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覬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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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間的石桌旁坐著一個女學生,正在喝茶,身邊六七個男女學子,都一副狗腿模樣地望著她。

  那女學生聞聲轉過頭來,看見李從今,起身熱情道:「從今妹妹,你來啦?」

  今早她還在問春桃,這兩日在府中可有聽到什麼和右相府或是孟黎雲有關的消息。

  人真是經不起念叨,你若在背後提起誰,那對方勢必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你面前。

  李從今看著面前的孟黎雲,如是地想。

  齊雲卿和池照螢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孟黎雲。

  「這孟家小姐如今也快到而立之年,卻還沒有從太學畢業,她每年都變著法地留下來,說是進修,其實就是為了結業考核的頭籌,一年一次,叫她這個太學第一風光一把。」齊雲卿在她耳邊小聲道。

  池照螢也低下頭:「就是,一把年紀了整日靠碾壓我們這些新生出頭,好不光彩。」

  李從今眸子閃了閃。

  確實,這很孟黎雲。

  一個一輩子都活在優越感中的人,離開太學就只能被自己父親許配給誰做誰的夫人,她怎能甘心。

  「孟姐姐也在太學麼?是被請來授課的?」

  孟黎雲不懷好意,她也絕不客氣。想叫人難受,就要往她最痛處戳。

  孟黎雲臉色變了變,偏她身旁的男學生沒有眼力見地替她解釋:「你這新來的竟不識得孟師姐麼?她可是太學六年第一!」

  「六年?」她故作訝異,「太學不是三年就結業麼,怎麼孟姐姐六年第一還無法從太學結課——難道是太學惜才叫孟姐姐留下?可也不見給個什麼名頭,這不是平白將人耗到這個年紀麼?」

  年紀兩個字就像清脆的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她不信李從今不知道自己太學第一的身份,這麼說就是為了叫她不痛快。

  這些年許多先生和同窗都對她頗有微詞,可她是右相府千金,旁人就算有意也不敢多說什麼。

  再說,她這個太學第一本就實至名歸,不然六年了,為何就是沒人比得過她?

  「孟師姐留在太學那是太學的榮耀,她是太學當之無愧的第一,太學若沒有她,名氣哪會這麼大?」

  孟黎雲身邊的女學生也幫忙。

  這世上真有人這麼不分青紅皂白?

  太學是天下第一學府,多少學子夢寐以求,怎麼名氣還不如一個右相之女?

  不說遠的,叫他們出門右轉走二里地,隨便問一個路人,怕是都不知道孟黎雲是男是女是人是物。

  「就是,你們這剛入學的新生知道些什麼!孟師姐平日都不常來的,根本無需上課就能拿下第一,今日若不是齊先生的古琴課,你們怎麼有幸和她在一個學堂里呆著?」

  李從今扭頭看向齊雲卿,眼神問她:齊先生,你哥?

  齊雲卿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覺得他也挺倒霉的……

  她回過頭看向孟黎雲,故作羨慕:「齊先生琴藝聞名天下,我聽說人更是風度翩翩。」

  孟黎雲聞言輕笑一聲。

  果然,她再耀武揚威也不過是撿漏嫁給的晏昭,一個養女而已,見識就是短。她習以為常伸手就能夠到的東西,李從今踩著梯子也攀不到!

  「我勸你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她身邊的女學生再度開口,「齊先生啊,只對孟師姐另眼相待!」

  孟黎雲笑意更深:「倒也算不得另眼相待,不過是後日太后壽宴,齊先生約我合奏一曲為太后祝壽。」

  齊雲卿和池照螢對視一眼。

  她怎麼沒聽她義兄提起過這事。

  聽孟黎雲這話,周圍的學生們更是找准機會吹捧。

  「齊先生對孟師姐果然不一樣。」

  「孟師姐多有才學啊?人又漂亮,家世還好!」

  「是啊是啊,京都第一才女,齊先生有意也是情理之中吧!」

  誇讚越來越沒邊際,李從今輕咳一聲:「哎呀,這話可不能亂說,孟姐姐如今已嫁為人妻,靖王乃是皇親國戚,你們說他二人有意,將靖王置於何地?」

  聞言,那幾個學生忽然成了啞巴。

  剛才光顧著拍馬屁了,一時間竟忘了孟黎雲已成靖王妃。


  宋義瑾和她說到底也是老夫少妻,哪怕是這些整日圍著她轉的擁護者,背過身去也會唏噓於她嫁給了一個不惑之年的老男人。

  「孟師姐就算為人妻,被人愛慕也是正常的,她是嫁給了靖王,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不過是孟師姐的替身吧?她騰出的位置才輪得到你來坐,我看,你就是嫉妒孟師姐的才華,畢竟你根本比不過她!」

  這人倒是好厲害的嘴。

  李從今眯眼打量著那個男學生。

  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淨五官勻稱,聲音雖細,說話的力度卻不輕。

  就是有一股味,她仔細想了想,終於想起來——

  類似晏柯毅身上的那股窮酸詩人味,但又帶一點三房老爺晏遠洲的馬屁味。

  「你!」晏廷宇聽不下去,要上前理論,卻被李從今攔下。

  他擰眉,小聲在她耳旁道:「這人說起來還是咱家表親,名叫杜旭,是二伯伯母家那邊的一個侄子,之前作為晏耀南的陪讀才進了太學,大家都知道他喜歡那孟小姐,有時候甚至跪在她課桌邊伺候。」

  難怪這脾氣秉性這麼熟悉,簡直將那兩個伯伯的精髓全學了去。

  「嫉妒?」李從今看向孟黎雲,「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方面?我覺得將兩個女子放在一起較量外貌身形和年紀,本就是低俗之人的惡趣味,至於才學麼,我才入太學一日,確實沒見過孟姐姐的『神威』。」

  陰陽怪氣她?

  她一句話罵兩個人!

  孟黎雲沒想到自己這邊六七人對付一個李從今竟敗下陣來,臉色有些難看。

  她思索片刻道:「從今妹妹初入太學,我十分欣喜,想從前楚夫人總說你是難得的玲瓏剔透出類拔萃,不如我們切磋切磋,不為輸贏,只為加深感情?」

  好一個不為輸贏。

  在太學賴著六年不走,和一個剛入學的師妹切磋,真是不害臊。

  「從今,要不我們走吧,別理他們了。」齊雲卿拉住她的手。

  「這是知道比不過,要跑了?」有人起鬨。

  李從今勾唇:「好啊,孟姐姐都開口了,我若拒絕豈不顯得拿腔作勢,比什麼?」

  池照螢和晏廷宇都愣住:「你真要比麼?」

  那可是孟黎雲啊,三年級的師兄師姐都未必能與之較量,李從今剛入學,怎麼可能比得過。

  「當然。」她揚眉。

  太學六年第一是麼?

  從今天開始,她不是了!

  孟黎雲沒想到她真會上鉤,眼睛立刻就亮了:「既然今日是齊先生的課,那我們就比彈琴賦詩如何?」

  這也是太學結業考核中的一項內容,禮樂射御書數,樂科分為彈琴賦詩和即興舞蹈。

  孟黎雲都考了六年了,居然還沒膩。

  「好。」

  見她應下,晏廷宇為她捏了把汗:「九妹妹,那孟小姐的詩詞是被張祭酒點評過的,當然我不是泄氣,四哥永遠站在你這邊,我的意思是哪怕輸了,咱們也不丟人。」

  虧得還是她哥哥,還沒開始比,氣勢上就比人短一截。

  她沒理,反而看著孟黎云:「雖說是切磋,但我覺得總要有個彩頭。」

  對方沒料到她還敢賭,揚眉道:「那妹妹想要什麼?」

  「三百兩,誰輸了誰掏。」

  三百兩,正好是晏昭買給她那隻石榴塑的價格,又揭她一件傷心事。

  她咬牙:「好,就三百兩!」

  二人到教室里坐下,一人面前擺了把古琴。

  「從今妹妹才入學,不如我先來打個樣?」

  孟黎雲今日叫了她許久從今妹妹,演技比前兩日精進不少。

  只是她還需要旁人來打樣麼?彈琴賦詩而已,她自兩歲開始說話手上有力時,父親就常教她練曲,而母親則在一旁教她念詩。

  她最初對詩詞歌賦淺顯的理解,都來自那些曲子。

  李從今點頭:「好啊。」

  孟黎雲抬手撫琴。

  琴聲一響就足以見得,她在太學這六年並沒有浪費光陰。

  但也僅此而已。

  她的曲子悠揚婉轉,仿佛讓人一眼就看見了煙雨江南。

  孟黎雲奏了前調,沉吟片刻就有了一首詩——

  「天生麗質性溫良,一笑嫣然若水光。撲蝶花間輕舉步,採蓮曲里漫歌章。長安白馬同攜手,洛陽青鸞共倚窗。願得一人相守老,春風桃李醉紅妝。」

  她的詩沒有堆砌華麗辭藻,但女子天真爛漫、對愛情抱有期許的形象卻十分鮮明,配合著樂聲,眾人眼前一下就出現了那個撲蝶的少女。

  「不愧是孟師姐,這曲子選得好,詩作得更好!」杜旭立刻拍起馬屁,生怕比別人慢了。

  「是啊,唱得我都有些春心蕩漾了……」

  「原還以為要李從今拋磚引玉,現在聽了孟姐姐這『玉』,誰還能聽得下去那塊『磚』呢?」

  「就是,要不認輸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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