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艾辛格·斯坦頓
萊文沉默了一下，隨即擺出了一個有些遲疑的表情：「看來還是被您發現了。」
看著萊文的表情，艾辛格偵探確信自己終於找到了答案，釋懷地笑了：
「這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目的，教會中的許多人都想成為天使。」
「據我所知，教會中有五分之四的書籍都是只對半神開放的，剩下的裡面，應該也有許多只有天使能閱讀。你想研究那些只有半神，甚至天使才能研究的事物再正常不過了。」
「放鬆一點，萊文，我可不會批評你傲慢自大。我認為一個求知者會擁有這種態度再正常不過了。」
萊文點點頭，像是接受了艾辛格偵探的安慰。
就讓艾辛格偵探猜測到這個程度就行了，萊文心想。畢竟這裡是一個真的有神靈的世界，就算知識教會對這些話題比較開放，有些話也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
聽完他的解釋，艾辛格把背靠在椅背上，長嘆了口氣。
「聽了你說的話，連我都有些心潮澎湃了。」
他拿出菸斗，放在鼻孔前輕嗅著，緩解了一下菸癮：「可惜，我現在也不再年輕。比起這些學術研究，還是菸草、美食和收藏更吸引我，否則或許還能在這方面也提供一些幫助。」
萊文抿了口酒：「您能幫我解決住處的問題，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艾辛格揮揮手：「這不算什麼，我那個朋友的房子能租出去，也算是為他解決了一樁事。」
「不過，他還需要過幾天才會搬走。在那間屋子空出來前，得委屈你先在我這兒住一陣子了。」
「說起來，在你離開那個莊園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
萊文輕輕晃著酒杯，深琥珀色的酒體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著。
「確實如此。」萊文說，「我也一直沒有機會當面感謝您當初對我的幫助。」
-----------------
在萊文被困在那個瘋巫師的莊園中時，正是因為艾辛格偵探的幫助，他才能成功獲救。
當時，他剛服下那瓶錯誤的魔藥，成為一名「閱讀者」不久，正在尋找逃出莊園的方法。恰好這個時候，在倫堡參加新年彌撒的艾辛格·斯坦頓，被知識教會指派前去調查這座莊園的異常。
艾辛格偵探偽裝成了一個想要售賣神奇物品的收藏家，前來與莊園主人商談交易，同時在作客的時候打探情報。而萊文則看出他另有目的，冒險找機會與他單獨見了面，建立了聯繫。
也正是以此為契機，知識教會才在一個多月後策劃了那場營救行動。
艾辛格聞著菸草的香氣，半是謙虛，半是讚賞地說：
「也是因為你把握住了機會，與我建立了聯繫，才讓我能帶回去那麼詳細的情報。否則，教會是不會主動行動的。」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有些好奇，為什麼教會會主動介入這件事？雖然萊斯頓省緊鄰倫堡，但還是有可能被太陽的信徒發現。」
因蒂斯和倫堡是鄰國，而萊斯頓省位於因蒂斯的東南角，正好處於兩國的邊境。但因蒂斯最主流的信仰——永恆烈陽教會則相當敵視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徒，如果知識教會的成員貿然入境且被發現，很可能引發嚴重的外交後果。
當初，艾辛格偵探以及後續的營救小隊是經由倫堡與因蒂斯中間的達列日山脈偷偷潛入的。中途，他們也費了很大的周折，同時藉助神奇物品的幫助，這才沒被因蒂斯的永恆烈陽教會與第八局發現。
提起這件事，艾辛格回憶起了一些什麼，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他取下餐巾，將其疊放在了手邊，說：
「我聽說你還在調查那場事故？」
「是。」萊文答道。
「還在和之前一樣，不定期地陷入未知的夢境中嗎？」
「自然。」萊文笑了笑：「剛才在火車站時才剛剛經歷了一次，差點就要死於頭顱著地了。」
「……」聽到情況這麼嚴重，艾辛格眉頭緊鎖，但萊文卻不在意似的，臉上既沒有無奈，也沒有那種所謂的「樂觀的笑容」。
「你現在有那幾個人的線索嗎？」艾辛格看著萊文，眉頭輕皺：「那些……引發了那場災難的人。」
萊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
他面色無異地說：「還沒有。」
艾辛格偵探的身體不自覺前傾了一點：「我知道你想要找到他們，解決這個後遺症。但那些人能造成這麼嚴重的慘案，其中一定涉及了什麼我們尚未了解的力量。」
「務必小心。」
聽到艾辛格偵探的忠告，萊文只是微笑道：
「放心，斯坦頓先生。我追尋那些人，只是為了解除隱患，讓自己能活得更久一點。」
「如果為此冒著太大的生命危險，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在成為天使前，我是不想死的。」
艾辛格偵探哈哈大笑，不再一臉嚴肅了。
-----------------
飯後，二人重新乘上了等在餐廳外的那架馬車，駛離了這家餐廳。
這一次，馬車沒有行駛太長時間，十幾分鐘後，馬車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街道緩緩停下來。
這裡的路面依舊塵土飛揚，兩旁沒什麼植被，但至少每一戶的住宅前都有一圈小型的花園和籬笆，給這片區域增加了一些綠意。艾辛格帶著萊文走到旁邊的一棟屋子前。這是一排磚紅色的聯排房屋，牆面被煤煙燻得有些發暗，有幾級石頭台階向上通向了正門。而在台階的另一側，則是一圈鑄鐵欄杆，圍著通向地下室的通道。
「啊，我們到了。」艾辛格偵探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帶著萊文走上台階。
二人一進門廳，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褐發青年便從屋內迎了出來。
「斯坦頓先生，你回來了。」
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沓羊皮紙，看來剛才是在工作。
「噢——斯賓賽。」回到家後，艾辛格顯然精神了不少，就連語調都昂揚了一些，「小伙子，快過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艾辛格站到那個褐發青年的身邊，說：「這是我的助手，斯賓賽·布朗，聰明的傢伙，就是太妄自菲薄了一點。」
他又指著萊文說：「斯賓賽，這是我跟你提過的萊文·肖爾，他會在我們這兒住幾天。你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嗯，推理的技術，或者你們年輕人的話題，什麼都可以。」
長相斯文的助手斯賓賽放下手裡的卷宗，一板一眼地和萊文握了握手。他舉手投足都非常的禮貌克制，展現出一種遠比同齡人成熟的氣質。
在一番寒暄後，艾辛格便讓斯賓賽繼續去為自己整理案件資料了，自己則帶著萊文在這間屋子轉了一圈。
這是一棟三層的房屋。一樓有客廳、餐廳、起居室與廚房，也是所有人日常活動的區域；二樓則是艾辛格偵探的私人領域，他的臥室、書房以及另一間起居室也都在這層。
他們在艾辛格偵探的書房多駐足了一會兒。艾辛格偵探身處貝克蘭德，這麼多年下來，也收藏了不少市面上罕見的神秘學書籍。萊文只是瀏覽了幾分鐘，就立刻發現了幾本他一直沒能在艾薩拉借到的典籍——教會總部的書籍總是十分搶手。
「你有興趣的話，就拿去看吧，這些我全都已經看過了。」艾辛格偵探非常慷慨地大手一揮：「呵呵，之所以會擺在這裡，也只是為了方便向他人炫耀的。」
離開書房後，二人便又來到了三樓。艾辛格偵探給萊文安排的客房就在這裡，已經提前被僕人打掃過，乾淨，舒適，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等轉悠完了一圈，二人重新回到了一樓的起居室，在兩張面對面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之前在餐廳一直未能吸菸的艾辛格偵探終於點燃了菸斗，吞吐了一口煙霧，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了，現在我們終於能聊聊教會的任務了。」
萊文這次前來貝克蘭德，當然不可能是來度假的。教會給予他的秘密任務，便是要他在貝克蘭德監視心理鍊金會與極光會的行動，同時在必要時進行主動干預。
這個任務之所以不交給艾辛格偵探，是因為他在貝克蘭德的人脈關係太過廣泛——換言之，熟人太多，不適合執行這種需要一定隱蔽性的任務。
艾辛格笑了笑：「其實我也有些驚訝，教會竟然會在魯恩主動監視它們。感覺最近這一兩年來，我們教會似乎比以前要主動了許多。」
相比其他的幾位正神，知識與智慧之神的教會向來比較低調，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弱勢，連傳教都不算很主動。理論上，勢力集中在中南諸國的知識教會並不需要在魯恩監控這兩個隱秘教派，這理應是風暴、黑夜或蒸汽教會的責任。
艾辛格也只是順嘴提了一句疑惑，很快就略過了這個話題：
「極光會我已經有了些線索，但心理鍊金會行事隱蔽，我還沒找到痕跡。呵呵，想要發現一名合格的『觀眾』果然難度很高。」
「觀眾」途徑的非凡者有著極為敏銳的觀察力，能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從他人的一舉一動中窺見他們真實的想法。而到了序列7之後的階段，更是掌握了影響心智、精神方面的能力。這讓他們極為擅長在其他人面前隱藏自己。
雖說「閱讀者」途徑的非凡者，從序列8「推理學員」開始，同樣也會增強自身的觀察力，但並不像「觀眾」那樣專精於閱讀人心。因此，當「觀眾」想要主動隱藏自身時，即使是「守知者」也很難發現。
「我們還是說回極光會吧。」艾辛格偵探又吸了一口煙。
「極光會在貝克蘭德的主要成員，是二十二位神使之一的『A先生』。有意思的是，他主辦著一個還算公開的，面向野生非凡者的地下聚會，我覺得你可以從這個聚會入手。」
「為了避嫌，我就不親自把你介紹進去了，我會讓另一個認識的朋友把你引薦進去。」
「說到這……」
艾辛格又露出了笑容，看向萊文的表情有些神秘：「我自己也舉辦一個小聚會，你要不要也來看看？」
這就讓萊文有些意外了。以艾辛格表面的大偵探身份，他已經可以非常方便地在貝克蘭德收集情報了，並不需要像A先生一樣特意主辦一個地下聚會。
「當然願意。但我沒想到您會這麼……」
他停頓了，仿佛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
艾辛格一語道破：「你想說張揚對吧？」
萊文面色不變：「我正在想更合適的措辭。」
其實沒有。
艾辛格靠在椅背上開懷大笑，絲毫不以為意：「你應該也明白的。我們雖然很多時候看上去比較理性，但在面對知識，面對自己感興趣的領域時，都或多或少有比較衝動的一面。」
「對我這樣一個收藏家來說，舉辦這樣一個地下聚會所能帶來的信息和資源，實在是難以抵抗的誘惑。」
萊文點頭表示認同：「確實，否則我也不會來貝克蘭德了，在倫堡可不需要擔心自己患上肺部的疾病。」
艾辛格朗聲大笑。
-----------------
兩人又聊了一陣，直到斯賓賽來到起居室提醒艾辛格偵探還有待處理的委託，他們這才停止。
艾辛格和斯賓賽走後，萊文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教會的任務目前也算是有了頭緒。艾辛格偵探已經幫他解決了接觸極光會的問題，所以他真正要考慮的是「心理鍊金會」的動向。
其次，就是該如何晉升序列6「博學者」了。
他並不打算完全依靠完成任務，積累功勳的方式來晉升「博學者」，這樣的速度依舊比較慢。
萊文真正的目標，是嘗試在教會的外部尋找晉升機會。
給他頒布任務的主教暗示他，如果萊文能不依靠教會的力量，獲得沒被教會控制的更高序列的魔藥，那麼教會並不會阻止他插隊，因為這是一種不通過內卷就擴充教會實力的方式。
順帶一提，也正因為知識教會中大量成員排隊等待晉升的情況遠比其他教會嚴重，知識教會相當鼓勵成員離開它們實力集中的中南諸國，前往外國和海外尋找機會。
在出發來貝克蘭德前，為了便於他能收集相關材料，知識教會以預支薪水的方式將「博學者」的魔藥配方告訴了萊文。代價則是，萊文立下了神明誓言，不得外泄配方信息，並且失去了這次任務的外勤津貼。
不過，這樣一來，就意味著萊文除了需要搜尋魔藥材料的線索外，還需要攢一大筆錢。因為即使到了序列6的層次，許多材料依然是以金錢的形式進行交易的。
就他所知，一份序列6魔藥的兩件主材料合計需要近3000鎊，再加上輔助材料的話，合計至少需要花費3500鎊。
若是考慮到一定的溢價，即使他省掉了魔藥配方這筆開支，萊文也需要準備4000鎊，甚至5000鎊才算穩妥。
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萊文在倫堡攢下了約500鎊的積蓄。而在晉升序列7「守知者」後，萊文在知識教會的周薪漲到了20鎊。這筆收入其實已經相當可觀，稱得上是中產階級中相當富有的那一部分，但距離他的目標依舊很遙遠。
萊文打開箱子，一邊整理著需要用到的東西，一邊思索著未來的計劃。
符咒還是隨身攜帶比較好，舉行儀式魔法的材料不需要瞞著艾辛格偵探，這本書需要藏在箱子裡……
這時，他摸到了一個信封。
那是一個相當厚實的信封，內部還帶有一層深藍色的薄紙內襯，用來體現寄信人的格調與品味，信紙則用的是考究的白色亞麻紙，顯得極為體面、精緻。
信的內容稀鬆平常，是一位男士寫給女士的信，大抵就是寫信人在得知收信人要前往貝克蘭德後，表達了熱烈的歡迎，並暗示他的住處有充足的空間可供下榻。
整封信的措辭在禮貌之餘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熱絡，顯然寫信人與收信人之間有些曖昧關係。
雖然萊文早已把信上的筆跡牢牢記在了腦海中，但此刻，他再一次把這封信拿在手上，重新閱讀了一遍。
片刻之後，他表情嚴肅地將信收回箱子裡，壓在了最底部。
看著萊文的表情，艾辛格偵探確信自己終於找到了答案，釋懷地笑了：
「這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目的，教會中的許多人都想成為天使。」
「據我所知，教會中有五分之四的書籍都是只對半神開放的，剩下的裡面，應該也有許多只有天使能閱讀。你想研究那些只有半神，甚至天使才能研究的事物再正常不過了。」
「放鬆一點，萊文，我可不會批評你傲慢自大。我認為一個求知者會擁有這種態度再正常不過了。」
萊文點點頭，像是接受了艾辛格偵探的安慰。
就讓艾辛格偵探猜測到這個程度就行了，萊文心想。畢竟這裡是一個真的有神靈的世界，就算知識教會對這些話題比較開放，有些話也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
聽完他的解釋，艾辛格把背靠在椅背上，長嘆了口氣。
「聽了你說的話，連我都有些心潮澎湃了。」
他拿出菸斗，放在鼻孔前輕嗅著，緩解了一下菸癮：「可惜，我現在也不再年輕。比起這些學術研究，還是菸草、美食和收藏更吸引我，否則或許還能在這方面也提供一些幫助。」
萊文抿了口酒：「您能幫我解決住處的問題，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艾辛格揮揮手：「這不算什麼，我那個朋友的房子能租出去，也算是為他解決了一樁事。」
「不過，他還需要過幾天才會搬走。在那間屋子空出來前，得委屈你先在我這兒住一陣子了。」
「說起來，在你離開那個莊園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
萊文輕輕晃著酒杯，深琥珀色的酒體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著。
「確實如此。」萊文說，「我也一直沒有機會當面感謝您當初對我的幫助。」
-----------------
在萊文被困在那個瘋巫師的莊園中時，正是因為艾辛格偵探的幫助，他才能成功獲救。
當時，他剛服下那瓶錯誤的魔藥，成為一名「閱讀者」不久，正在尋找逃出莊園的方法。恰好這個時候，在倫堡參加新年彌撒的艾辛格·斯坦頓，被知識教會指派前去調查這座莊園的異常。
艾辛格偵探偽裝成了一個想要售賣神奇物品的收藏家，前來與莊園主人商談交易，同時在作客的時候打探情報。而萊文則看出他另有目的，冒險找機會與他單獨見了面，建立了聯繫。
也正是以此為契機，知識教會才在一個多月後策劃了那場營救行動。
艾辛格聞著菸草的香氣，半是謙虛，半是讚賞地說：
「也是因為你把握住了機會，與我建立了聯繫，才讓我能帶回去那麼詳細的情報。否則，教會是不會主動行動的。」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有些好奇，為什麼教會會主動介入這件事？雖然萊斯頓省緊鄰倫堡，但還是有可能被太陽的信徒發現。」
因蒂斯和倫堡是鄰國，而萊斯頓省位於因蒂斯的東南角，正好處於兩國的邊境。但因蒂斯最主流的信仰——永恆烈陽教會則相當敵視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徒，如果知識教會的成員貿然入境且被發現，很可能引發嚴重的外交後果。
當初，艾辛格偵探以及後續的營救小隊是經由倫堡與因蒂斯中間的達列日山脈偷偷潛入的。中途，他們也費了很大的周折，同時藉助神奇物品的幫助，這才沒被因蒂斯的永恆烈陽教會與第八局發現。
提起這件事，艾辛格回憶起了一些什麼，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他取下餐巾，將其疊放在了手邊，說：
「我聽說你還在調查那場事故？」
「是。」萊文答道。
「還在和之前一樣，不定期地陷入未知的夢境中嗎？」
「自然。」萊文笑了笑：「剛才在火車站時才剛剛經歷了一次，差點就要死於頭顱著地了。」
「……」聽到情況這麼嚴重，艾辛格眉頭緊鎖，但萊文卻不在意似的，臉上既沒有無奈，也沒有那種所謂的「樂觀的笑容」。
「你現在有那幾個人的線索嗎？」艾辛格看著萊文，眉頭輕皺：「那些……引發了那場災難的人。」
萊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
他面色無異地說：「還沒有。」
艾辛格偵探的身體不自覺前傾了一點：「我知道你想要找到他們，解決這個後遺症。但那些人能造成這麼嚴重的慘案，其中一定涉及了什麼我們尚未了解的力量。」
「務必小心。」
聽到艾辛格偵探的忠告，萊文只是微笑道：
「放心，斯坦頓先生。我追尋那些人，只是為了解除隱患，讓自己能活得更久一點。」
「如果為此冒著太大的生命危險，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在成為天使前，我是不想死的。」
艾辛格偵探哈哈大笑，不再一臉嚴肅了。
-----------------
飯後，二人重新乘上了等在餐廳外的那架馬車，駛離了這家餐廳。
這一次，馬車沒有行駛太長時間，十幾分鐘後，馬車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街道緩緩停下來。
這裡的路面依舊塵土飛揚，兩旁沒什麼植被，但至少每一戶的住宅前都有一圈小型的花園和籬笆，給這片區域增加了一些綠意。艾辛格帶著萊文走到旁邊的一棟屋子前。這是一排磚紅色的聯排房屋，牆面被煤煙燻得有些發暗，有幾級石頭台階向上通向了正門。而在台階的另一側，則是一圈鑄鐵欄杆，圍著通向地下室的通道。
「啊，我們到了。」艾辛格偵探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帶著萊文走上台階。
二人一進門廳，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褐發青年便從屋內迎了出來。
「斯坦頓先生，你回來了。」
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沓羊皮紙，看來剛才是在工作。
「噢——斯賓賽。」回到家後，艾辛格顯然精神了不少，就連語調都昂揚了一些，「小伙子，快過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艾辛格站到那個褐發青年的身邊，說：「這是我的助手，斯賓賽·布朗，聰明的傢伙，就是太妄自菲薄了一點。」
他又指著萊文說：「斯賓賽，這是我跟你提過的萊文·肖爾，他會在我們這兒住幾天。你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嗯，推理的技術，或者你們年輕人的話題，什麼都可以。」
長相斯文的助手斯賓賽放下手裡的卷宗，一板一眼地和萊文握了握手。他舉手投足都非常的禮貌克制，展現出一種遠比同齡人成熟的氣質。
在一番寒暄後，艾辛格便讓斯賓賽繼續去為自己整理案件資料了，自己則帶著萊文在這間屋子轉了一圈。
這是一棟三層的房屋。一樓有客廳、餐廳、起居室與廚房，也是所有人日常活動的區域；二樓則是艾辛格偵探的私人領域，他的臥室、書房以及另一間起居室也都在這層。
他們在艾辛格偵探的書房多駐足了一會兒。艾辛格偵探身處貝克蘭德，這麼多年下來，也收藏了不少市面上罕見的神秘學書籍。萊文只是瀏覽了幾分鐘，就立刻發現了幾本他一直沒能在艾薩拉借到的典籍——教會總部的書籍總是十分搶手。
「你有興趣的話，就拿去看吧，這些我全都已經看過了。」艾辛格偵探非常慷慨地大手一揮：「呵呵，之所以會擺在這裡，也只是為了方便向他人炫耀的。」
離開書房後，二人便又來到了三樓。艾辛格偵探給萊文安排的客房就在這裡，已經提前被僕人打掃過，乾淨，舒適，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等轉悠完了一圈，二人重新回到了一樓的起居室，在兩張面對面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之前在餐廳一直未能吸菸的艾辛格偵探終於點燃了菸斗，吞吐了一口煙霧，露出滿意的神色。
「好了，現在我們終於能聊聊教會的任務了。」
萊文這次前來貝克蘭德，當然不可能是來度假的。教會給予他的秘密任務，便是要他在貝克蘭德監視心理鍊金會與極光會的行動，同時在必要時進行主動干預。
這個任務之所以不交給艾辛格偵探，是因為他在貝克蘭德的人脈關係太過廣泛——換言之，熟人太多，不適合執行這種需要一定隱蔽性的任務。
艾辛格笑了笑：「其實我也有些驚訝，教會竟然會在魯恩主動監視它們。感覺最近這一兩年來，我們教會似乎比以前要主動了許多。」
相比其他的幾位正神，知識與智慧之神的教會向來比較低調，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弱勢，連傳教都不算很主動。理論上，勢力集中在中南諸國的知識教會並不需要在魯恩監控這兩個隱秘教派，這理應是風暴、黑夜或蒸汽教會的責任。
艾辛格也只是順嘴提了一句疑惑，很快就略過了這個話題：
「極光會我已經有了些線索，但心理鍊金會行事隱蔽，我還沒找到痕跡。呵呵，想要發現一名合格的『觀眾』果然難度很高。」
「觀眾」途徑的非凡者有著極為敏銳的觀察力，能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從他人的一舉一動中窺見他們真實的想法。而到了序列7之後的階段，更是掌握了影響心智、精神方面的能力。這讓他們極為擅長在其他人面前隱藏自己。
雖說「閱讀者」途徑的非凡者，從序列8「推理學員」開始，同樣也會增強自身的觀察力，但並不像「觀眾」那樣專精於閱讀人心。因此，當「觀眾」想要主動隱藏自身時，即使是「守知者」也很難發現。
「我們還是說回極光會吧。」艾辛格偵探又吸了一口煙。
「極光會在貝克蘭德的主要成員，是二十二位神使之一的『A先生』。有意思的是，他主辦著一個還算公開的，面向野生非凡者的地下聚會，我覺得你可以從這個聚會入手。」
「為了避嫌，我就不親自把你介紹進去了，我會讓另一個認識的朋友把你引薦進去。」
「說到這……」
艾辛格又露出了笑容，看向萊文的表情有些神秘：「我自己也舉辦一個小聚會，你要不要也來看看？」
這就讓萊文有些意外了。以艾辛格表面的大偵探身份，他已經可以非常方便地在貝克蘭德收集情報了，並不需要像A先生一樣特意主辦一個地下聚會。
「當然願意。但我沒想到您會這麼……」
他停頓了，仿佛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
艾辛格一語道破：「你想說張揚對吧？」
萊文面色不變：「我正在想更合適的措辭。」
其實沒有。
艾辛格靠在椅背上開懷大笑，絲毫不以為意：「你應該也明白的。我們雖然很多時候看上去比較理性，但在面對知識，面對自己感興趣的領域時，都或多或少有比較衝動的一面。」
「對我這樣一個收藏家來說，舉辦這樣一個地下聚會所能帶來的信息和資源，實在是難以抵抗的誘惑。」
萊文點頭表示認同：「確實，否則我也不會來貝克蘭德了，在倫堡可不需要擔心自己患上肺部的疾病。」
艾辛格朗聲大笑。
-----------------
兩人又聊了一陣，直到斯賓賽來到起居室提醒艾辛格偵探還有待處理的委託，他們這才停止。
艾辛格和斯賓賽走後，萊文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教會的任務目前也算是有了頭緒。艾辛格偵探已經幫他解決了接觸極光會的問題，所以他真正要考慮的是「心理鍊金會」的動向。
其次，就是該如何晉升序列6「博學者」了。
他並不打算完全依靠完成任務，積累功勳的方式來晉升「博學者」，這樣的速度依舊比較慢。
萊文真正的目標，是嘗試在教會的外部尋找晉升機會。
給他頒布任務的主教暗示他，如果萊文能不依靠教會的力量，獲得沒被教會控制的更高序列的魔藥，那麼教會並不會阻止他插隊，因為這是一種不通過內卷就擴充教會實力的方式。
順帶一提，也正因為知識教會中大量成員排隊等待晉升的情況遠比其他教會嚴重，知識教會相當鼓勵成員離開它們實力集中的中南諸國，前往外國和海外尋找機會。
在出發來貝克蘭德前，為了便於他能收集相關材料，知識教會以預支薪水的方式將「博學者」的魔藥配方告訴了萊文。代價則是，萊文立下了神明誓言，不得外泄配方信息，並且失去了這次任務的外勤津貼。
不過，這樣一來，就意味著萊文除了需要搜尋魔藥材料的線索外，還需要攢一大筆錢。因為即使到了序列6的層次，許多材料依然是以金錢的形式進行交易的。
就他所知，一份序列6魔藥的兩件主材料合計需要近3000鎊，再加上輔助材料的話，合計至少需要花費3500鎊。
若是考慮到一定的溢價，即使他省掉了魔藥配方這筆開支，萊文也需要準備4000鎊，甚至5000鎊才算穩妥。
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萊文在倫堡攢下了約500鎊的積蓄。而在晉升序列7「守知者」後，萊文在知識教會的周薪漲到了20鎊。這筆收入其實已經相當可觀，稱得上是中產階級中相當富有的那一部分，但距離他的目標依舊很遙遠。
萊文打開箱子，一邊整理著需要用到的東西，一邊思索著未來的計劃。
符咒還是隨身攜帶比較好，舉行儀式魔法的材料不需要瞞著艾辛格偵探，這本書需要藏在箱子裡……
這時，他摸到了一個信封。
那是一個相當厚實的信封，內部還帶有一層深藍色的薄紙內襯，用來體現寄信人的格調與品味，信紙則用的是考究的白色亞麻紙，顯得極為體面、精緻。
信的內容稀鬆平常，是一位男士寫給女士的信，大抵就是寫信人在得知收信人要前往貝克蘭德後，表達了熱烈的歡迎，並暗示他的住處有充足的空間可供下榻。
整封信的措辭在禮貌之餘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熱絡，顯然寫信人與收信人之間有些曖昧關係。
雖然萊文早已把信上的筆跡牢牢記在了腦海中，但此刻，他再一次把這封信拿在手上，重新閱讀了一遍。
片刻之後，他表情嚴肅地將信收回箱子裡，壓在了最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