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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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門緩緩推開,一把沾滿鮮血的砍骨短刀率先映入眼帘。

  達尼茲右手抬起,一隻只火鴉應令而動,齊刷刷朝著木門的間隙撲去!

  一個優秀的「獵人」就是要在獵物反應過來前搶占先機!

  火鴉已飛至門口,這時,達尼茲終於和門後的身影對上了視線。

  「!」

  雙方皆是一驚!

  萊文連忙一個後仰,身體以一個違反常理的姿勢閃到了一旁,躲過了頭幾發火鴉。

  達尼茲則手忙腳亂地操控剩下的火鴉改變原本的軌跡,劃著名弧線擦過萊文的身體邊緣飛上天空。

  「砰!」

  「砰!」

  「砰!」

  那些火鴉陸續在幾十米高空中炸開,爆炸成一朵朵絢爛的煙花。

  萊文身形靈巧地直起身體,達尼茲看到他沒有被擊中,這才長舒一口氣。

  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而是再次凝聚出一隻只火鴉,戒備地看著這個看上去像是萊文的人。

  眼前的萊文身上沒有受傷的痕跡,沒有少一半身體,臉上只有兩隻眼睛、一隻嘴巴,也依然是那副和船長相似的表情——也就是沒有表情。

  似乎沒有異常。

  「怎麼是你?」他皺眉盯著萊文問道,「你在幹什麼?」

  萊文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那把血腥恐怖的砍骨短刀,明白達尼茲為什麼一臉警惕,將它放到了地上。

  接著,萊文舉起自己的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首先,我沒事,也沒有失控。」

  他神情坦然地說:

  「其次,這都不是我乾的。」

  「這把刀是我為了戰鬥撿來的,你腳邊那個人也還活著,只是昏迷過去了而已。」

  他表現得一點都不像一個正被同伴懷疑的人。

  按照常理來說,在被同伴懷疑時,這種表現未免有些太過淡定了。然而,雖然只相處了不到一天,達尼茲又直覺這確實是萊文會有的表現。

  達尼茲依舊緊盯著對方,示意他離自己稍微遠一點。

  「你別亂動,不然我動手了。」

  萊文又攤了攤手,向後退了兩步。

  達尼茲保持著對他的注意,看了一下地上那個人的情況。如萊文所說,這人側腰的傷口應該是被匕首之類的武器捅傷的,萊文那把砍骨短刀很難造成這種傷口。

  而且仔細看去,這個人的胸膛還有著非常細微的隆起、回落,他確實還活著。

  萊文又把那把短刀踢到了達尼茲身前:「這把刀真正的主人在車廂外面。」

  他拉開身後那扇通往三等車廂的木門,在外面的那個車廂連接處的狹窄平台上,正倒著另一具屍體。

  殺人經驗豐富的達尼茲沒有因為連續看見三個死人而震驚。況且,這具屍體達尼茲也不陌生,正是剛才無視了他的那個假乘務員。

  他胸口有幾道槍傷,其中一個彈孔正中心臟位置。看起來,應該是被那個值夜者用手槍連射了幾槍後死掉的。

  在這個假乘務員還活著時,他整個人就顯得粗笨且略帶癲狂。雖然現在已經死去,但這股氣質也依舊不減。

  萊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那把砍骨刀:「挺配他的,不是麼?」

  到了這時,達尼茲對萊文的懷疑已經減輕了一些。畢竟他本來就有所猜測,而萊文的描述也沒有違和的地方。

  然而,就在達尼茲準備詢問萊文詳細經過時,他臉色忽然變了。

  「誰?!」

  達尼茲低喝一聲,眼睛看向了身後。

  萊文順著達尼茲的目光看去。前方是長長的車廂走廊,視野里空空蕩蕩,一眼就能看到走廊另一側的頂端。

  同時,他也沒聽到可疑的聲響,耳邊迴響的只有蒸汽列車「哐啷哐啷」的行駛聲。

  但萊文並不懷疑達尼茲的反應。「獵人」在感官方面的能力比他要強得多,肯定是有人正藏在他們的視覺死角。

  另一邊,達尼茲已經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了幾枚硬幣。

  他手腕與手指猛地一抖!


  「咻——」

  一道銀芒閃過,輕巧的硬幣如同子彈般飛速射出,穿過整條走廊,擊在對面的牆上!

  一聲清脆的響動過後,還是沒有動靜。

  達尼茲冷笑了一聲,又將第二枚硬幣射了出去。

  「咻——」

  這是第二次警告!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終於從那邊的拐角後走了出來。

  隔著一條走廊,對方的樣貌在黑夜中看不真切,但達尼茲卻訝異地叫出了聲。

  「是你?」

  來者緩緩走近,臉龐逐漸從陰影中顯現。正是之前和他們發生了衝突,疑似有精靈血統的黑髮女士。

  她步伐穩健,昂首挺胸,顯得相當鎮定,但多少能從她的嘴角和手掌看出一絲壓抑著的緊張。

  顯然她沒有料到達尼茲能隔著一整節車廂捕捉到她的動靜。

  突兀地又多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達尼茲頓時再次進入警戒狀態。

  今晚的異象已經夠多了,就算此刻這女人突然聲稱自己是海盜王者之一的「神秘女王」,達尼茲也不會感到意外。

  當然,對方不可能真的是「神秘女王」。

  ……應該不是。

  於是殘忍、冷酷、強大的「烈焰」達尼茲朝她比了個「停下」的手勢。

  黑髮女士停下腳步,三人就這麼各自相距幾米地對視著。

  達尼茲還是冷著一張臉,似乎正思索該拿這兩人怎麼辦。他身邊的火鴉相當顯眼,那個女乘客雖然很緊張,但仍然忍不住好奇地頻頻投去視線。

  這時,萊文率先開口了。

  「女士,你在這裡的原因是……?」

  聽到萊文的問題,女乘客先是瞅了眼最暴躁的達尼茲,見他沒動手,這才看著萊文說:

  「剛才,我注意到你好像在尋找什麼,這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對勁的情況。尤其是那個乘務員的態度,很奇怪。」

  「所以在找到包間後,我忍不住留意了一下外面的動靜。」

  「直到剛才……」她又看向達尼茲,「我看到他從包間前沖了過去,覺得可能出了什麼事,就跟了過來,然後……」

  達尼茲打斷道:「夠了。」

  他沒從她身上嗅到危險的氣息,看來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好事者。

  達尼茲又看向萊文,用一種審問的語氣說:「輪到你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文朝他腳邊那個受傷的值夜者投去一個眼神:「還有個傷者,我長話短說。」

  「根據我的推測,那個假扮成乘務員的人從我們的包廂離開後,應該是和一個同夥躲在某間包廂里,準備偷襲值夜者。因此我第一次去搜查時才沒發現他們。」

  「等我回去後,他們便動手突襲,殺死了那個包廂里的值夜者。而另一個值夜者則追擊他們來到了這裡,射殺了那個假的乘務員,然後和另一個人纏鬥起來。」

  萊文看了眼黑髮女士,說:「我在護送她們找到座位後,就又向這邊搜查了一次,在發現了那具值夜者的屍體後,便立刻趕了過來。」

  「當我抵達這裡時,正好看到這個值夜者被另一個人捅傷。我用符咒逼退了捅他的人,對方摸不清楚我的底細,就從車頂逃走了。」

  「我本來準備追他,但他速度很快,馬上就不見了,而且……」

  萊文兩手一攤:「……如果真打起來,我應該不是他對手。所以我就先撤了回來,結果正好被你撞上。」

  雖然他省略了不少細節,但萊文覺得這些應該足夠了。「獵人」們雖然有逃避思考的傾向,但普遍都還是有基本的智商的。

  萊文看向沉思的達尼茲,問道:「既然你一臉可怕的表情沖了過來,應該是猜出什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達尼茲想到自己剛才那擔心萊文有危險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丟臉。

  既然自己都能發現問題,以擅長思考著稱的知識教會的非凡者怎麼可能會比他更遲鈍?

  「呃……」

  他尷尬地支支吾吾了幾聲,但還是把剛才在前面的車廂發現死去的乘務員的事描述了一下。

  萊文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講的發現上,完全沒注意到他那點不自在。


  「嗯。」他輕輕頷首,「和我想的一樣。」

  他指著值夜者身邊那些老鼠屍體說:「除了這個死了的假乘務員,以及剛才那個逃跑的人,他們應該在火車上還有另一個同夥——就是這個放老鼠出來偵查的人。」

  「這三個人應該是出於某種目的襲擊了這兩個值夜者。只是沒料到這節火車上還有我們兩個,所以出了紕漏。」

  話已至此,達尼茲已經基本相信了萊文。

  他瀟灑地撤銷維持那些火鴉的力量,讓它們全都歸於虛無。一旁的女乘客看到這個神奇的景象,眼睛又瞪大了一些,目不轉睛地盯著火鴉消失的地方,一副很想詢問什麼的樣子。

  但最終,她還是抿緊了嘴巴,一句話也沒說。

  雖然她一直很安靜,但萊文卻沒忘記這裡還有一個人。

  萊文看著她說:「女士,你應該清楚,現在的局面相當危險。」

  「考慮到你的人身安全,我建議你回包間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後面的事會由我們來處理。」

  然而,黑髮女士卻沒聽話走開,只是用手拂開散落在額前的一根頭髮,朝那名傷者的方向看了看。

  「你們現在準備拿他怎麼辦?」她問。

  萊文和達尼茲對視了一眼。

  片刻後,達尼茲才略顯遲疑地說:「我會一點簡單的急救手法,可以用衣服幫他包紮。」

  「但他這樣子,光是包紮一下能活嗎?」

  說完,他習慣性地朝萊文看去。

  在他心中,知識教會的人雖然好為人師,但知識面卻一向值得信任。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還沒開始閱讀醫學知識的萊文避開了達尼茲的目光,看向了提出問題的女乘客。

  「你準備幫他急救?」

  女乘客臉上浮現一抹微笑,顯示出一種遊刃有餘的氣質。

  「我是一名醫生。」

  「我可以為他急救。」

  她眼神中隱隱透出些躍躍欲試。

  聽到她的身份,達尼茲轉過頭,有些訝異地上下打量著她。而對方似乎對這種眼神習以為常,安然接受著他的觀察。

  起初,達尼茲還表現得有些許欽佩,但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了剛才和對方發生的矛盾,臉色一變。

  「呵,」他說,「你不是最討厭暴力麼?怎麼現在又要來幫我們?」

  女醫生毫不畏懼地回看過去:「我厭惡的是不分場合地炫耀暴力,這是兩件事。」

  達尼茲冷笑著,不再說話了,而萊文則接話道:「但我們確實很難信任你,女士。」

  雖然他對這人的醫生身份早有猜測,但對方的主動確實有點超出他的預料。

  萊文兩手抱胸,審視地看著自告奮勇的女醫生:「我們之間的相處並不愉快,而且這件事既危險,也與你無關。你沒必要主動摻和進來。」

  女醫生神色如常地說:「你們稱他為值夜者,我也經常在教堂中看到他這種打扮的人……他是黑夜教會的人,對吧?」

  「既然如此,一個醫生想要救治來自教會的傷者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嗎?」

  「還是你覺得,我應該因為我們之間的矛盾,就感情用事,對一個無辜的人見死不救?」

  她與萊文的目光對視著,下巴微微抬起,顯得非常坦然。

  這個說辭合情合理。然而,萊文卻只是摩挲著下巴,不置可否。

  「噢,你真是一個善良的人,」萊文說:「假如這確實是你全部想法的話。」

  女醫生似笑非笑:「那你說我在想什麼?」

  「這我確實還沒猜出來。」萊文說,「但我能感覺得出來你有所隱瞞。」

  女醫生嘆了口氣,顯得有些厭倦:

  「好了,先停一停。我們真的要放著一個傷員不管,在這裡吵架嗎?」

  「你只是指控我有所保留,但也沒覺得我在撒謊,對吧?」

  她指著受傷的值夜者說:「不如這樣,我先幫他檢查傷情,你們可以盯著我,防止我動手腳。」

  「至於你,熱衷於揣度人心但能力有限的先生……」

  她看向萊文,說:「在我干正事的這段時間裡,你可以盡情發揮想像力,去猜我剩下的想法是什麼。」

  「這樣總行了吧?」

  萊文沉吟了一下,沒有反對這個聽上去很合理的安排。

  「可以,」萊文說,「不過我們得抓緊時間,還有兩個殺人犯不知道在哪裡等著我們。」

  女醫生走到重傷的值夜者面前,頭也不抬地說:「如果剛才你們不浪費時間,現在我已經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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