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頭」
第二天，貝克蘭德以濛濛細雨開始了新一周的第一天。
午飯後，萊文便前往了東區。今天是周一，也是他之前和那些酒保們約定去和賞金獵人們見面的日子。
遺憾的是，當他再一次來到「黑色隱士」後，那個扎著小辮子，名叫約翰的時髦酒保告訴他，之前提過的那位「休·迪爾查」最近似乎有其他的任務在身，都沒怎麼來過酒吧。
沒辦法，萊文只好見了見其他來應徵的賞金獵人，但結果就是他們中沒一個人達到了萊文的要求，全都被他請走了。
萊文知道自己的要求比較嚴格，只好再等待下一次機會：
「我周四再來。」
離開「黑色隱士」後，他又去其他的酒吧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貝克蘭德橋區域鐵門街的勇敢者酒吧。
萊文剛在吧檯坐下，卡斯帕斯正巧從裡面的一間桌球室走出來，看到他出現後便立刻走了過來。
沒等他問，卡斯帕斯就主動說：「沒有幾個配得上你價錢的機靈人，都是些空有肌肉的蠢貨。」
一個黑市武器商人果然和那些酒保不一樣，直接就幫他把那些不合要求的人給篩掉了。
萊文還沒來得及失望，卡斯帕斯就又低聲說：「你先別回頭，看見坐在角落裡的那兩個人嗎？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兒。」
萊文適應了一下撲面而來的酒氣，不經意地微微偏過頭，快速地掃了一眼，很快就看見了他說的那兩個人。
說是小孩兒，其實那個少年也大概有十五六歲了，戴著一頂圓頂的帽子，身上穿著不合年齡的老舊大衣，顯得十分成熟。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黃褐色短髮的男人，長相相當英俊，屬於很容易在人群中被注意到的那種。
此時，他們正在邊吃飯邊說著什麼事情，兩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嚴肅。
「看到了。」他說。
卡斯帕斯·坎立寧繼續說：「那個小孩兒就是你要的人，一個機靈的小崽子，外號是『老頭』。」
萊文對這個稱號還有些印象，記得上次來時卡斯帕斯就提到過。
「你不是說他有自己的事嗎？」
「嗤，還不是因為其他人都不夠格。正好這傢伙現在就在這兒，你可以見見他。」卡斯帕斯哼了一聲，「不過你得等他們聊完了才行，不然他的老闆可能不太滿意，就是坐在他旁邊的那傢伙。」
「那傢伙也是個偵探，澤瑞爾·維克托·李。」
萊文不著痕跡地又打量了那人一眼。
像澤瑞爾偵探這樣，找一些半大小子給自己跑腿、當眼線是很正常的事。但卡斯帕斯只讓他注意「老頭」，完全不打算把澤瑞爾偵探介紹給他，這種反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沒一會兒，他就注意到了些不對勁的情況。
在「老頭」和澤瑞爾二人位置旁邊的另一個位置上，還坐著另一個客人。
那是個體毛旺盛，臉頰兩側長著濃密絡腮鬍的壯碩男人，長相上有著明顯的弗薩克人特徵。在吃完餐食後，他把錢往桌上一擱就直接走了，但萊文注意到，他座位的里側地面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過了幾十秒，澤瑞爾偵探也站起身。在經過那個座位時，他動作很小地微屈了一下身子，拿起了那個紙袋，也離開了酒吧。
果然……
看到這一幕，萊文有了些猜測。
又過了一會兒，吃完東西的「老頭」抹了把嘴巴，站了起來。他沒有朝酒吧門口走去，而是向著吧檯這邊走來，似乎是準備從後門離開。
萊文叫住了他。
「你是『老頭』嗎？」他走到穿著不合身大衣的少年面前，說，「卡斯帕斯介紹過你，有興趣聊聊嗎？」
他指了指吧檯。
給自己取名為「老頭」的少年摸了摸鼻子，非常明顯地猶豫了一下。
他有一雙特別的紅色眼睛。就萊文的了解，似乎這類紅眼睛的人向上追溯都會或多或少有著血族的血統。
不過從他的樣貌和狀態來看，萊文覺得這個小「老頭」就算有血族血統，也已經非常淡薄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終於決定好了，點點頭：「好吧。」
二人回到吧檯，萊文給對方點了杯軟飲料，然後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他剛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最後一個單詞，對方立刻就拒絕了：「不行。」
「為什麼？澤瑞爾偵探給你的報酬更高？」
「對。」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萊文注視著這個老成的少年，不難看出他在撒謊。
「我不會給你安排什麼耗費時間的工作，你只需要在幫他跑腿時，順帶幫我留意一些情況就行。」萊文還想爭取一下眼前這個得到了卡斯帕斯讚賞的少年，「賺兩份錢的機會你也不想要嗎？」
萊文的條件顯然非常有吸引力，對方的神情中出現了一些糾結。
但最後，老成的少年還是拒絕了：「真的不行。」
「……好吧。」
話已至此，萊文也沒辦法強求，只能放「老頭」離開了。
在對方離去時，萊文又對著他的背影審視了幾秒，眼眸閃動。
這個少年雖然有著與年齡不匹配的成熟，但還是不夠老練，不慎露出了一些痕跡。
例如，在剛才的對話中，他會下意識模仿萊文的一些肢體動作，來拉近二人的氛圍；而在對萊文撒謊時，也會有一個刻意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微動作。
這都是經過訓練的人才會掌握的技巧，但他做得又不夠嫻熟，說明他不是通過系統化的訓練學會的這些技巧，而很可能是從澤瑞爾偵探那裡學來的。
而與此同時，澤瑞爾偵探則在和一個弗薩克人接頭……
萊文又喝了一口飲料，就是不知道他是魯恩這邊的特工，還是弗薩克那邊的間諜了。
-----------------
在離開勇敢者酒吧後，萊文沒有回住處，而是在東區買了幾件廉價的二手服裝，換上了新衣——或者說舊衣——然後租了一間日租的單間。
今晚，萊文要去西維拉斯場調查一下存在警察局裡的卷宗，看看能否從描述中找到喬恩和其他乘客失憶的線索。
為了避免給艾辛格偵探惹麻煩，他準備將這裡作為臨時的據點，以誤導可能的跟蹤與調查。
而在正式出發前，他要先舉行一個占卜儀式。
而在那之前，他準備舉行一個占卜儀式。
喬恩失憶的這件事是由黑夜教會處理的，其背後很可能有什麼萊文不知道的內情。他身為知識教會的人在黑夜教會的地盤上打探此事其實會略顯冒犯，因此他準備通過占卜儀式，預言一下自己的行為會不會引發不好的後果。
各種各樣的占卜術可以被分為三大類，第一種是藉助「詢問人」本人靈性與靈界溝通獲得「啟示」，並解讀結果，例如塔羅、撲克、靈擺、夢境等。
第二種，則是占卜者通過詢問人或自然變化提供的客觀信息，計算、推測、解讀出相應的結果。像占星術就是此類。
第三種，則是向某位強大的存在詢問答案。例如正神、或是邪神都在此列。
而今天，萊文準備使用的便是第三種占卜方式中的「魔鏡占卜」，占卜的對象自然是知識與智慧之神。
其實，像卜算未來、預測吉凶的這類占卜儀式，其結果通常非常模糊，準確度也不太高。同時，即使是正神，也很少會對官方非凡者回應占卜未來的祈求。
因此，只要是對占卜學足夠了解的非凡者，都會清楚他們不能太依賴占卜決定接下來的計劃。
但萊文今天占卜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預測好壞，而是將其當成了「詢問領導意見」的方式。
既然魔鏡占卜的本質是向神靈詢問答案，那麼如果知識與智慧之神認為他不該打探此事，祂就很可能會主動干涉占卜結果。而萊文則可以通過占卜的結果來推斷自己到底應不應該行動。
萊文熟練地完成了儀式的布置。為了能得到神靈的回應，這次他特地沒有簡化儀式的步驟，而是非常體貼地擺上了聖典中所述的知識與智慧之神喜歡的材料。
唔，這聽上去有點像給領導端茶送水。
萊文回過神，開始靜心念誦起咒文：
「知識與智慧的神靈啊。」
「您是知識之塔，理性化身，智慧之神，洞悉萬物的學者。」
「我祈求您的指引，祈求您通過鏡子告知我，是否應該調查蒸汽列車乘客的失憶原因。」
「……」
他重複了這個問題七次，然後，他拿起代表「神靈」的蠟燭後方的鏡子，將其輕摔在了地面上。
「嘩啦——」
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過後，這些鏡子的碎片在地上自然形成了一副圖案。
這些碎片毫無重疊，以非常均勻的方式四散裂開，沒有一個具體指向的方向。在占卜學中，這樣的結果意味著這場占卜得到了回應，但沒有具體的啟示，結果不好也不壞。
萊文凝神觀察了幾分鐘，自作主張地認為這應該是默許的意思。
-----------------
晚上9點30分，萊文離開了東區的房間，來到了皇后區。
在到達皇后區內後，萊文沒有繼續走大路，而是從街道的陰影處翻上一處住宅的屋頂，然後在一座座屋頂間奔跑跳躍，最後停在了一處四層小樓的屋頂處。
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深色亞麻夾克和馬褲，在臉上圍上了一條暗色的方巾，頭部則用八角帽遮得嚴嚴實實，只將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在這種情況下，除了「觀眾」和「推理學員」，不可能有人認出他的身份。
萊文躲在陰影里，觀察著前方那個還有許多房間亮著燈的七層建築，那便是他前一天下午剛來過的西維拉斯場。
再等一會兒，就是晚班和夜班的交接時間。
那時，晚班下班的探員們都會急著回家，而值夜班的少量探員也會因為同事剛走，不會有太高警惕心。至於負責在走廊巡邏的巡警會在一樓接受訓話，等待警長分配任務。這正是西維拉斯場安保力量比較薄弱的一個時間點。
萊文躲在屋頂後方的一個遮蔽處，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些材料，開始布置簡易的祭台。
雖說已經去踩過點，但為了保險起見，他要利用儀式魔法再偵查一遍。
「知識與智慧的神靈啊。」
「……」
「……我祈求您的幫助，祈求您賦予我召喚無形的眼睛，自由窺視的力量。」
「……」
在畫著「全知之眼」的羊皮紙燒盡後，萊文感覺自己的視線出現了變化。
他的靈魂沒有抽離感，依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但他的視野卻脫離了他的身體，就好像多了一道意識來操縱一顆額外的眼球一般。
這是知識教會內的一個儀式魔法，名為「無形之眼」。
藉助這個儀式魔法，萊文能在指定的位置召喚出一個沒有形體的魔法之眼，從而觀察周圍的情況。尋真者小隊往往用它來在室外觀察室內的情況。
不過，「無形之眼」的範圍有限，只能在100米的範圍內生效。且無法執行移動以外的任何動作，無法開關各種容器、書本，所以不能代替真人進行搜查。
也正是因為這些弊端，所以萊文才選擇昨天親自來西維拉斯場打探了一下情況，不過此刻，「無形之眼」還是能派上一些用場的。
萊文將「無形之眼」召喚在了西維拉斯場五樓的一個房間內，環視了一下周圍。
這是一間辦公室，顯然不是他的目的地，於是萊文便操控「無形之眼」開始移動，穿透牆壁，一間間地檢查著五樓的其他房間。
在沿著外牆上的消防水管前進了一段距離後，他終於發現了一間堆放著大量松木書架的房間。
這間屋子裡的木架被擺設得十分密集，彼此的間隔剛好只能容納一個人穿行。在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放著無數的牛皮紙袋和亞麻紙卷，每一卷都像是會隨時跌落一般，顯得十分混亂。
不難想像，每天都有多少警員要出入這裡拿放卷宗，研究那些案件的細節，試圖找到自己遺漏的線索。
看來這裡就是檔案室了。
但萊文在掃視一圈後，卻沒有撤銷「無形之眼」儀式，而是操縱它垂直向上，來到了位於這間屋子正上方的六樓房間。
在檔案室的正樓上，是另一個和檔案室同樣黑暗的房間。
這裡的格局與五樓的檔案室有些相似，只是要整齊、乾淨得多，而那些文件袋與紙卷同樣也碼放得規規矩矩，一點散亂的感覺也沒有。而那些文件的外觀，也與他來踩點時看到的那份文件更加相似。
這才是萊文要找的地方。
午飯後，萊文便前往了東區。今天是周一，也是他之前和那些酒保們約定去和賞金獵人們見面的日子。
遺憾的是，當他再一次來到「黑色隱士」後，那個扎著小辮子，名叫約翰的時髦酒保告訴他，之前提過的那位「休·迪爾查」最近似乎有其他的任務在身，都沒怎麼來過酒吧。
沒辦法，萊文只好見了見其他來應徵的賞金獵人，但結果就是他們中沒一個人達到了萊文的要求，全都被他請走了。
萊文知道自己的要求比較嚴格，只好再等待下一次機會：
「我周四再來。」
離開「黑色隱士」後，他又去其他的酒吧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了貝克蘭德橋區域鐵門街的勇敢者酒吧。
萊文剛在吧檯坐下，卡斯帕斯正巧從裡面的一間桌球室走出來，看到他出現後便立刻走了過來。
沒等他問，卡斯帕斯就主動說：「沒有幾個配得上你價錢的機靈人，都是些空有肌肉的蠢貨。」
一個黑市武器商人果然和那些酒保不一樣，直接就幫他把那些不合要求的人給篩掉了。
萊文還沒來得及失望，卡斯帕斯就又低聲說：「你先別回頭，看見坐在角落裡的那兩個人嗎？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兒。」
萊文適應了一下撲面而來的酒氣，不經意地微微偏過頭，快速地掃了一眼，很快就看見了他說的那兩個人。
說是小孩兒，其實那個少年也大概有十五六歲了，戴著一頂圓頂的帽子，身上穿著不合年齡的老舊大衣，顯得十分成熟。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黃褐色短髮的男人，長相相當英俊，屬於很容易在人群中被注意到的那種。
此時，他們正在邊吃飯邊說著什麼事情，兩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嚴肅。
「看到了。」他說。
卡斯帕斯·坎立寧繼續說：「那個小孩兒就是你要的人，一個機靈的小崽子，外號是『老頭』。」
萊文對這個稱號還有些印象，記得上次來時卡斯帕斯就提到過。
「你不是說他有自己的事嗎？」
「嗤，還不是因為其他人都不夠格。正好這傢伙現在就在這兒，你可以見見他。」卡斯帕斯哼了一聲，「不過你得等他們聊完了才行，不然他的老闆可能不太滿意，就是坐在他旁邊的那傢伙。」
「那傢伙也是個偵探，澤瑞爾·維克托·李。」
萊文不著痕跡地又打量了那人一眼。
像澤瑞爾偵探這樣，找一些半大小子給自己跑腿、當眼線是很正常的事。但卡斯帕斯只讓他注意「老頭」，完全不打算把澤瑞爾偵探介紹給他，這種反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沒一會兒，他就注意到了些不對勁的情況。
在「老頭」和澤瑞爾二人位置旁邊的另一個位置上，還坐著另一個客人。
那是個體毛旺盛，臉頰兩側長著濃密絡腮鬍的壯碩男人，長相上有著明顯的弗薩克人特徵。在吃完餐食後，他把錢往桌上一擱就直接走了，但萊文注意到，他座位的里側地面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過了幾十秒，澤瑞爾偵探也站起身。在經過那個座位時，他動作很小地微屈了一下身子，拿起了那個紙袋，也離開了酒吧。
果然……
看到這一幕，萊文有了些猜測。
又過了一會兒，吃完東西的「老頭」抹了把嘴巴，站了起來。他沒有朝酒吧門口走去，而是向著吧檯這邊走來，似乎是準備從後門離開。
萊文叫住了他。
「你是『老頭』嗎？」他走到穿著不合身大衣的少年面前，說，「卡斯帕斯介紹過你，有興趣聊聊嗎？」
他指了指吧檯。
給自己取名為「老頭」的少年摸了摸鼻子，非常明顯地猶豫了一下。
他有一雙特別的紅色眼睛。就萊文的了解，似乎這類紅眼睛的人向上追溯都會或多或少有著血族的血統。
不過從他的樣貌和狀態來看，萊文覺得這個小「老頭」就算有血族血統，也已經非常淡薄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終於決定好了，點點頭：「好吧。」
二人回到吧檯，萊文給對方點了杯軟飲料，然後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他剛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最後一個單詞，對方立刻就拒絕了：「不行。」
「為什麼？澤瑞爾偵探給你的報酬更高？」
「對。」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萊文注視著這個老成的少年，不難看出他在撒謊。
「我不會給你安排什麼耗費時間的工作，你只需要在幫他跑腿時，順帶幫我留意一些情況就行。」萊文還想爭取一下眼前這個得到了卡斯帕斯讚賞的少年，「賺兩份錢的機會你也不想要嗎？」
萊文的條件顯然非常有吸引力，對方的神情中出現了一些糾結。
但最後，老成的少年還是拒絕了：「真的不行。」
「……好吧。」
話已至此，萊文也沒辦法強求，只能放「老頭」離開了。
在對方離去時，萊文又對著他的背影審視了幾秒，眼眸閃動。
這個少年雖然有著與年齡不匹配的成熟，但還是不夠老練，不慎露出了一些痕跡。
例如，在剛才的對話中，他會下意識模仿萊文的一些肢體動作，來拉近二人的氛圍；而在對萊文撒謊時，也會有一個刻意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微動作。
這都是經過訓練的人才會掌握的技巧，但他做得又不夠嫻熟，說明他不是通過系統化的訓練學會的這些技巧，而很可能是從澤瑞爾偵探那裡學來的。
而與此同時，澤瑞爾偵探則在和一個弗薩克人接頭……
萊文又喝了一口飲料，就是不知道他是魯恩這邊的特工，還是弗薩克那邊的間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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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勇敢者酒吧後，萊文沒有回住處，而是在東區買了幾件廉價的二手服裝，換上了新衣——或者說舊衣——然後租了一間日租的單間。
今晚，萊文要去西維拉斯場調查一下存在警察局裡的卷宗，看看能否從描述中找到喬恩和其他乘客失憶的線索。
為了避免給艾辛格偵探惹麻煩，他準備將這裡作為臨時的據點，以誤導可能的跟蹤與調查。
而在正式出發前，他要先舉行一個占卜儀式。
而在那之前，他準備舉行一個占卜儀式。
喬恩失憶的這件事是由黑夜教會處理的，其背後很可能有什麼萊文不知道的內情。他身為知識教會的人在黑夜教會的地盤上打探此事其實會略顯冒犯，因此他準備通過占卜儀式，預言一下自己的行為會不會引發不好的後果。
各種各樣的占卜術可以被分為三大類，第一種是藉助「詢問人」本人靈性與靈界溝通獲得「啟示」，並解讀結果，例如塔羅、撲克、靈擺、夢境等。
第二種，則是占卜者通過詢問人或自然變化提供的客觀信息，計算、推測、解讀出相應的結果。像占星術就是此類。
第三種，則是向某位強大的存在詢問答案。例如正神、或是邪神都在此列。
而今天，萊文準備使用的便是第三種占卜方式中的「魔鏡占卜」，占卜的對象自然是知識與智慧之神。
其實，像卜算未來、預測吉凶的這類占卜儀式，其結果通常非常模糊，準確度也不太高。同時，即使是正神，也很少會對官方非凡者回應占卜未來的祈求。
因此，只要是對占卜學足夠了解的非凡者，都會清楚他們不能太依賴占卜決定接下來的計劃。
但萊文今天占卜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預測好壞，而是將其當成了「詢問領導意見」的方式。
既然魔鏡占卜的本質是向神靈詢問答案，那麼如果知識與智慧之神認為他不該打探此事，祂就很可能會主動干涉占卜結果。而萊文則可以通過占卜的結果來推斷自己到底應不應該行動。
萊文熟練地完成了儀式的布置。為了能得到神靈的回應，這次他特地沒有簡化儀式的步驟，而是非常體貼地擺上了聖典中所述的知識與智慧之神喜歡的材料。
唔，這聽上去有點像給領導端茶送水。
萊文回過神，開始靜心念誦起咒文：
「知識與智慧的神靈啊。」
「您是知識之塔，理性化身，智慧之神，洞悉萬物的學者。」
「我祈求您的指引，祈求您通過鏡子告知我，是否應該調查蒸汽列車乘客的失憶原因。」
「……」
他重複了這個問題七次，然後，他拿起代表「神靈」的蠟燭後方的鏡子，將其輕摔在了地面上。
「嘩啦——」
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過後，這些鏡子的碎片在地上自然形成了一副圖案。
這些碎片毫無重疊，以非常均勻的方式四散裂開，沒有一個具體指向的方向。在占卜學中，這樣的結果意味著這場占卜得到了回應，但沒有具體的啟示，結果不好也不壞。
萊文凝神觀察了幾分鐘，自作主張地認為這應該是默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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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點30分，萊文離開了東區的房間，來到了皇后區。
在到達皇后區內後，萊文沒有繼續走大路，而是從街道的陰影處翻上一處住宅的屋頂，然後在一座座屋頂間奔跑跳躍，最後停在了一處四層小樓的屋頂處。
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深色亞麻夾克和馬褲，在臉上圍上了一條暗色的方巾，頭部則用八角帽遮得嚴嚴實實，只將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在這種情況下，除了「觀眾」和「推理學員」，不可能有人認出他的身份。
萊文躲在陰影里，觀察著前方那個還有許多房間亮著燈的七層建築，那便是他前一天下午剛來過的西維拉斯場。
再等一會兒，就是晚班和夜班的交接時間。
那時，晚班下班的探員們都會急著回家，而值夜班的少量探員也會因為同事剛走，不會有太高警惕心。至於負責在走廊巡邏的巡警會在一樓接受訓話，等待警長分配任務。這正是西維拉斯場安保力量比較薄弱的一個時間點。
萊文躲在屋頂後方的一個遮蔽處，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些材料，開始布置簡易的祭台。
雖說已經去踩過點，但為了保險起見，他要利用儀式魔法再偵查一遍。
「知識與智慧的神靈啊。」
「……」
「……我祈求您的幫助，祈求您賦予我召喚無形的眼睛，自由窺視的力量。」
「……」
在畫著「全知之眼」的羊皮紙燒盡後，萊文感覺自己的視線出現了變化。
他的靈魂沒有抽離感，依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但他的視野卻脫離了他的身體，就好像多了一道意識來操縱一顆額外的眼球一般。
這是知識教會內的一個儀式魔法，名為「無形之眼」。
藉助這個儀式魔法，萊文能在指定的位置召喚出一個沒有形體的魔法之眼，從而觀察周圍的情況。尋真者小隊往往用它來在室外觀察室內的情況。
不過，「無形之眼」的範圍有限，只能在100米的範圍內生效。且無法執行移動以外的任何動作，無法開關各種容器、書本，所以不能代替真人進行搜查。
也正是因為這些弊端，所以萊文才選擇昨天親自來西維拉斯場打探了一下情況，不過此刻，「無形之眼」還是能派上一些用場的。
萊文將「無形之眼」召喚在了西維拉斯場五樓的一個房間內，環視了一下周圍。
這是一間辦公室，顯然不是他的目的地，於是萊文便操控「無形之眼」開始移動，穿透牆壁，一間間地檢查著五樓的其他房間。
在沿著外牆上的消防水管前進了一段距離後，他終於發現了一間堆放著大量松木書架的房間。
這間屋子裡的木架被擺設得十分密集，彼此的間隔剛好只能容納一個人穿行。在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放著無數的牛皮紙袋和亞麻紙卷，每一卷都像是會隨時跌落一般，顯得十分混亂。
不難想像，每天都有多少警員要出入這裡拿放卷宗，研究那些案件的細節，試圖找到自己遺漏的線索。
看來這裡就是檔案室了。
但萊文在掃視一圈後，卻沒有撤銷「無形之眼」儀式，而是操縱它垂直向上，來到了位於這間屋子正上方的六樓房間。
在檔案室的正樓上，是另一個和檔案室同樣黑暗的房間。
這裡的格局與五樓的檔案室有些相似，只是要整齊、乾淨得多，而那些文件袋與紙卷同樣也碼放得規規矩矩，一點散亂的感覺也沒有。而那些文件的外觀，也與他來踩點時看到的那份文件更加相似。
這才是萊文要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