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日(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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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日,飛鳥從睡夢中迷迷糊糊地醒來。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是一條細細的金線,落在她的枕頭上,落在地板上的毛絨熊身上。

  那隻巨大的棕色玩具熊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兩隻黑豆一樣的眼睛看著她,憨憨的,笨笨的,繫著奶白色的緞帶蝴蝶結。

  飛鳥盯著那隻熊看了兩秒鐘,開心的傻笑了一下,撲上去對著大熊一陣蹂躪。

  這時,門被推開了,媽媽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味增湯、一小碟煎蛋卷、一碗白米飯和一杯牛奶。

  「飛鳥,醒了?來,張嘴——」

  飛鳥從被窩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乖乖地張開嘴,被媽媽餵了一口味增湯。

  這是從她記事起就有的習慣——

  媽媽總說「我們家飛鳥要多吃點才能長大」,於是一口一口地喂,餵到了四年級。

  「今天幾號來著?」媽媽舀了一勺米飯,送到飛鳥嘴邊。

  飛鳥嚼著米飯,含含糊糊地說:「八月十號。」

  「哦——八月十號啊。」媽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又餵了一口煎蛋卷。

  飛鳥咽下去,看了媽媽一眼。媽媽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她,但飛鳥沒有戳穿。

  她也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把臉別過去,看著窗外那片藍得透亮的天空。

  八月十號。她當然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但她不打算表現出來。

  穿衣服的時候,她站在衣櫃前猶豫了很久。最後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配了一條淡粉色的格子短褲——

  是她最喜歡的那套。出門前又在鏡子前多看了兩眼,頭髮梳了又梳,最後抓起一個普通的黑色發圈扎了一個馬尾。

  不要戴新髮帶,不要戴草莓發卡,不要讓人看出來自己今天特意打扮了。

  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媽媽端著一杯麥茶走過來,遞給她:「路上喝。」

  飛鳥接過來,喝了兩口,把杯子拿在手裡,沒有還回去。

  媽媽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杯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幫她把書包拎到門口。

  「路上小心。」

  「我出門了。」

  從家到學校的路她已經走了四年,每一棵行道樹、每一個轉角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今天她刻意走得不快不慢,心跳卻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轉過那個熟悉的轉角,她看見了夏末。

  他站在電線桿旁邊,書包只背了一邊的帶子,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但今天不一樣——

  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深棕色的大提琴琴盒,琴盒比他本人還要高出一截,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在背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殼。

  飛鳥的腳步頓了一下,把手裡空掉的麥茶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繼續走過去。

  「早。」

  她說,語氣比平時淡了那麼一點點。

  「早。」

  夏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頭髮紮起來了。」

  「熱。」飛鳥故作鎮定道。

  兩個人並肩走向學校。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琴盒的影子像一隻巨大的烏龜殼,在地上慢吞吞地爬著。

  飛鳥看了一眼那個琴盒,故意用隨口的語氣問了一句:「你今天怎麼背琴來?又不上課。」

  夏末沉默了一下:

  「秘密。」

  飛鳥停住了。

  她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忽然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絲「我已經看穿你了」的笑意。

  用一種「你瞞不過我的」語氣說:

  「哦——我知道了。」

  夏末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耳朵:

  「你知道什麼了?」

  「你的秘密啊。」


  飛鳥把下巴抬起來,用一副「這還用說嗎」的表情看著他?

  「不就是想用大提琴給我當生日禮物嗎?拉個曲子什麼的。早就猜到了。」

  夏末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閉上了。手指在書包帶上捏了捏,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一種「好吧你說是就是吧」的無奈。

  飛鳥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推理。

  她「哼」了一聲,把臉轉向前方,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賣關子賣得一點都不高明。」

  「……哦。」

  夏末說,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只要我不尷尬,到時候尷尬的就是別人.jpg

  飛鳥以為他是被自己戳穿了心虛,走路的時候下巴抬得更高了,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但她沒注意到,夏末嘴角那個小小的弧度一直沒消失,而且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無奈,還有一點點「等你晚上就知道了」的期待。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

  上午的課飛鳥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不是因為她走神去想禮物的事,而是因為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專注——

  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盯著黑板,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但其實她寫的是「八月十日」,寫了一遍又一遍。

  當午餐下課鈴響的時候,飛鳥從書包里拿出便當盒,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夏末已經在走廊上等她了,兩個人一起走向音樂教室。

  音樂教室的門一推開,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鋼琴蓋上。飛鳥在琴凳上坐下來,打開便當盒——

  今天媽媽做的還是她最喜歡的椰漿雞肉和粉色小章魚。夏末在旁邊坐下來,打開自己的便當盒,裡面是厚蛋燒和鹽漬蘿蔔。

  兩個人吃了幾口,誰都沒有說話。

  飛鳥夾起一隻小章魚放進嘴裡,嚼了嚼,說了一句:「今天的小章魚沒有昨天咸。」

  夏末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說比平時咸。」

  「所以今天沒有昨天咸。」

  飛鳥的邏輯有一種奇妙的閉環。

  夏末沒有再說什麼。他扒了兩口飯,目光落在琴譜架上,又落在鋼琴蓋上,最後落在飛鳥的便當盒上。

  「飛鳥。」他忽然開口。

  「嗯?」飛鳥抬起頭,看著他。

  夏末用筷子夾著自己便當盒裡的一塊厚蛋燒,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耳朵。

  「那個……你還記得今天幾號嗎?」

  飛鳥的心跳加快了一點,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平常。

  她夾了一塊椰漿雞肉,慢慢地嚼著,然後用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語氣說:

  「八月十號,怎麼了?」

  「沒什麼。」夏末說。

  「你問日期幹嘛?」飛鳥故意追問了一句,眉毛微微挑起來。

  「隨便問問。」

  飛鳥在心裡笑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繼續吃便當,把最後一隻小章魚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

  午休快結束的時候,飛鳥把便當盒收好,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洗便當盒」,然後走出了音樂教室。

  夏末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真把自己生日給忘了?

  下午的課飛鳥依然沒有聽進去。不是因為走神,而是因為她一直在練習一種「漫不經心」的表情。

  她對著筆記本的封面練了好幾次——眉毛不要抬太高,嘴角不要彎,眼睛不要亮起來。

  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飛鳥第一個站起來收拾書包。

  她走出教室的時候,夏末已經在走廊上了,背上背著那個深棕色的大提琴琴盒。

  「花花說她已經在車站了。」夏末說。

  「嗯。」

  兩個人並肩走向校門口。夕陽的光灑在他們身上,把整條路染成了橘色。


  飛鳥看了一眼那個琴盒,忍住了沒有問。

  反正他已經說了是秘密,反正她也已經「看穿」了,再問就多餘了。

  車站的改札口,花花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因為她放學早,回家換了一身衣服才過來的。

  一件白色的T恤配上一條粉色的短褲,頭髮紮成了雙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大大的紙袋,上面印著那家髮飾店的logo。

  「飛鳥醬!生日快樂!」花花一看到飛鳥就從閘機旁邊蹦了過來,聲音大得整個站前廣場都能聽到。

  飛鳥的臉騰地紅了:

  「你小點聲——!」

  「為什麼要小點聲!生日就要大聲喊出來!」花花把紙袋塞到飛鳥手裡,「給你的!打開看看!」

  夏末斜著眼睛看了飛鳥一眼。

  原來沒忘啊?在學校還給我故作高冷。

  來騙,來偷襲!

  飛鳥接過來,看了一眼紙袋裡面——

  一個紅艷艷的小草莓發卡,下面墜著兩顆小珠子;還有一個深粉色的頭繩,上面綴著一顆毛茸茸的草莓球。

  「你上次說想要一個草莓發卡,我記著呢!」花花叉著腰,一臉驕傲。

  飛鳥把紙袋抱在懷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那些亮晶晶的小草莓在紙袋裡晃來晃去,像幾顆小小的、會發光的糖果。

  「……謝謝。」飛鳥的聲音悶悶的,但眼睛裡的驚喜和高興卻怎麼也藏不住。

  「不客氣!走走走,去你家!阿姨說今天做好吃的!」

  花花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在了最前面,雙馬尾一甩一甩的。

  夏末走在中間,背上背著大提琴,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

  花花走了幾步,放慢了腳步,等夏末跟上來,然後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

  「夏君,你今天怎麼把大提琴也背來了?不是已經準備好禮物了嗎?」

  她知道夏末昨天去商場買了東西——雖然沒看到具體是什麼。可現在他又把大提琴背來了,這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夏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也壓低聲音回答:「大提琴也是禮物的一部分。等到了她家,我要拉的。」

  花花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她正要再問,前面的飛鳥已經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在後面嘀嘀咕咕說什麼呢?」飛鳥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警覺。

  「沒什麼沒什麼!」花花趕緊擺擺手,大聲說,「我在問夏君晚上想吃什麼!」

  飛鳥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但沒有再追問,轉回頭去繼續走路。

  花花朝夏末擠了擠眼睛,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加油」,然後加快腳步走回了最前面。

  飛鳥走在最後面,懷裡抱著花花的紙袋,看著夏末背上的琴盒。

  她剛才沒有聽清花花和夏末在說什麼。

  但無所謂——

  反正她已經「看穿」了。

  不就是用大提琴拉個曲子嘛,有什麼好保密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有一點點期待。期待他會不會拉那首《Secret》,或者別的什麼曲子。

  飛鳥低下頭,把紙袋抱緊了一點。

  三個人走在從車站通往飛鳥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花花走在最前面,嘰嘰喳喳地說著「飛鳥醬你開不開心」「今天有沒有收到別的禮物」「你哥哥他們有沒有送別的禮物」之類的話。

  夏末走在中間,背著大提琴,安安靜靜的。

  飛鳥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嘴角彎彎的,有一嘴沒一嘴的回答著花花的提問。

  但她不會讓他們看到的。

  她要在他們面前保持淡定的樣子,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很期待。

  走過最後一個轉角的時候,飛鳥家的那棟米黃色小公寓出現在眼前。二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溫柔的帆。

  飛鳥加快腳步走到前面,按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飛鳥媽媽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花花醬、夏君,歡迎歡迎!」

  飛鳥在玄關換鞋,把紙袋和書包放在一邊,然後走進了客廳。

  花花已經脫了鞋衝進了客廳,正趴在茶几上研究飛鳥媽媽剛從廚房端出來的果盤。

  夏末在玄關脫鞋,把大提琴琴盒小心翼翼地靠在鞋櫃旁邊,然後走了進來。

  飛鳥在沙發上坐下來,抱起一個靠墊擋在胸前。

  「夏末,你不是要拉大提琴嗎?」飛鳥看著夏末,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你還在等什麼」的催促。

  夏末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看了飛鳥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還沒到時候。」他說。

  飛鳥愣了一下:

  「什麼還沒到時候?」

  「你哥。」夏末說,「他們還沒回來。」

  飛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閉上了。

  她忽然想起在來時的路上,夏末在花花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什麼——原來是在說這個。

  花火大會的時候,夏末答應過她哥,要讓他們也聽聽大提琴。所以他一直在等翔真和凪隼到家。

  原來不是給我一個人的。

  這下更鬱悶了。

  「那你什麼時候拉?」飛鳥問。

  「等他們回來。」夏末說,「吃完飯以後吧。」

  飛鳥「哦」了一聲,把臉別過去,下巴重新擱在靠墊上,手指在靠墊邊緣畫著圈圈。

  花花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看看飛鳥,又看看夏末,什麼也沒說,又拿了一顆葡萄。

  飛鳥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飯快好了,你們先玩一會兒!翔真和凪隼說馬上就到!」

  「阿姨我來幫你!」花花從沙發上跳起來,衝進了廚房。

  「別,花花醬,你還是出去吧,阿姨一個人能行的。」

  客廳里只剩下了飛鳥和夏末。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蟬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在數著什麼。空調的冷風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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