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禍不單行
在他剛跳進塔索克河後，沒到半分鐘，就有幾個巡警從兩個方向趕了過來。
「該死，不見了！」其中一個人說。
「他動作太快了，你們不覺得有點詭異嗎？」
「我猜他可能往高腳杯街的方向去了，剛才有好幾條隱蔽的小路都可以通向那邊。」
「有道理，我們走！」
「……」
萊文的身體泡在水裡，一手抓著堤岸的凸起，傾聽著上方的動靜。
幸好現在是夏天，泡在河水裡還不至於讓萊文冷到渾身發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現在的感覺不夠糟糕。
經過長年累月的垃圾、煤煙和污水的污染，塔索克河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成為骯髒、惡臭的代名詞了。雖說魯恩王國後來推行了下水道法令，情況有所好轉，但現在塔索克河依然遠遠稱不上乾淨。
此刻，萊文的鼻腔里滿是各種酸臭、刺鼻的氣味，但他只能默默忍受著，等待巡警們走遠。
又過了好幾分鐘，渾身又腥又臭，身上沾滿垃圾的萊文才終於爬上了河岸。
他皺著鼻子，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這些，轉身朝著東邊跑去。而隨著他跑動的動作，腰腹的疼痛還在不斷提醒他剛才那場失敗的戰鬥。
萊文嘖了一聲，在異國他鄉果然比較麻煩。如果是在艾薩拉，他大可以正大光明地使用各種手段，反正巡警都是自己人。而在貝克蘭德，自己這個「異教徒」就不得不躲著警察走。
幸好那些追捕他的巡警都跑向了另一個方向。對於那些進行例行巡邏的巡警，萊文還是可以輕鬆躲開的。
一個多小時後，萊文終於跋涉來到了他位於東區的那間日租房。
雖然他現在又髒又臭，但萊文沒有先忙著清理自己，而是開始用預先留在這裡的材料布置祭台。
在神秘學領域裡，剛剛脫離身體的血肉是效果最好的。萊文要利用自己沾來的血液，弄清那個蒙面者的來歷。
他迅速布置好儀式材料，然後將沾取了蒙面人血液的外套放在祭台中間。
混雜著精油香氣與污水惡臭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萊文扯了扯嘴角，還是向「知識與智慧之神」祈求起來。
希望神靈的潔癖程度能輕一點。
「知識與智慧的神靈啊。」
「……」
「……」
「……我祈求您的幫助，祈求您讓我在夢境中保持清醒，讓我知道血液主人的身份。」
這次，他沒有使用魔鏡占卜法，而是使用了夢境占卜。
與祈求神靈直接給予啟示的魔鏡占卜不同，夢境占卜藉助的是自身的靈性與靈界溝通，知識與智慧之神只需要在儀式中賜予一些力量就行，相比魔鏡占卜更加「禮貌」。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眼前的三根蠟燭陡然明亮。隨後，萊文迅速進入了冥想狀態，頭腦似乎與某些飄蕩在虛空中的無形事物建立了某種聯繫。
他放縱自己沉浸在睡眠之中，眼前先是一陣扭曲與虛幻的景象，隨後，一陣略顯模糊的畫面出現在面前。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頭髮剪成圓寸，只留一點青茬的壯漢。他身高有一米九左右，小眼睛，臉龐方正，看上去十分像那種黑幫打手。
雖然沒見過這張臉，但萊文仍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剛才的那個蒙面人。
在這個畫面中，他不再是剛才那身暗淡、不顯眼的打扮，而是穿著體面的黑色外套與襯衫長褲，走進了一間三層小樓。
這間小樓看上去普普通通，外形與萊文之前去過的「布魯斯與合伙人的多語種通訊所」有些相似，在他走進一樓入口時，還有幾個同樣走進這裡的人與他打招呼，他們的穿著都非常相似，看上去像是同事。
接著，畫面上移。通過周圍的街景，萊文可以辨識出這裡是皇后區。而在小樓斜對面的不遠處，則有著一幢被圍欄圈起來的宏偉建築——那是魯恩皇家海軍總部。
在這之後，萊文眼前的景象一陣波動，隨後他立刻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夢境占卜」結束了。
雖說萊文並不知道那棟小樓意味著什麼，但在已經猜出蒙面人所處途徑的情況下，想推理出真相卻並不算難。
知識教會對大部分中低序列的超凡能力都有十分詳盡的存檔，因此，在發現了對方那沒產生任何效果的「投擲飛刀」的舉動後，萊文雖然一開始覺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判斷出對方實際上是在使用「賄賂」能力。
所謂「賄賂」，是屬於「律師」途徑的序列7「賄賂者」的一項核心能力。「賄賂者」可以通過給予目標一定的事物，從而實現某些超凡效果，達到某些目的。
例如，在剛才與萊文的戰鬥中，對方的第一次投擲飛刀，就是使用的「賄賂」能力下的「狂妄」分支，使萊文出現了驕傲傾向，且心智降低，直覺預感出現了錯誤。
而第二次投擲飛刀，則是「削弱」分支，較大幅度地削弱了萊文針對他造成的攻擊、防禦或控制。
根據知識教會中過往的一些研究與推測，「賄賂」能力中的「給予目標事物」這一動作的判定條件非常寬鬆。即使對方是投擲的飛刀，而自己也完全閃躲了過去，也能觸發「賄賂」的條件。非常符合「律師」途徑那種鑽秩序和規則漏洞的風格。
因此，萊文在驗證對方真的是「賄賂者」後，就毫不猶豫地開槍吸引巡警，來強行結束這場戰鬥。
原因無他，「賄賂者」在序列7階段的戰鬥力屬於中上游水平，而萊文的「守知者」卻是戰鬥力處於末流的存在。同時，對方還擁有破除沉眠符咒的手段，還有一件戰鬥類的神奇物品，甚至可能還有其他隱藏的後手。如果萊文繼續跟他纏鬥下去，很可能會吃大虧。
經過這一遭，他想要晉升為序列6「博學者」的念頭愈發強烈了。
萊文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情上。
疑似「賄賂者」，前後差異巨大的裝扮，靠近皇家海軍總部的工作地點……這麼多線索加起來，萊文認為他很有可能是「軍情九處」的成員。
「軍情九處」，即魯恩王國的情報機構，同時也是這個國家負責處理超凡事件的官方機構。根據知識教會的情報，「軍情九處」所掌握的途徑，正是「賄賂者」所在的「律師」途徑。
但這就有些奇怪了。
身為官方組織，「軍情九處」的人如果是工作需要，大可以隨便找個正當理由去西維拉斯場調取資料，完全不必冒險。
而且，對方理應也完全不用擔心巡警，只要亮明身份，就能讓那些巡警配合他把萊文拿下。
而這個人卻使用了這麼周折的方式，難道說……
-----------------
與此同時，位於貝克蘭德西區的某處豪華宅邸內。
一個男人正站在位於二層的某個房間門外，頭部微垂，對著門內低聲匯報著什麼。
他身高一米九，有雙小眼睛和方下巴，透過領口還能看見肩膀處綁著繃帶，赫然就是剛剛和萊文交手過的那個「賄賂者」。
雖然他有著一副剛硬的外表，在與萊文交手時也表現得極為專業、冷酷，但在這時，他卻兩手並在身前，姿態看上去相當恭敬。
在出聲匯報完畢後，屋內沒有立刻傳來回應。但他也沒有覺得奇怪，只是靜靜地等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屋內終於傳出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女性聲音。
「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不會再被人追查過來了。但——你沒能幹掉那個人確實讓我很失望。」
「這一次，我不會把你的失誤匯報給『贊助人』，你應該慶幸明天你依然可以在軍情九處里喝你的咖啡。」
「不會再有下次了，聽到了嗎？」
強壯如熊的「賄賂者」低垂著頭，連聲答應著。
-----------------
萊文剛一離開那件充盈著精油、蠟燭和灰燼氣味的房間，之前那股子酸臭的髒污氣味再次陰魂不散地涌了上來。
不能這樣子回去……
萊文抿了抿嘴，心想。
他現在已經不能使用「雜耍袖扣」了，因此也無法在屋頂間翻飛騰挪，隱蔽地跑回希爾斯頓區。
作為神奇物品，「雜耍袖扣」自然是存在負面效果的。
在佩戴「雜耍袖扣」達到30分鐘後，它就會開始使佩戴者逐漸產生惡作劇傾向，且程度會隨著時間不斷加深。
在這個階段，佩戴者還能主動壓抑、控制這種傾向，不至於到完全失去理智的程度。
然而，如果佩戴「雜耍袖扣」的時間超過1個小時，負面效果就會進入第二階段。這時，佩戴者的惡作劇傾向會陡然加重，變得難以壓抑，達到顯著影響行為的程度。
放在現在的情景下，就是萊文可能會突然改變主意，不再回家，而是突然跑到某個貴族的家中開始裝神弄鬼，把他們家弄得一團糟之類的。
而上面的這種負面效果，要麼只能在取下袖扣的8小時內等待其自然消退；要麼就必須做出一個惡作劇並欣賞其發生，來加快消退的進度，越惡劣、影響越廣的惡作劇效果越好。
雖然萊文在有意識地控制自己佩戴「雜耍袖扣」的時間，但在剛才那一系列的行動中，他佩戴「雜耍袖扣」的時間還是太久了，剩下的時間並不足以讓萊文從東區返回希爾斯頓區的家中。
而如果他選擇從街道上回去的話，以他現在這番慘不忍睹的模樣，非常容易引起巡警的懷疑，遭受盤問。
萊文憋住呼吸，來到公共盥洗室，準備先用洗手池的水龍頭清洗一下自己。
這裡的公共設施質量很差，就算把水龍頭擰到盡頭，出來的水流也只有涓涓細流。
罷了，將就用吧。
但倒霉的是，萊文才剛來得及擦了把臉，本就不太夠用的水柱就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最後直接停了下來。
他嘎吱嘎吱地擰動了一下，但水龍頭下方依然空空如也。
停水了。
好吧，在東區，水龍頭停水屬實是一種常態。
這很正常。這很正常。這很正常……
這很正常。
看著皮膚表面黑乎乎的髒污，又捋了一把如同發霉水草的頭髮，向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萊文此時也終於忍不住有了一絲煩躁。
不行，還是得找其他的方法。
然後，他看到了一家酒吧門外擺著的一箱廉價啤酒。
十幾分鐘後。
在用十幾瓶啤酒把自己連著衣服從頭到腳都澆濕清洗了一遍後，萊文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再次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罷了，至少這股酒精味是可以洗掉的。
雖然他對自己的狀態不甚滿意，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比起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深夜落入塔索克河，還是裝成一個酗酒的醉鬼更不引人注目。
萊文把沾著「賄賂者」血液的外套燒得乾乾淨淨，又把這個房間裡的痕跡全都清理了一遍，然後便溜了出去。
如他所料，雖然他一路上都小心謹慎，但還是碰上了兩波巡警。
不過在有一身酒精味的情況下，扮演一個醉鬼也沒那麼難，只需要動作遲緩一點，再堅持說「我沒醉」就行了。
-----------------
當萊文成功穿過大橋，返回希爾斯頓區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
看來今晚的倒霉終於結束了。他長吐一口氣。
但隨即，萊文又搖了搖頭。
說倒霉也不合適，他落到現在這副模樣，也是自己盲目跟蹤那個蒙面人導致的。當時應該先想辦法試探一下，而不是被迫應戰……
再仔細想想，其實他也沒太大必要調查喬恩失憶的內情。雖說喬恩掌握的人脈有一些價值，但……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算了，畢竟自己和她也有一面之緣，而且自己也摻和進了火車的事情，確實有必要確認背後的疑點。這個決策還是沒問題的。
萊文埋頭復盤著，沒太注意腳下的道路。當他抬起頭時，這才發現自己走入了一條死巷。
他的眼前是一堵不算太高的牆，夾在兩棟建築中間，將兩片街區分隔開來。
要是從這裡抄近道的話，能比走大路節省十幾分鐘的時間。
反正這裡也不是巡警會過來的地方……
萊文正分心抑制著「雜耍袖扣」的負面效果，於是沒有多想，手腳並用地翻了過去。
然而當他翻過矮牆，落向地面時，他這才在半空中注意到前方的屋檐下正孤零零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精緻長裙、頭戴紗帽的淑女，兩手緊緊地收在身前，正略顯焦慮地四處張望著什麼。
而萊文落地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她那雙不安的眸子。
他突然心生不妙之感。
糟糕，該不會……
悲觀的預感應驗了。一看到有個黑影從天而降，精神本就高度緊張的淑女立馬就嚇得高聲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服，了。
還有完沒完了！
「救命！」
「救——！」
萊文連忙上前一步，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他低聲說，「我只是路過，只要你別大喊大叫，我什麼都不會做。」
然而，他這副渾身酒氣、頭髮耷拉遮住半張臉的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那個淑女被他捂著嘴巴，渾身顫抖得使不上力，眼眶中流下了驚恐的淚水。
萊文又重複了一遍，她才總算有了反應，拼命點著頭，生怕眼前這個男人改變主意。
他緩緩鬆開手，確認她真的不會大喊大叫後，這才開始緩緩朝著巷口退去。
然而他剛走到一半，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
「朱麗葉！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穿著高檔套裝的男子突兀地從街角冒了出來。
他手上捧著一束鮮花，穿著體面，嘴巴大張地看著衣冠不整的萊文和涕淚橫流的淑女，滿臉寫滿了震驚。
一看到男子出現，身穿長裙的女士立刻大喊：「傑克！這個暴徒想要羞辱我！快救救我！」
萊文覺得自己的頭突然變得很痛。
「該死，不見了！」其中一個人說。
「他動作太快了，你們不覺得有點詭異嗎？」
「我猜他可能往高腳杯街的方向去了，剛才有好幾條隱蔽的小路都可以通向那邊。」
「有道理，我們走！」
「……」
萊文的身體泡在水裡，一手抓著堤岸的凸起，傾聽著上方的動靜。
幸好現在是夏天，泡在河水裡還不至於讓萊文冷到渾身發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現在的感覺不夠糟糕。
經過長年累月的垃圾、煤煙和污水的污染，塔索克河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成為骯髒、惡臭的代名詞了。雖說魯恩王國後來推行了下水道法令，情況有所好轉，但現在塔索克河依然遠遠稱不上乾淨。
此刻，萊文的鼻腔里滿是各種酸臭、刺鼻的氣味，但他只能默默忍受著，等待巡警們走遠。
又過了好幾分鐘，渾身又腥又臭，身上沾滿垃圾的萊文才終於爬上了河岸。
他皺著鼻子，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這些，轉身朝著東邊跑去。而隨著他跑動的動作，腰腹的疼痛還在不斷提醒他剛才那場失敗的戰鬥。
萊文嘖了一聲，在異國他鄉果然比較麻煩。如果是在艾薩拉，他大可以正大光明地使用各種手段，反正巡警都是自己人。而在貝克蘭德，自己這個「異教徒」就不得不躲著警察走。
幸好那些追捕他的巡警都跑向了另一個方向。對於那些進行例行巡邏的巡警，萊文還是可以輕鬆躲開的。
一個多小時後，萊文終於跋涉來到了他位於東區的那間日租房。
雖然他現在又髒又臭，但萊文沒有先忙著清理自己，而是開始用預先留在這裡的材料布置祭台。
在神秘學領域裡，剛剛脫離身體的血肉是效果最好的。萊文要利用自己沾來的血液，弄清那個蒙面者的來歷。
他迅速布置好儀式材料，然後將沾取了蒙面人血液的外套放在祭台中間。
混雜著精油香氣與污水惡臭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萊文扯了扯嘴角，還是向「知識與智慧之神」祈求起來。
希望神靈的潔癖程度能輕一點。
「知識與智慧的神靈啊。」
「……」
「……」
「……我祈求您的幫助，祈求您讓我在夢境中保持清醒，讓我知道血液主人的身份。」
這次，他沒有使用魔鏡占卜法，而是使用了夢境占卜。
與祈求神靈直接給予啟示的魔鏡占卜不同，夢境占卜藉助的是自身的靈性與靈界溝通，知識與智慧之神只需要在儀式中賜予一些力量就行，相比魔鏡占卜更加「禮貌」。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眼前的三根蠟燭陡然明亮。隨後，萊文迅速進入了冥想狀態，頭腦似乎與某些飄蕩在虛空中的無形事物建立了某種聯繫。
他放縱自己沉浸在睡眠之中，眼前先是一陣扭曲與虛幻的景象，隨後，一陣略顯模糊的畫面出現在面前。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頭髮剪成圓寸，只留一點青茬的壯漢。他身高有一米九左右，小眼睛，臉龐方正，看上去十分像那種黑幫打手。
雖然沒見過這張臉，但萊文仍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剛才的那個蒙面人。
在這個畫面中，他不再是剛才那身暗淡、不顯眼的打扮，而是穿著體面的黑色外套與襯衫長褲，走進了一間三層小樓。
這間小樓看上去普普通通，外形與萊文之前去過的「布魯斯與合伙人的多語種通訊所」有些相似，在他走進一樓入口時，還有幾個同樣走進這裡的人與他打招呼，他們的穿著都非常相似，看上去像是同事。
接著，畫面上移。通過周圍的街景，萊文可以辨識出這裡是皇后區。而在小樓斜對面的不遠處，則有著一幢被圍欄圈起來的宏偉建築——那是魯恩皇家海軍總部。
在這之後，萊文眼前的景象一陣波動，隨後他立刻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夢境占卜」結束了。
雖說萊文並不知道那棟小樓意味著什麼，但在已經猜出蒙面人所處途徑的情況下，想推理出真相卻並不算難。
知識教會對大部分中低序列的超凡能力都有十分詳盡的存檔，因此，在發現了對方那沒產生任何效果的「投擲飛刀」的舉動後，萊文雖然一開始覺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判斷出對方實際上是在使用「賄賂」能力。
所謂「賄賂」，是屬於「律師」途徑的序列7「賄賂者」的一項核心能力。「賄賂者」可以通過給予目標一定的事物，從而實現某些超凡效果，達到某些目的。
例如，在剛才與萊文的戰鬥中，對方的第一次投擲飛刀，就是使用的「賄賂」能力下的「狂妄」分支，使萊文出現了驕傲傾向，且心智降低，直覺預感出現了錯誤。
而第二次投擲飛刀，則是「削弱」分支，較大幅度地削弱了萊文針對他造成的攻擊、防禦或控制。
根據知識教會中過往的一些研究與推測，「賄賂」能力中的「給予目標事物」這一動作的判定條件非常寬鬆。即使對方是投擲的飛刀，而自己也完全閃躲了過去，也能觸發「賄賂」的條件。非常符合「律師」途徑那種鑽秩序和規則漏洞的風格。
因此，萊文在驗證對方真的是「賄賂者」後，就毫不猶豫地開槍吸引巡警，來強行結束這場戰鬥。
原因無他，「賄賂者」在序列7階段的戰鬥力屬於中上游水平，而萊文的「守知者」卻是戰鬥力處於末流的存在。同時，對方還擁有破除沉眠符咒的手段，還有一件戰鬥類的神奇物品，甚至可能還有其他隱藏的後手。如果萊文繼續跟他纏鬥下去，很可能會吃大虧。
經過這一遭，他想要晉升為序列6「博學者」的念頭愈發強烈了。
萊文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情上。
疑似「賄賂者」，前後差異巨大的裝扮，靠近皇家海軍總部的工作地點……這麼多線索加起來，萊文認為他很有可能是「軍情九處」的成員。
「軍情九處」，即魯恩王國的情報機構，同時也是這個國家負責處理超凡事件的官方機構。根據知識教會的情報，「軍情九處」所掌握的途徑，正是「賄賂者」所在的「律師」途徑。
但這就有些奇怪了。
身為官方組織，「軍情九處」的人如果是工作需要，大可以隨便找個正當理由去西維拉斯場調取資料，完全不必冒險。
而且，對方理應也完全不用擔心巡警，只要亮明身份，就能讓那些巡警配合他把萊文拿下。
而這個人卻使用了這麼周折的方式，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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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位於貝克蘭德西區的某處豪華宅邸內。
一個男人正站在位於二層的某個房間門外，頭部微垂，對著門內低聲匯報著什麼。
他身高一米九，有雙小眼睛和方下巴，透過領口還能看見肩膀處綁著繃帶，赫然就是剛剛和萊文交手過的那個「賄賂者」。
雖然他有著一副剛硬的外表，在與萊文交手時也表現得極為專業、冷酷，但在這時，他卻兩手並在身前，姿態看上去相當恭敬。
在出聲匯報完畢後，屋內沒有立刻傳來回應。但他也沒有覺得奇怪，只是靜靜地等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屋內終於傳出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女性聲音。
「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不會再被人追查過來了。但——你沒能幹掉那個人確實讓我很失望。」
「這一次，我不會把你的失誤匯報給『贊助人』，你應該慶幸明天你依然可以在軍情九處里喝你的咖啡。」
「不會再有下次了，聽到了嗎？」
強壯如熊的「賄賂者」低垂著頭，連聲答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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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文剛一離開那件充盈著精油、蠟燭和灰燼氣味的房間，之前那股子酸臭的髒污氣味再次陰魂不散地涌了上來。
不能這樣子回去……
萊文抿了抿嘴，心想。
他現在已經不能使用「雜耍袖扣」了，因此也無法在屋頂間翻飛騰挪，隱蔽地跑回希爾斯頓區。
作為神奇物品，「雜耍袖扣」自然是存在負面效果的。
在佩戴「雜耍袖扣」達到30分鐘後，它就會開始使佩戴者逐漸產生惡作劇傾向，且程度會隨著時間不斷加深。
在這個階段，佩戴者還能主動壓抑、控制這種傾向，不至於到完全失去理智的程度。
然而，如果佩戴「雜耍袖扣」的時間超過1個小時，負面效果就會進入第二階段。這時，佩戴者的惡作劇傾向會陡然加重，變得難以壓抑，達到顯著影響行為的程度。
放在現在的情景下，就是萊文可能會突然改變主意，不再回家，而是突然跑到某個貴族的家中開始裝神弄鬼，把他們家弄得一團糟之類的。
而上面的這種負面效果，要麼只能在取下袖扣的8小時內等待其自然消退；要麼就必須做出一個惡作劇並欣賞其發生，來加快消退的進度，越惡劣、影響越廣的惡作劇效果越好。
雖然萊文在有意識地控制自己佩戴「雜耍袖扣」的時間，但在剛才那一系列的行動中，他佩戴「雜耍袖扣」的時間還是太久了，剩下的時間並不足以讓萊文從東區返回希爾斯頓區的家中。
而如果他選擇從街道上回去的話，以他現在這番慘不忍睹的模樣，非常容易引起巡警的懷疑，遭受盤問。
萊文憋住呼吸，來到公共盥洗室，準備先用洗手池的水龍頭清洗一下自己。
這裡的公共設施質量很差，就算把水龍頭擰到盡頭，出來的水流也只有涓涓細流。
罷了，將就用吧。
但倒霉的是，萊文才剛來得及擦了把臉，本就不太夠用的水柱就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最後直接停了下來。
他嘎吱嘎吱地擰動了一下，但水龍頭下方依然空空如也。
停水了。
好吧，在東區，水龍頭停水屬實是一種常態。
這很正常。這很正常。這很正常……
這很正常。
看著皮膚表面黑乎乎的髒污，又捋了一把如同發霉水草的頭髮，向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萊文此時也終於忍不住有了一絲煩躁。
不行，還是得找其他的方法。
然後，他看到了一家酒吧門外擺著的一箱廉價啤酒。
十幾分鐘後。
在用十幾瓶啤酒把自己連著衣服從頭到腳都澆濕清洗了一遍後，萊文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再次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罷了，至少這股酒精味是可以洗掉的。
雖然他對自己的狀態不甚滿意，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比起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深夜落入塔索克河，還是裝成一個酗酒的醉鬼更不引人注目。
萊文把沾著「賄賂者」血液的外套燒得乾乾淨淨，又把這個房間裡的痕跡全都清理了一遍，然後便溜了出去。
如他所料，雖然他一路上都小心謹慎，但還是碰上了兩波巡警。
不過在有一身酒精味的情況下，扮演一個醉鬼也沒那麼難，只需要動作遲緩一點，再堅持說「我沒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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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萊文成功穿過大橋，返回希爾斯頓區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
看來今晚的倒霉終於結束了。他長吐一口氣。
但隨即，萊文又搖了搖頭。
說倒霉也不合適，他落到現在這副模樣，也是自己盲目跟蹤那個蒙面人導致的。當時應該先想辦法試探一下，而不是被迫應戰……
再仔細想想，其實他也沒太大必要調查喬恩失憶的內情。雖說喬恩掌握的人脈有一些價值，但……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算了，畢竟自己和她也有一面之緣，而且自己也摻和進了火車的事情，確實有必要確認背後的疑點。這個決策還是沒問題的。
萊文埋頭復盤著，沒太注意腳下的道路。當他抬起頭時，這才發現自己走入了一條死巷。
他的眼前是一堵不算太高的牆，夾在兩棟建築中間，將兩片街區分隔開來。
要是從這裡抄近道的話，能比走大路節省十幾分鐘的時間。
反正這裡也不是巡警會過來的地方……
萊文正分心抑制著「雜耍袖扣」的負面效果，於是沒有多想，手腳並用地翻了過去。
然而當他翻過矮牆，落向地面時，他這才在半空中注意到前方的屋檐下正孤零零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精緻長裙、頭戴紗帽的淑女，兩手緊緊地收在身前，正略顯焦慮地四處張望著什麼。
而萊文落地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她那雙不安的眸子。
他突然心生不妙之感。
糟糕，該不會……
悲觀的預感應驗了。一看到有個黑影從天而降，精神本就高度緊張的淑女立馬就嚇得高聲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服，了。
還有完沒完了！
「救命！」
「救——！」
萊文連忙上前一步，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他低聲說，「我只是路過，只要你別大喊大叫，我什麼都不會做。」
然而，他這副渾身酒氣、頭髮耷拉遮住半張臉的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那個淑女被他捂著嘴巴，渾身顫抖得使不上力，眼眶中流下了驚恐的淚水。
萊文又重複了一遍，她才總算有了反應，拼命點著頭，生怕眼前這個男人改變主意。
他緩緩鬆開手，確認她真的不會大喊大叫後，這才開始緩緩朝著巷口退去。
然而他剛走到一半，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
「朱麗葉！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穿著高檔套裝的男子突兀地從街角冒了出來。
他手上捧著一束鮮花，穿著體面，嘴巴大張地看著衣冠不整的萊文和涕淚橫流的淑女，滿臉寫滿了震驚。
一看到男子出現，身穿長裙的女士立刻大喊：「傑克！這個暴徒想要羞辱我！快救救我！」
萊文覺得自己的頭突然變得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