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煙火大會,三人一起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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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把戰神這個名頭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夏末和飛鳥並肩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夕陽已經染紅了半個天空。

  校門口三三兩兩地走著放學的學生,有人看到夏末,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同學,然後兩個人一起朝這邊看過來,竊竊私語著什麼。

  「就是他,四年一班的中國人,拿拖把那個——」

  「我聽說了,把渡邊嚇得跪地求饒!」

  「不是跪地求饒,是哭著跑掉了!我朋友親眼看到的!」

  「真的假的?那個拖把真的那麼臭嗎?」

  「據說是從廁所里撈出來的,你說臭不臭?」

  夏末的腳步加快了一些。

  飛鳥跟在他旁邊,聽著那些議論聲,嘴角動了一下,又努力壓了回去。

  「你走那麼快幹什麼。」她小聲說。

  「沒走快。」

  「你都快走出殘影了。」

  夏末放慢了半步,但臉上的顏色已經壓制不住了,在夕陽下幾乎紅到發白。

  飛鳥看著他紅紅的耳朵,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出校門,走過那個紅綠燈,周圍的同學漸漸少了。

  坡道上的櫻花樹已經長滿了綠葉,風吹過來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什麼人在樹葉之間小聲地說著悄悄話。

  飛鳥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從書包的側袋裡摸出了什麼東西。夏末回頭看她的時候,看見她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印著小草莓圖案的創可貼。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個創可貼上。

  沉默了一秒。

  「不要。」夏末說。

  「你嘴角又在滲血了。」飛鳥說。

  「我回去自己貼。用普通的。」

  「這就是普通的。」

  「它上面有草莓。」

  「草莓怎麼了?草莓很好吃。」

  「草莓很好吃不代表我要把它貼在臉上。」夏末往後撤了一步,像一隻面對危險時本能往後縮的貓,「而且這個是女生用的。」

  飛鳥的眉毛跳了一下:「創可貼還分男女?它認識字嗎?」

  「不認識字,但認識草莓。」

  「你不要無理取鬧。」

  「是你在無理取鬧——唔!」

  飛鳥趁他說話的間隙,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

  夏末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還沒來得及站穩,飛鳥已經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撕開創可貼的包裝,啪地一下貼在了他的嘴角上。

  粉色的,帶草莓圖案的,端端正正地貼在他破了口子的嘴角旁邊,像是給他的臉戴了一朵小花。

  夏末整個人僵住了。

  飛鳥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貼好了。這樣就不會感染了。」

  「我說了不要——」

  「已經貼上了。你要撕下來嗎?撕下來會很疼的哦。而且你撕下來的話就是浪費,浪費是可恥的,你不想當一個可恥的人吧?」

  夏末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這個邏輯。

  他伸手摸了一下嘴角那個帶著草莓圖案的創可貼,觸感軟軟的,還帶著一點飛鳥手指殘留的溫度。

  他放下手,別過臉去。

  「……回去了。」他的聲音悶悶的。

  飛鳥走在他旁邊,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那個粉色的創可貼在他臉上格格不入得恰到好處,像一個很嚴肅的人戴了一頂很可愛的帽子,怎麼看怎麼好笑。

  她忍了三秒鐘,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別笑。」夏末說。

  「沒笑。」飛鳥用手捂住了嘴,但笑聲從指縫間漏出來,像關不緊的水龍頭。

  「你就是在笑。」

  「我真的沒有……噗——」

  夏末加快了腳步,飛鳥追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夕陽下的坡道上,影子被拉得長長的,一個在前面假裝生氣,一個在後面真的在笑。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紅燈亮了。

  兩個人並排站在斑馬線前,看著對面那棟樓房頂上的天空。

  夕陽已經把雲朵染成了橘色和紫色,像一大塊被隨意塗抹的畫布,美得很不講道理。

  飛鳥看著那片天空,沉默了很久,又轉頭看了看夏末。

  看了看他臉上的創可貼。

  「夏末。」

  「嗯?」

  「你之前說的那個……花火大會的事情。」

  夏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側過頭來看她,飛鳥沒有再看他,眼睛盯著前方那片雲彩。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顏色特別的眼睛照得像融化的琥珀。

  「你那個學姐,」飛鳥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風說話,「她……真的想認識我?」

  「真的,」夏末說,「她煩了我好幾個星期了。每次都問『你問了沒你問了沒』,像一個永遠不會沒電的大喇叭。」

  飛鳥的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三個人?」她問。

  「三個人。」

  「你也在?」

  夏末愣了一下:「我當然在。」

  飛鳥又沉默了。

  紅燈還在倒計時,數字從二十跳到十九,從十九跳到十八。

  晚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我媽媽說葛飾區的煙火很好看,」她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點,像是在跟紅燈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我每年都看,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嗯。」

  「但是……」她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要把什麼東西從水底撈上來,「但是跟學姐一起去看的話,應該會不一樣吧。」

  夏末看著她。他的心跳很快,但臉上的表情努力保持著平靜——

  如果不算那個粉色草莓創可貼的話,他看起來確實挺平靜的。

  「所以?」他問,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飛鳥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

  夕陽落在她的眼睛裡,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是裡面住著兩盞小燈。

  「所以,」她說,「我去。三個人一起,去看煙火大會。」

  紅燈跳成了綠燈。

  嘀嘀嘀的聲音在耳邊響著,像某種歡快的、慶祝性的音樂。

  夏末站在斑馬線前,愣了兩秒鐘,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個笑容牽動了創可貼下的傷口,他疼得「嘶」了一聲,但笑容沒有收回去——那個笑容就這樣掛在臉上,一半是高興,一半是疼痛,看起來又幸福又好笑。

  飛鳥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轉過頭去,邁步走上了斑馬線。

  「走了,發什麼呆。」

  夏末回過神來,跟了上去。兩個人並排走過斑馬線,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對面人行道的時候,飛鳥停下來,轉身面對他。

  「這裡分開吧,」她說,「我家往左,你家往右。」

  夏末點了點頭。他看著飛鳥的臉,想說點什麼——

  謝謝?那也太正式了。

  很高興?聽起來像在發表獲獎感言。

  他想了又想,最後說出來的話是——

  「那我跟生田學姐說了?」

  「嗯。」

  「時間定了告訴你。」

  「嗯。」

  「到時候我去你家接你?」

  飛鳥聽到這句話,臉騰地紅了:「誰、誰要你來接!我自己會走!你在車站等我就好了!」

  夏末看著她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的臉,嘴角那個又疼又幸福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那就車站見。」

  飛鳥轉過身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聲音被晚風吹得斷斷續續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夏末。」

  「嗯?」

  「……今天謝謝你。」

  她說完這句話,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飛快地跑掉了。

  書包在背上顛得噼里啪啦響,粉色的小皮鞋在柏油路面上嗒嗒嗒地敲出一串急促的音符。

  夏末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坡道的盡頭。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那個草莓創可貼,指尖觸到軟軟的紗布,和紗布下面那個正在癒合的傷口。

  疼。

  但好像也沒有那麼疼。

  他轉過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夕陽在他身後慢慢地沉下去,把整條路照得金燦燦的。

  他的影子在前面拉得長長的,像一條安靜的、會走路的河。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生田學姐」四個字,打了一行消息。

  「她說去。三個人。七月。」

  發送。

  三秒鐘後,手機震了起來。不是消息,是來電。

  屏幕上閃爍著「生田學姐」四個字,來電頭像是一張繪梨花自己的搞怪自拍,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夏末看著那個頭像,嘆了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足以把手機揚聲器震碎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答應了!!!夏君你太厲害了!!!我要請她喝草莓牛奶!!!我要給她買撈金魚!!!」

  「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下來!!!七月怎麼還不到啊!!!」

  夏末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對著聽筒無奈地說了一句:「別喊了,耳膜要破了。」

  但他在笑。

  站在夕陽下的十字路口,嘴角貼著一個粉色草莓創可貼的四年級男生,對著手機那頭興奮得快要爆炸的學姐,笑得很輕很輕,像一個還沒有完全說出口的秘密。

  晚風吹過來,把那個笑容吹散了,吹到了七月即將到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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