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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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第一天,櫻花正開得轟轟烈烈。

  早晨的風裡夾著花瓣的香氣,吹在臉上,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拂過。飛鳥站在鏡子前,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校服領子翻好了,裙子沒有皺,頭髮扎得不高不低。她深吸一口氣,背上書包,走出家門。

  今天是五年級開學第一天。

  她其實沒有特別緊張。春假裡已經和花花在鋼琴課上討論好幾次,和夏末也一直在手機上斷斷續續地聊天。

  但「開學」這件事本身就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新的教室,新的課本,新的座位表,還有……

  新的班級。

  飛鳥不知道今年會被分到哪一班。

  四年級的時候她和夏末是隔壁班,課間能見面,午餐能一起吃,放學能一起走,其實也挺好的。

  但如果……能同班呢?

  她在心裡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轉過那個熟悉的轉角,櫻花花瓣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夏末已經站在那裡了,書包只背了一邊的帶子,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肩頭落了一片花瓣,自己卻沒有發現。

  「早。」他說。

  「早。」飛鳥說。

  兩個人並肩走向學校。道路兩旁的櫻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飛鳥偷偷看了一眼夏末肩頭的那片花瓣,猶豫了一下,沒有告訴他。

  校門口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一年級的新生們背著嶄新的書包,被家長牽著手,眼睛裡又緊張又興奮。

  高年級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分享著春假的見聞。

  花花——不在這裡,她在文京區,有自己的開學典禮。

  飛鳥和夏末穿過人群,走進教學樓。走廊盡頭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黑壓壓的腦袋湊在一起,像一群擠在食盆前的小雞。

  「分班結果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飛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夏末一眼,夏末也在看公告欄。

  「走。」夏末說。

  兩個人擠進人群,在一片嘰嘰喳喳的喧鬧聲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五年二班。

  飛鳥的名字在五年二班的名單上。她往下看了一行——

  夏末。

  五年二班。

  同班。

  飛鳥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鐘。

  然後把目光移開,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朝五年二班的教室走去。

  她怕她再看下去會忍不住蹦起來。

  她走得很快,快到夏末差點沒跟上。

  「你走那麼快幹什麼?」夏末在後面問。

  「那裡太擠啦」飛鳥說。

  夏末無奈的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他也看到了,兩人今年是同班。

  走上四樓,兩人順著門牌號一間一間找了過去。

  靠左邊樓梯第二間的教室門上貼著「五年二班」的牌子。

  飛鳥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掃了一圈,找到了靠窗倒數第二排的空位坐了下來。

  夏末坐到了她旁邊靠走廊那一側的座位。

  兩個人中間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夏末,你和齋藤一個班啊。」前排的男生回過頭來,是四年級時和夏末同班的同學。

  拜四年級那一次驚天一戰,原本與同學毫無交流的夏末莫名其妙的拉進了跟班裡一些男生的距離。

  連帶著飛鳥的名字都在他們班流傳甚廣。

  夏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上課鈴響了。

  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最後幾個人衝進教室,在座位上坐好。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新班主任。

  門被推開了。

  一個圓圓臉的年輕女老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資料,笑眯眯地站到講台上。


  飛鳥愣了一下——是佐佐木老師。她四年級的班主任。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五年級的班主任,佐佐木希。」她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今年一年,請多關照。」

  飛鳥鬆了一口氣。不是陌生的老師,不用重新適應。

  佐佐木老師先點了名,然後宣讀了班級公約——

  遲到、早退、著裝、手機使用,一條一條的,和去年差不多。

  飛鳥聽得很認真,筆在本子上記了幾條,字寫得端端正正。

  「……最後,關於社團活動。」佐佐木老師放下手中的資料,目光掃過全班。

  「學校規定,五年級以上的同學原則上必須參加至少一個社團。當然,如果你有特殊情況——比如家裡遠、需要早退——可以向學校申請『歸家部』。但我希望你們能認真考慮一下,社團活動是校園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把社團申請表從前面往後傳,每個同學一張。

  「表格下周交。這周你們可以去各個社團參觀體驗,下周確定。」

  飛鳥接過表格,低頭看了一遍。社團名稱一欄是空白的,等著她填。

  她的筆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又放下了。

  下課鈴響了。佐佐木老師走出教室,教室里像炸開了鍋。

  前排的女生相互打著招呼,後排的男生在討論春假打遊戲的事情。

  飛鳥坐在座位上,把社團申請表折了兩折,夾進課本里。

  「你準備報什麼?」夏末側過頭來問她。

  飛鳥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

  「你呢?」她反問。

  「我以前是歸家部,」夏末說,「五年級了,可能還是歸家吧。回家要練琴。」

  飛鳥點了點頭。

  她知道夏末每天放學回家要練好幾個小時的鋼琴和大提琴,參加社團確實會占用時間。

  「你呢?」夏末又問了一遍。

  飛鳥猶豫了一下。

  「我四年級的時候報過社團。」她說。

  夏末看了她一眼:「什麼社團?」

  「……搞笑部。」

  夏末愣了一下。

  「搞笑部?」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飛鳥的臉紅了,把臉別過去:

  「我就是想……想改一下性格。四年級的時候覺得自己太內向了,跟人說話總是低著頭,就想練一練。」

  「練好了嗎?」夏末問。

  飛鳥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用一種「你這不是廢話嗎」的語氣說:

  「我要是練好了,現在就不會跟你坐在一起了——我應該站在講台上講單口相聲。」

  想像了一下飛鳥一個人在台上棒讀著單口相聲的表情,夏末的嘴角迅速上揚。

  又在引來飛鳥怒視之前及時下墜。

  還好,憋住了。

  「那你為什麼退部了?」他問。

  飛鳥把下巴擱在桌面上,聲音悶悶的:

  「她們讓我上台表演一個。我站在台上,嘴巴張開了,一個笑話都講不出來。在台上站了整整一分鐘,然後鞠了個躬下來了。那天晚上回家哭了好久。」

  夏末沒有笑。

  他看著飛鳥的側臉,看她把臉頰貼在桌面上,睫毛微微垂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那今年呢?」他問,「你還想報社團嗎?」

  飛鳥坐直了身子,想了想。

  「想。」她說,「但是不想報搞笑部了。」

  「報什麼?」

  飛鳥轉過頭來看他,眼睛裡有光。

  「合奏部。」她說。

  夏末幾乎沒有猶豫:「那我跟你一起報。」

  飛鳥愣了一下。

  「我不是會彈鋼琴嗎?你也會彈一點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彈琴,你也不用上台表演單口相聲。」

  夏末自顧自的說到,說的時候眉飛色舞。


  仿佛已經想像到兩人四手聯彈的美妙場景。

  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飛鳥整個人都已經笑趴在桌子上了。

  她笑得很開心,開心到整張臉都在發光。

  夏末被她笑得有點發毛,摸了摸耳朵:「你笑什麼?」

  「沒什麼。」飛鳥的笑根本收不住,她用課本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聲音悶悶的從書本後面傳出來。

  「就是想到你在合奏部彈鋼琴,覺得一定很好笑。」

  「彈鋼琴有什麼好笑的?」夏末一臉莫名其妙。

  飛鳥從書本後面探出半張臉,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你確定嗎?你確定合奏部有鋼琴?」

  夏末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好像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怎麼沒有?合奏不就是大家一起演奏嗎?鋼琴也是樂器啊。」

  飛鳥終於忍不住了,把課本往桌上一拍,笑得前仰後合。

  她的笑聲清脆得像是有人在往空中撒一把鈴鐺,引得前排的女生都轉過頭來看她。

  飛鳥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不停地抖。

  「你到底在笑什麼?」夏末覺得自己被針對了,但完全不知道原因。

  飛鳥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用一種「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著他:「你自己上網查查不就知道了。」

  夏末將信將疑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搜索框裡打了幾個字。

  飛鳥湊過來看他的手機屏幕。

  兩個人幾乎是頭挨著頭,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

  搜索結果出來了。

  夏末看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

  「不會吧?」他說。

  飛鳥終於可以笑了,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笑:「會。」

  夏末又往下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深。

  手機上顯示,合奏部的主體通常是以豎笛、口風琴等樂器為主,初中以後會更進一步擴展到木管樂器、銅管樂器等更複雜的組合。

  一台價值不菲又難以搬動的鋼琴,在合奏部並不常見。

  嗯,大提琴也不會有。

  夏末把手機放在桌上,整個人靠進椅背里,看著天花板,久久沒有說話。

  飛鳥忍著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怎麼,不報了?」

  夏末沉默了幾秒鐘。

  「報。」

  這下輪到飛鳥驚訝了。她還以為夏末知道合奏部沒有鋼琴之後會打退堂鼓——

  畢竟他每天放學要練好幾個小時的琴,參加一個用不上他技能的社團,聽起來確實不太划算。

  「你確定?」飛鳥收起笑容,看著他的眼睛,「你去了也彈不了鋼琴,大提琴大概也用不上。」

  「我知道。」夏末說。

  「那你還報?」

  夏末看著她。櫻花的光斑透過窗簾落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的。

  「你一個人去,萬一又像搞笑部那次一樣怎麼辦。」他說。

  「到時候你站在台上張著嘴說不出話,旁邊至少還有一個人陪你。」

  飛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把嘴閉上了。

  一陣風吹落了櫻花。

  櫻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操場邊的長椅上,落在一年級新生嶄新的書包上,落在她面前這張已經寫好了「合奏部」三個字的表格上。

  她的手指在表格上輕輕點了兩下。

  「……隨便你。」她說。

  聲音很小,悶悶的,像是從鼻子裡面哼出來的。

  但她的耳朵紅了,在四月的陽光底下,紅得像春天最早熟透的那顆草莓。

  夏末沒有再說話。

  他從課本里抽出自己的社團申請表,在「社團名稱」一欄寫下了「合奏部」三個字。

  飛鳥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字。

  一筆一划,很認真。

  上課鈴又響了。

  窗外,櫻花花瓣被風吹起來,從窗口飄進來,落在飛鳥的課本上。

  她把花瓣捏起來,放在課桌的角落,沒有再丟掉。

  她不知道合奏部是不是真的適合她。

  但她知道,旁邊那個人會跟她一起站在台上。

  即使他只能站在她旁邊,什麼樂器都不拿。

  那樣的話,好像也沒有那麼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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