。

  客廳里又只剩下了飛鳥和夏末。

  飛鳥把臉從靠墊里抬起來,看了夏末一眼,又低下頭去。

  「你那個『秘密』呢?」她問,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問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不是說要拉給我聽嗎?這就拉完了?」

  夏末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把大提琴放回琴盒,然後從書包里慢慢地、慢慢地抽出了一個淡粉色的信封。

  他站起來,走到飛鳥面前,把信封遞過去。

  「生日快樂。」他說。

  飛鳥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淡粉色的信封,又看了看夏末。

  「你不是……已經用大提琴……」飛鳥的聲音忽然變小了,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

  「怎麼還有?」

  「大提琴是禮物的一部分。」夏末說,目光沒有看她,「這個也是。」

  飛鳥伸出手,把那個信封接過來。信封上寫著「Happy Birthday to飛鳥」,字寫得小小的,一筆一划很認真。

  她捏了捏信封,裡面是一張硬硬的卡片。

  「我可以現在打開嗎?」她問。

  「隨便你。」夏末說,走回到自己的沙發上坐下。

  飛鳥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淡粉色的卡片。卡片的正面印著一隻抱著吉他的小熊,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圓形按鈕。


  她翻到背面,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麥克風孔,還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是夏末的字跡,寫著四個字——「回房間聽」。

  飛鳥抬起頭看了夏末一眼。夏末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沒有看她。

  「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聽?」

  「因為……」夏末摸了摸耳朵,「人太多。」

  飛鳥「哼」了一聲,把卡片塞回信封,把信封小心地放進了書包的夾層里。

  「……謝謝。」她說,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夏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花花從餐廳探出頭來,看到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站在茶几旁邊,中間隔著一隻大提琴琴盒,安靜得像一幅畫。

  花花嘟了嘟嘴,但沒有說什麼,縮回頭去繼續幫飛鳥媽媽收拾。

  飛鳥把書包的拉鏈拉好,然後坐回沙發上,重新抱起那個靠墊。

  「你今天早上的『秘密』,原來是兩個。」她說。

  「嗯。」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夏末想了想,說:

  「你早上那副『我已經看穿你了』的表情,我覺得告訴你實話你會很沒面子。」

  飛鳥的臉一下子紅了,抓起靠墊朝他砸了過去。

  夏末沒有躲,靠墊正中他的臉。

  他接住靠墊,放在一邊。

  「不疼。」

  「你——!」飛鳥瞪著他,嘴巴嘟得老高。

  「生日快樂。」夏末又說了一遍。

  飛鳥把臉別過去,聲音悶悶的:「你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夏末說。

  餐廳里傳來花花的笑聲和翔真壓低聲音的「你小聲點」。飛鳥把靠墊重新抱回懷裡,下巴擱在上面,眼睛看著茶几上的果盤。

  「那個卡片裡的東西,」她小聲說,「我晚上會聽的。」

  「嗯。」

  「不會是騙我的吧?」

  「不會。」

  飛鳥沒有再問了。她把臉埋進靠墊里,聲音悶悶的,軟軟的,像草莓牛奶最底下那層果泥。

  「……笨蛋。」

  窗外的夜風輕輕地吹著,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客廳里的燈光暖洋洋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歪歪扭扭的,靠得很近。

  飛鳥媽媽從餐廳走出來,擦了擦手,笑著說:「蛋糕來了!誰去關燈?」

  花花從餐廳衝出來:「我來我來我來!」

  燈關了。蠟燭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著,小小的,暖暖的。

  飛鳥站在蛋糕前面,看著那幾根小小的蠟燭,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許願!許願!」花花在旁邊催。

  飛鳥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希望明年可以和夏末分到一個班去。」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個願望,然後睜開眼睛,把蠟燭吹滅。

  掌聲和「生日快樂」的歌聲在客廳里響起來。

  花花的嗓門最大,翔真的聲音最低,凪隼的聽不太清,夏末的——飛鳥沒有聽到他在唱,但她看到了他的嘴在動。

  蛋糕切好了。花花搶先拿了一塊最大的,被飛鳥媽媽笑著說了句「你慢點」。

  翔真和凪隼各拿了一塊,站在餐廳門口吃。飛鳥捧著一小塊蛋糕,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吃著。

  夏末坐在她旁邊,手裡也捧著一塊蛋糕。

  「你那個卡片,」飛鳥忽然說,「裡面的音樂,是你自己錄的嗎?」

  「嗯。」

  「用什麼錄的?」

  「大提琴。」

  飛鳥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

  「那你今天為什麼又要現場拉一遍?」

  夏末想了想:「現場是現場,卡片是卡片。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現場是大家一起聽的。」夏末說。

  「卡片只有你能聽到。」

  飛鳥把草莓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沒有說話。

  客廳里,花花和飛鳥媽媽正在聊今天晚上咖喱的做法,翔真和凪隼在商量什麼時候去倒垃圾。

  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聲音調得很低,在放一檔綜藝節目。

  窗外的蟬已經不叫了,夜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的。

  飛鳥把蛋糕盤子放在茶几上,從書包里摸出那個淡粉色的信封,捏了捏。

  「我回房間一下。」她站起來,抱著信封,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了。

  夏末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自己手裡的蛋糕。

  花花亮著嗓門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夏君!你蛋糕吃完了嗎?再來一塊!」

  「不用了。」

  「再來一塊嘛!我還想吃一塊!」

  「……好。」

  飛鳥的房間裡,她坐在床邊,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按下了那個小小的圓形按鈕。

  滋啦——一段很輕的底噪聲。

  然後大提琴的聲音從卡片裡傳了出來。

  薄薄的,沙沙的,像是隔了一層紗。但每一個音都很清楚,音符與音符之間的呼吸感也很清楚。

  是那首《晴天》。

  是夏末用大提琴錄的。

  和剛才在客廳里聽的不太一樣——客廳里的是完整的,響亮的,是被所有人聽到的。

  卡片裡的這一版,聲音小了很多,薄了很多,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包在了一層紙裡面,只有靠近了才能聽清。

  但正因為這樣,聽起來更像是只給她一個人的。

  飛鳥把卡片貼在耳朵上,閉上眼睛。

  大提琴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地響著,像一個人在夜裡跟她說悄悄話。

  旋律從低處慢慢往上走,一點一點的,像她今天一整天的心情——

  早上醒來的時候是期待的,收到花花禮物的時候是開心的,聽到現場演奏的時候是感動的?

  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雲層的上面,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旋律結束了。

  飛鳥把卡片從耳邊拿下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那張淡粉色的卡片上,印著一隻抱著吉他的小熊,憨憨的,笨笨的,像某個人。

  她把卡片小心地放回信封,把信封壓在枕頭下面。

  然後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彎的,怎麼也壓不平。

  「……笨蛋。」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沒有悶在靠墊里,而是清清楚楚地落在房間裡,落在燈光下,落在窗外的夜風裡。

  房間外面,花花正在跟翔真比賽誰吃得快,凪隼在中間當裁判,飛鳥媽媽坐在沙發上笑著看他們鬧。

  夏末坐在沙發的角落,手裡捧著第二塊蛋糕,沒有吃,只是安靜地看著走廊的方向。

  那個方向,通向飛鳥的房間。

  他知道她此刻正在聽那張卡片。他知道她此刻臉上的表情——雖然看不到,但他能想像到。

  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耳朵可能還紅紅的。

  夏末低下頭,用叉子挖了一口蛋糕,塞進嘴裡。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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